第149章 自作孽不可活(1)
她停在老人的床前,看到睡著的老人頭發全白,歲月的風霜在他臉上留下抹不去的痕跡。她出生的前一年,爺爺的長子,她的大伯父秦時因意外去世,留下弱妻和年幼的一子一女,經曆了白發人送黑發人慘劇的爺爺受了很重的打擊,因此對恪哥哥和露姐姐的教育非常嚴厲。
而她,秦夏的出生,是秦家曆經災難之後的第一樁喜事,爺爺宴請了諸多的賓客大肆慶祝,人人都知道秦家有一個盛寵的小公主。
這盛寵不是謠傳,秦家三代人,即便是平輩的秦露和秦恪,都比她大上十歲,哪怕是訂了婚的未婚夫也以長輩的姿態寵愛著她。爺爺以前常說,我的夏夏,是天生的公主,衛家那二小子要是長成個歪瓜裂棗,爺爺可不能把夏夏給他...那些話仿佛還在耳邊,卻已經隔了十年之久。
十年前的那一場事故,讓秦家一夕間家破人亡,作為家族支柱的次子,最寵愛的小孫女,一家三口無一幸免,老人家花甲之年還要擔負起秦家的衰敗,用年邁的身體支撐著坍塌的家族事業...
冷雨忽然捧著臉泣不成聲,三年前她隨SUNNY參加秦露和衛頌的婚禮,和滿臉嚴肅的老人擦肩而過,三年後她去秦家參加自己的十年祭,老人拄著手杖迎接來賓,冇有一絲落於人下的頹靡,有的隻是秦家家主的桀驁和風骨。可她卻兩次氣得老人住進醫院,她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裡,隻要自己高興了,什麼人都不顧,現在,她連挽回的機會都冇有...
怎麼挽回呢,這十年的近在咫尺、天涯陌路?
"夏...夏..."淚眼朦朧中,聽見床上的老人含糊的一聲輕喚,她控製不住自己的哽咽,隔著模糊的淚霧看過去,老人睜開了眼睛望著她,一雙蒼老的手伸過來,"夏...夏..."
她出生在初夏時節,草木繁盛,名字是爺爺取的,秦夏,代表著秦家的勃勃生機和冉冉希望。冷雨無聲地在床邊跪下,用雙手握住老人冰冷的手,低著頭,眼淚撲簌簌掉在他的手背上。
老人笑了,粗糙的大手撫著她的臉頰:"夏夏...好孩子,你受苦了,十年,回家就好..."
任何時候都對她無限包容的隻有血緣至親,哪怕隔了十年的漫漫時光,摯愛還是摯愛。她抱著爺爺的胳膊,像七歲的小女孩那樣大聲哭出來,抽噎著叫他:"爺爺..."
秦薇和丈夫從家裡過來,剛好見冷雨進了病房,她憤怒地本想推門,卻被身邊的宋子坤拉住:"薇薇,彆進去了。"
宋子坤是秦薇的丈夫,卻也是她的下屬,七八年來就算被人戳了無數次脊梁骨,他還是寬厚地笑著,很少會像現在這樣乾涉她的行為。秦薇轉身,蹙著眉抬頭不解地望向他。
宋子坤長得並不好看,濃眉大眼,對相貌出眾的秦家人來說,他是唯一一個不好看的,他的出身也很普通,不是貴族不是豪門,甚至,他還入贅秦家,做了貴族眼裡不入流的上門女婿。
麵對秦薇的疑問,他還是笑得寬容:"爸爸也想見她,讓他們單獨呆會兒吧。"
秦薇冷漠否決,一如既往地強勢:"不行!不能再讓她刺激爸爸了!你不知道她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我們秦家冇有她這樣的孩子!"
她說著就要推門,宋子坤突然從背後抱住她,他的身材魁梧高大,一陷入他的懷抱,她根本掙不脫,隻知道他越靠越近,然後聽見他在她耳邊歎息:"薇薇,給她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好麼?"
秦薇呆愣。十年,她為這個家付出了最美好的年華,卻也錯過了一生中最無法割舍的愛情。花樣年華裡,默默無言地把天真和驕縱藏起,將委屈和著血淚吞下,以柔弱的肩膀挑起秦氏集團的重擔,十年如一日地忙碌奔波,現在,誰能給她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她不說話,許久,摟她在懷的丈夫溫和笑道:"薇薇,你看,爸爸笑了。"
從透明的玻璃門看進去,病床上的老人真的在笑,那是她十年都冇有見過的欣慰笑容,而短發的小女孩跪坐在地上,肩膀顫動不止,好像在哭。
於是,十年來隻在暗夜裡偷偷哭泣的秦家千金轉身靠在丈夫的胸口,在他寬容的懷抱中,隱忍地,哭了。
"子坤..."她的兩隻手揪著他的西裝外套,身子輕顫:"其實,看到她,我也很痛,很痛..."
宋子坤撫著秦薇的發,壓她在懷裡,讓她肆意地哭,這個女人,這麼多年來,哪怕是哭了也不想讓人看到,可她的淚從他的襯衫滲進胸口,熨燙在皮膚上,他怎麼會毫無感覺?他拍著她的背輕哄:"薇薇,我知道,我都知道..."
一陣腳步聲從身後響起,越來越近,宋子坤偏頭看去,秦露正從長廊深處走來,她停在房門口,看了看裡麵的一老一小,遲疑了一會兒,說道:"小姑姑,衛爺爺讓你和小姑父過去,有事情商量。"
秦薇和宋子坤隨秦露離開,見過了衛家老爺子和一眾名律師,針對兩家提出的聯合訴訟擬定了草案。兩人從會議室出來時天色已經不早了,微弱的夕陽照在他們身上,兩個人都是正式的職業裝,秦薇對宋子坤道:"醫生說,過兩天爸爸就可以出院了,阿爍的事不要讓爸爸知道。"
"嗯。"宋子坤應了,又問:"那個方案行得通麼?據我所知,自從那個人第一次以繼承人的身份接手'朝華';的生意,他就從來冇有把T市的任何人放在眼裡,這種法律訴訟,會對他有什麼影響?"(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