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十六章 探獄
第三卷-第十六章 探獄
黛玉展開拜帖看了一眼,不僅就笑了起來,原來是妙玉通知他過來的,這大理寺卿馮大人本來就是林如海的人,妙玉進京後,自然也收攏歸於己用,名與利,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夠看得透?
如今她林黛玉正炙手可熱,就算是押寶也的押一下,這大理寺卿是聰明人,又焉得不過來?
黛玉現在卻不得不佩服妙玉的心思,扮作女尼,就算她自己不出麵,卻也方便的多。 京城中一些知名的尼庵寺廟,那個不與那些達官顯貴較好?
妙玉原本在摩尼院住著的時候,外界就傳聞她是神仙,懂得扶乩請仙,盛有盛名,當初賈府請她過來,也是因為仰慕其名聲。
妙玉門下的女尼,更是在京城官宦之家多有行走,消息傳遞,來往極是便利,比起她深閨小姐的身份來說,實在是便利很多。
“請!”黛玉笑道。
容嬤嬤出去,黛玉換了衣服,從另一扇門走入書房,隔著屏風,隻見一個四十左右的中年人,身材發福,端坐在椅子上,見著屏風後麵模糊的影子,忙著站了起來,滿臉堆笑的問道:“可是林姑娘?”
“正是!”林黛玉笑道:“馮大人好!”
“姑娘客氣了,當年下官曾拜在林大人門下,算來,姑娘也算是馮某的故主!”那大理寺卿馮大人一邊說著,一邊忙著慎重的行下禮去。
林黛玉隔著屏風還了一禮。 心中卻是狐疑,當初林如海到底有多少門生?照妙玉所說,林家至今還控製著朝中戶部,可見——林家也曾經有過空前地勢力,否則,隻怕依賈府的勢利,也不會把女兒嫁給林如海。
隻是可惜了林如海一門。 最後居然就剩下林黛玉一滴血脈相承。 那妙玉還隻是林如海的養女。
林如海大概早年就料到將來的情形,所以才不得不廣收門生。 以備將來。
“大人客氣了!”黛玉心中想著,口中淡淡的笑道,“但不知道大人此來,所謂何事?”
“也冇什麼,一來老大人故去,好久不見姑娘的消息,今兒得知。 下官實在是高興之極,所以,備了薄利前來見見姑娘。 ”馮大人忙著笑道。
黛玉忙道:“先父已經去了多年,原本我曾年幼,什麼都不知道,寄住在外祖母家,前些日子回家祭祖,回京後才搬了出來。 ”
那馮大人歎息道:“這也是老大人太過見外。 我們都在京城,當初老大人既然送姑娘進京,怎麼說也的給我們這些故舊門生一個信兒,讓我們也可以照應一下姑娘,稍儘一點綿薄之力。 老大人去地早,讓我們這些門生也冇來得及孝敬……”
黛玉隔著屏風。 看著他舉著袖子擦眼睛,心中不禁冷笑,當初林黛玉進京,彆人不知道,難道他這個當時的揚州知府還會不知道?不過都是瞅著林黛玉怯弱好欺罷了。
黛玉歎息道:“馮大人客氣了,這些年小女子在外祖母家,倒也不錯。 ”
馮大人忙著附和了兩句,又說了幾句閒話,突然轉變話題道:“姑娘可知道最近京城一件奇事?”
“哦?”黛玉知道這話中有音,忙著問道。 “小女子剛剛回到京城不久。 倒不知道京城有什麼奇事?”
“姑娘可知道金陵薛家?”馮大人問道。
“薛家自然知道!”黛玉心中暗道,“終於談正事了。 倒也好。 ”她還正愁找不到借口,“我原本住在外祖母家地時候,那薛家和如今的榮國公家也是有親,所以舉家搬來京城,他們家姑娘和我在一起廝混幾年,如今嫁了榮國公公子,也就是我那表哥,如何不知道呢?”
“這薛家如今遭遇了官司,正在我手裡審理,隻是——”馮大人說到這裡,不僅歎道,“這薛家也真是的,本來隻是那薛蟠在外麵闖禍,鬨出人命官司,上頭本不欲追究,可是最近戶部查出。 薛家是皇商,竟然虧欠戶部大批銀兩,因此抄冇家產,將一乾人等拿在大牢呢。”
“啊?”黛玉故意歎道,“昨兒外祖母家宴,我恍惚兒聽得一句,我一個女孩子,倒也不好打聽這些事情。 ”
馮大人輕輕的搖頭道:“姑娘,我今兒巴巴的跑來,可不是為了這麼一句話。 ”
黛玉一呆,低頭沉吟不語,她倒是冇有想到,這大理寺卿居然如此的直截了當。
馮大人眼見黛玉不說話,又道:“妙玉大師已經把姑娘的意思轉給了我,我現在需要姑娘一句準話,這事情,到底該怎麼辦?”
黛玉實在為難,這官場中地事情,她如何懂得?妙玉可還真會給她整幺蛾子,她不過是初來咋到,可不比她老練。
“馮大人,小女子實在是為難的緊。 ”黛玉苦笑道。
“姑娘,事實上我也為難,那薛家素來和賈府有舊,一旦扯上賈府,林家早晚被牽扯進來。 戶部可一直是主上想要控製的。 ”馮大人咬牙道,這地方說話也真是不方便,剛才他進來的時候,就看得清楚,那老嬤嬤明顯是宮中之人,能夠在黛玉內院侍候的,自然是內監無疑。
曾聽得說那位貴人對林家姑娘有意,想來是不假的。
黛玉心中一驚,頓時就明白,為什麼妙玉讓她必須幫助薛家,原來——那人想要控製的,本來就是戶部,薛家不過是前兆,一旦讓他用薛家打開一個缺口,戶部在也堵不住這個漏洞,將來揚州鹽稅的事情。 當然也瞞不住。
隻怕林如海死後也都背負千古罵名——五百萬兩銀子啊。
這大理寺卿本是林如海地門生,將來一旦戶部出事,林如海聲名掃地,不過是早就作古之人。 趙裕就算在是生氣、惱怒,也不至於把林如海從墳墓裡麵挖出來挫骨揚灰,但是,林如海的故舊門生。 隻怕是冇一個有好日子過了。
難怪,戶部。 大理寺卿都急了。
而冷言冰和趙裕自然早就心知肚明,所以,林黛玉一道京城,他就讓冷言冰過來,讓她不要管薛家的事情。
而後,有是內監宮女、金銀首飾、衣服布匹的送來,不過是安撫她的心。
妙玉說的不錯。 黛玉如果真地嫁給趙裕,進宮了,自然是一時恩寵,榮耀無比,但隨後,他隻要隨便找個借口,就可以把她廢了。
想到這裡,黛玉陡然沉聲道:“馮大人是聰明人。 自然明白,薛家地事情,由薛家而起,自然就的由薛家結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馮大人點頭道:“我也是如此想法。 隻是——這事情實在難辦,除非……”
“除非什麼?”黛玉驚問道。
“薛家必須要個人出來承擔一切。 ”馮大人冷冷地道。
黛玉明白,薛家必須有個人承擔一切,那就是倒黴的薛蟠。 薛蟠一死,餘下的事情自然都好辦了,由大理寺卿、戶部聯手,不愁瞞不了天。
所有的事情往死人身上一推,自然是乾淨利落,如此一來,暫時可以保住餘下的眾人。 趙裕就算想要發難。 也的另外尋找機會。
黛玉道:“你說的有理!”
“所以,這事情現在地姑娘出麵。 ”馮大人道。 “刑部我今兒已經打點妥當,姑娘怎麼看?”
“就今夜吧!”黛玉歎了口氣,本來她也約了寶釵,晚上想法子進去看看薛姨媽等人,她原本地意思是多使一點銀子,不愁獄卒不放他們進去。
“那好,我入夜之後過來請姑娘。 ”馮大人點頭道。
黛玉點頭,明白他的意思,隻怕這事情換成任何一人做了,趙裕都得追究,還是白搭。 但如果是她做了,趙裕就算想要追究,也追究不起。
想到這裡,黛玉不僅苦笑,官場之上,果然是一片肮臟黑暗。 妙玉也算是算無遺策了,連這個都能夠想到?
馮大人又隨意地說了幾句閒話,便告辭而去,林黛玉令夏太監送了出去。 容嬤嬤把馮大人送來的幾樣東西,給黛玉過目了,不過是名貴的布匹,幾樣擺設,外加金銀之物。 黛玉看過,點了點頭,令收入庫中。
入夜,寶玉和寶釵過來,不多少,馮大人也來了,黛玉和寶釵同坐一車,寶玉和馮大人都是騎馬,一行四人,隻帶著幾個親信跟隨,向著刑部而去。
“妹妹!”馬車上,寶釵緊緊的拉著黛玉的手。
黛玉歎氣道:“姐姐,事到如今,妹妹有句話卻是不得不說——薛大哥地冇得指望的人了,姐姐若是念著姨媽和寶琴妹妹,就該早作了斷。 ”
這等害人性命的事情,還是有著寶釵去作吧。
寶釵雖然心中早就有了打算,但一聽此言,還是忍不住淚如雨下。 黛玉又道:“姐姐也不用哭,如果現在了斷,薛大哥也少受些苦,難道姐姐就忍心看著薛大哥一次次的在牢裡受刑,最後還落個腰斬,屍首不全的下場?”
“妹妹說得有理!”寶釵點頭道,“我早就和媽媽商議過,媽媽隻是舍不得,卻不知道……越是拖著,大哥就越是受苦。 ”
“是了!”黛玉歎道,“姨媽年事已高,又隻有這麼一個兒子,自然是舍不得的,但姐姐想想,舍不得薛大哥,他受苦也就罷了,但姨媽和寶琴妹妹,又怎麼辦?薛大哥地事情不了,她們是冇有指望的——寶琴妹妹年齡還小,難道你等著將來一紙文書賣去教坊不成?”
“不!”寶釵絕然的叫道,“絕對不可以!”
“今晚的日子不錯,姐姐就送薛大哥上路吧!”黛玉一邊說著,一邊從袖子內摸出一隻小小的瓷瓶,遞了過去,“這是鶴頂紅。 ”
寶釵擦了擦眼淚,搖頭道:“妹妹不念舊惡,助我救出母親妹妹,以後若是有所差遣,姐姐甘願……”
黛玉掩住她的口,搖頭道:“姐姐休要如此,等事了再說。 ”
寶釵點頭,兩人說話的時候,馬車突然停住,寶玉揭開車簾,扶著黛玉和寶釵下車,寶、黛二人都帶著麵紗,擋住容顏。
馮大人隻是一襲便服,低聲對兩女道:“兩位姑娘,刑部我早就使過銀子,進去是冇什麼大事,但速度要快點。 ”
黛玉、寶釵點頭,馮大人這才向著刑部走去。 刑部作為獨立的朝廷機構,外麵也是青磚瓦房,但進入裡麵,黛玉陡然感覺陰森森的寒氣,一路上都有著重兵把手,自然是防備一些不法之徒越獄。
那些人想來早就受了馮大人的銀子,一路上也不盤問,隻放他們進去。
進入裡層,轉了好幾個彎,才走到大牢門前,隨著沉重地牢門打開,黛玉和寶釵、寶玉地心都不由自主的緊了緊。
馮大人低聲介紹說:“這個外麵不過是普通地大牢,死牢建在地下,乃是常年不見天日,一如死牢,那是終身無望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已經帶著黛玉等人向裡麵走去。
接著火把的光芒,黛玉趁機打量兩邊的牢房,透過粗大的欄杆,裡麵都是一些蓬首汙麵之人,亂七八糟的倒在地上。
走過這一排牢房,便有石階向下延伸,把守的也更加嚴密。 寶玉忙著扶著黛玉的手,寶釵看的不禁有是心酸。
眾人下去,又走的幾步,馮大人道:“姑娘,這邊!”
“大哥?”透過厚實的木質欄杆,寶釵一看到俯伏的趴在地上的那人,頓時淚如雨下,撲了過去。
黛玉看時,不僅歎氣,原本好好的一個貴介公子,如今俯伏的趴在地上,身上穿著破破爛爛肮臟不看的囚衣,赤腳散發,裸露在外的肌膚上,更是隨處可見可怖的傷痕,那薛蟠聽得有人來,頓時微微的抬頭。
薛蟠整個人都受得隻剩下一把骨頭,見著寶釵,眼中不禁也滾下淚來,心中酸楚,想要說什麼,偏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