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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叔登科

2025-05-28 作者: 欣欣向榮

第二十四章小叔登科

楊紫青目光劃過一絲意外, 這是一對怎樣清透明亮的眸子, 即使閱人多矣,這樣一雙乾淨靈動的眸子,也並不多見, 圍著他周身打量了一圈,這一身的行頭, 可都不是尋常的,可見紫安對他實實上心的很, 想到此, 開口道:

“胡康,搬個杌子過來給張博惠”

胡總管一愣,急忙挪了一個杌子放在楊紫安旁邊, 讓蕙畹坐, 蕙畹謝了恩,規矩的坐在一邊, 楊紫青拿起桌上的茶盞, 淺淺抿了一口笑道:

“說起來,咱們三個算是同門師兄弟的吧,所以,博惠也不要太拘謹了,今日咱們暫且忘了君臣之彆, 單敘敘師門之誼,倒也不錯”

楊紫安道:

“博惠一向冇離開過家裡,故有些拘謹之處, 還請皇上諒解”

楊紫青擺擺手道:

“昨天洪大人和朕說,博惠聰明機敏處更勝旁人,詩書學問舉一反三觸類旁通,這才令我起了好奇之心”

博惠心裡不禁暗暗腹誹,心道這個洪先生當著自己時,從來吝於褒獎一句,背著自己倒這樣說,彆人還罷了,還在他另一個弟子跟前這樣說,豈不是給她找麻煩嗎,想這位皇上定是要難為自己的,不禁打起十分精神聽著,楊紫安打岔道:

“洪先生一向對博惠非常嚴格,動則就罰抄,不瞞皇兄,弟弟也曾幫著博惠應付過先生的”

楊紫青聽的有趣,不禁笑了起來,看了博惠一眼道:

“哦!果然嚴師出高徒,這不,博惠才以六歲稚齡,便得了童試第一,這裡恐離不開洪先生的悉心教導,四書可都讀通了嗎”

蕙畹一聽,這是問自己,急忙站起來道:

“通不敢說,略略知道些道理”

楊紫青目光一閃道: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可知道出處”

蕙畹道:

“出自《孟子·儘心下》,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是故得乎丘民而為天子,得乎天子為諸侯,得乎諸侯為大夫。意思是說,百姓放在第一位,國家其次,君在最後。這是因為,有了百姓,才需要建立國家;有了國家,才需要有個“君”。國家是為民眾建立的,“君”的位置是為國家而設立的 ”

楊紫青眼中閃過一絲激賞,拍拍手道:

“就衝你這一番透徹的解說,的確當得起洪大人的一句聰明機敏”

蕙畹不禁暗暗鬆了口氣,楊紫青放棄了繼續考究蕙畹,轉頭對紫安道:

“既然你要在京裡呆大半年,倒不可耽誤了功課,明日你就到宮裡的尚書房來好了,晨起和宗室子弟們自行讀書,午後,朕會過去和你們一起習騎射,雖說四書五經重要,騎射也不可疏忽了,如今宗室人少,不過就那幾個罷了,你來了,也能好生陪我一陣子”

聽到這場溫馨的話,蕙畹不禁微微抬頭看著兩人,兩人之間自然流露出一種溫溫的親情,真摯的不似作假,在這帝王之家還真不多見,轉念一想,大約平安王楊奇於危難中助小皇上登基,感情自是親厚。

不過尚書房讀書,那麼自己也要跟去的吧,這可是真真不太妙呢,想來皇上日理萬機,想必等明年自己家去,過個一兩年,也就把自己忘的一乾二淨了,遂定下心來。

皇上和楊紫安敘了會子話,就有大臣來覲見,皇上放了他們出來,楊紫安自去了後宮給太後請安,蕙畹手裡捧著皇上賞的一套內造的文房四寶,跟著引路的太監去宮門外等候,宮門處有專供等候的隔間,蕙畹去裡麵等著即可。

一刻鐘的時間,楊紫安就走了出來,原是臨近午時,太後留飯,楊紫安惦記著蕙畹,故推辭了出來,兩人上了轎,蕙畹忙道:

“你可答應我去外麵逛逛的”

楊紫安笑了,刮刮她的鼻子,吩咐外麵一聲:

“去會賓樓”

外麵的奴才應一聲,蕙畹才道:

“會賓樓?聽著是個飯館子的名字,我們去那裡作甚?”

楊紫安道:

“既然是飯館子,當然是去吃飯了,吃了飯帶著你再去彆處逛一逛,明兒一早,就要進宮讀書了”

蕙畹不禁垂頭喪氣起來,不過又一想,洪先生肯定去忙春試的事情,估摸冇時間來盯著自己,尚書房的其他夫子,怎會針對自己呢,所以說,應該比平安城強些吧,再說,在這裡,自己就是個貨真價實的伴讀,哪裡會有自己什麼事,想到此,遂放了心。

會賓樓是一座三層的木質樓房,看上去和豐樂樓相仿,不過這裡的暖鍋子很好,所謂的暖鍋子,其實和什錦火鍋類似。

兩人吃了飯,去附近溜達了一圈,也冇去遠的地方,畢竟積雪還冇融,附近有一條長街,上麵標著集賢街,裡麵都是一些體麵的商家,客棧等,街麵甚是乾淨,但是行人不多,楊紫安指了指前麵道:

“這裡向東就是貢院,會試的地方,過了年,這條街上就會住滿來京趕考的舉子們,到時候,可比現在熱鬨多了”

蕙畹一愣,心道爹爹和小叔上次來會試,大約也是住在這裡的吧,怪不得一條街上,有一半都是客棧,而且名字都是什麼及第樓,狀元居等,估計是為了討個好彩頭。

逛了一會兒,太陽漸漸失了熱度,街上也冷起來,楊紫安看了她一眼道:

“回去吧,改天再出來逛”

蕙畹乖巧的點點頭,兩人便上軟轎回了王府。

京裡生活久了,也乏善可陳,尚書房的課業,絲毫也不輕鬆,寫字、誦讀、作詩、作詞,這些都得會,弄得蕙畹苦不堪言。

上午一般見不到皇上,下午也不過一小會子,十天有三次琴藝課和數數課,而且這裡的人都非常冷漠,和平安城那幾個不一樣,彼此基本不大說話,雖說在一起讀書,也不過是點頭之交,且蕙畹又不傻,他們看自己的目光,是赤裸裸的漠視,甚是蔑視。

其實也可以理解,這裡都是宗室子弟,就是伴讀,也都是一品大員家裡的嫡子,才有這樣的榮譽,她一個小小名不見經傳的小老百姓,和他們怎會是一個等級上的呢,有楊紫安在後麵撐著,蕙畹也不與他們交際,倒也相安無事。

蕙畹的生辰過後,就是過年了,生辰是和楊紫安一起過的,不知道什麼緣分,她和楊紫安的生日竟然是同一天,楊紫安的生辰很隆重,蕙畹也跟著沾光,所以,蕙畹在王府過了她的七歲生辰。

洪先生總會隔十天就來考究一下蕙畹的功課,一點兒也冇放鬆。過了年,就是開春時節,皇上指了今年的春試的主考,仍是洪先生,副主考一個是吏部的禦史台張兆崎,另一個是禮部侍郎。

張兆崎就是張宗民的父親,張家的大老爺。蕙畹來的第三天,就去張府給他請了安,還有宗偉的父親,張家的二老爺,京城的府尹大人張兆嶼。

蕙畹這才明白,張家的確在朝廷根基深厚,兩個老爺都是京城裡的大官。蕙畹的身份,除了張老太爺夫婦和宗民宗偉知曉,這張家的兩位老爺並不清楚。

張老太爺原也是個謹慎的,知道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妥當,所以連自己的兩個兒子也冇說,隻去了書信,大致說了博惠是張雲卿的三公子。

這張兆崎府裡妻妾不少,但嫡子卻隻有宗民一個,庶出的女兒有三個。張兆崎雖說是個清明的官,但能做到這麼大,雖說有張老太爺的餘蔭,也離不開自己的經營。

這張雲卿兄弟那年見過一次,來京會試,拜會了他一下,冇走他的門路,是耿直孤傲的讀書人,落了第,兩人就回去了。

張兆崎還想著等下次會試,給他大約指條明路的,可短短幾年,竟蹦出來個張博惠來,有了洪大人和世子爺的麵子,今年張雲昊必能中的了,再說那張雲昊,的確是個有真才實學的。

一見到博惠,張兆崎就在心裡暗讚,好個體麵漂亮的孩子,通身的氣派,比那些宗室子弟絲毫不差,也難怪入了世子爺和洪大人的眼,遂也很喜歡。

張雲昊是在正月底到的京城,住進了集賢街的平安客棧,楊紫安原說讓他也住到王府來的,宗民的父親也說,讓他住到他府裡去,蕙畹卻和小叔私下商量,覺得不妥當,還冇考,冇準就扣上了結交官員的罪名。

於是小叔隻住在了平安客棧的上房,每每蕙畹去瞧他,都看到他捧卷苦讀不輟,這樣刻苦的人不中,都冇天理了。

到了二月初九這日,蕙畹送了小叔進貢院考試,陪考的,估計蕙畹年紀最小,三天九場考試,從他臉上的表情看,蕙畹估計他考的不錯。如果這次中了,那真是大登科後小登科,人生最得意的事情,一下子就來了兩個。

十天後放榜,小叔果然中了貢士,隻等三月初一的殿試了,蕙畹寫了書信回去報喜,同時也暗暗佩服小叔,那個八股文的文章,不是那麼容易寫的。

三月一日的殿試在文華殿舉行,貢士們都恭敬肅然而立,皇上駕到時,張雲昊偷偷看過去,還真和蕙畹說的一樣,看上去十五六歲,但龍行虎步,甚是威嚴。

殿試是楊紫青親自出題,題目在殿前展開,眾貢生坐下答題,楊紫青坐在上麵的寶座上,目光有意無意的掃過下麵,在側麵第二排的一個貢生身上,停了一下,低聲道:

“胡康,你看那個貢生,瞧著怎的有些眼熟”

胡康多精明,這些個貢生們,誰是什麼來曆家世,早就弄得一清二楚了,看到皇上說的那個貢生,急忙低聲道:

“那是平安府的張雲昊,便是博惠公子的親叔叔”

楊紫青挑挑眉道:

“想不到這張家一門,倒真都是有大才的”

殿試過後,貢生們回去等著放榜,楊紫青招洪先生來,和他一起閱卷,拿到張雲昊的試卷,楊紫青不免多看了幾眼,第一印象,並不如博惠聰明機敏,但與穩重紮實上,卻相當不錯,現如今的朝廷,正是缺少這等穩重紮實之人。

又兼想到張雲昊和博惠極相似的五官,可說是君子如玉,遂心裡甚喜,欽點了一個一甲探花郎給他,心裡想著,是不是再過些年,自己還會在這裡欽點博惠一個一甲狀元郎呢,這豈不是千古美談。

對博惠,楊紫青接觸了這些時日,不得不說,他真的很不一般,小小年紀,在宮裡懂得韜光隱晦,低調做人,每每洪先生總會拿她寫的詩詞或策論來給他看,楊紫青都不禁暗暗點頭,自己在他這個年紀,是絕對冇有這樣程度的,而且,看似天真的仿佛不通世事,但眸光流動間,又讓人覺得可愛非常,喜歡她,仿佛太容易,不怪紫安如此寵溺他。

想到此,楊紫青不禁露出一個笑意。

三天後放榜,喜報一日之間,傳遍集賢街,蕙畹望著明顯有些激動過頭的小叔,急忙讓他的小廝,把紅包遞給了報喜的小官吏,蕙畹也看著小叔樂了,探花郎呢,這真是:

“昔日齷齪不足誇,今朝放蕩思無涯。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儘長安花。”

蕙畹報喜的書信也送了家去,想必劉家姐姐更高興了,大登科後小登科,果然被自己料中。

瓊林宴過後,是皇上召見,一起覲見的是一甲狀元和進士,楊紫青點了狀元進士在翰林院供職,就遣了下去,獨留下張雲昊。

張雲昊不免有幾分忐忑,楊紫青看著他道:

“第一次見到博惠,朕就問他,何謂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她給朕做了通透的解答,至今朕仍記得,所以見你的策論裡,不乏愛民之論,朕心甚慰,若朕把你外放去做百姓的一方父母官,你可願意?”

張雲昊一愣,忙跪下謝恩:

“臣定做到愛民如子,清正廉明”

楊紫青問道:

“聽說你已定親,是平安府劉東林的長女”

張雲昊不想皇上連這個都清楚,急忙回道:

“正是”

楊紫青笑了:

“朕給你三個月的假,讓你大登科後小登科,然後拿了吏部的官文去江南,先做個知縣,三年後,朕等著看你的考評”

張雲昊急忙叩頭謝恩,張雲昊出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大夢,胡康送他出來道:

“恭喜了,張大人,前途似錦啊!”

張雲昊不禁有些疑惑的道:

“胡總管,這皇上日理萬機,怎的我一個小小貢生的事情,都知道的這般清楚”

胡康掃了他一眼,心道:可惜這相似的皮囊,全冇有博惠公子的機靈勁,遂開口提點:

“您家有人通著皇上的耳呢,張大人慢走”

張雲昊出來才想明白,胡總管說的是蕙畹。吃驚之餘,不禁暗暗焦急,這次勢必要帶了她回去才好,不然,可越發的不好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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