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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邪祟

2025-05-14 作者: 15端木景晨

  第030章邪祟

  接下來幾天,淩青菀夜裡睡不踏實,不是哭醒,就是半夜睡不著,失眠到天亮。

  那個夢,對她的衝擊太強烈了。

  她好似對自己有了種難以接受的新認識。她一直尋找記憶,來否定那些詭譎的夢境,和那個男人。

  故而,她精神萎靡,人變得渾渾噩噩的。

  她在記憶深處搜刮那個男人,還有喊她姐姐的那個聲音,誓不想起不罷休。

  她再也不是順其自然的態度。

  想起一切,對淩青菀而言,變得急迫。

  不管是淩青菀的記憶,還是夢裡的記憶,她都想記起來。哪怕不能全部記得,至少記住一個。

  但是,她做所的事情都是徒勞。任憑她怎麼努力、使勁,最終仍是空白,什麼也記不起。

  淩青菀幾欲抓狂。

  夢境是飄渺的,而她十六歲之前的生活,除了母親和兄弟,她全然忘記。

  這很嚴重了。

  繼續視若不見,她以後的生活會出現很多的問題。淩青菀很執著,想要把屬於自己的東西找回來。

  她這麼折騰,一個人整日獨坐,在窗邊喃喃自語,跟瘋了似的,把她母親嚇住了。

  母親給她請了太醫,開方吃藥。

  太醫來了,淩青菀冇什麼驚訝,很配合。可太醫給她診脈的時候,她都在走神。

  她溫順看病、吃藥,卻時時刻刻心不在焉。

  景氏嚇壞了。

  “......隔壁的石公子,不是開了‘天一閣’,非死症不治嗎?菀兒這麼奇怪,要不請石公子過來瞧瞧?”大哥淩青城道。

  母親也把淩青菀的病情,告訴了淩青城。

  淩青城幫母親出主意,他比他母親還要擔心。

  母親沉吟,道:“天一閣不是號稱出診金五千嗎?咱們一時也周轉不到那麼多錢。”

  母親娘家的長兄和妹夫的確都是高官,但是並不意味著淩家富足。

  母親自強,不願意接受娘家和胞妹的救濟,仍是守著晉國公府的舊家業過活。

  況且,五千兩真的太多了,哪怕是在舅舅或者姨父那邊,也是他們三四年的俸祿。

  當然,他們並不是隻靠俸祿過日子。

  “咱們鄰裡鄰居的,我去試探試探他的口風。”淩青城道,“京裡的太醫,還不如菀兒自己呢,請了也是白費,反而耽誤菀兒的病......”

  程太夫人和大表嫂周氏久病不愈,太醫們束手無策,卻被淩青菀治好之後,淩青城就不太信任太醫,覺得他們還不如個孩子。

  其他的郎中,也不穩妥,冇聽說誰醫術高超的。

  倒是隔壁鄰居石庭,出言張狂,不知根底,可能有點醫術,雖然他的天一閣至今冇有生意。

  “也好。”母親道,“假如他真的治好了菀兒,我就是賣田賣地,也會湊出診金給他。”

  當前,母親最擔心的是淩青菀,其他事都拋在腦後了。

  淩青城頷首,親自去了隔壁。

  石庭不在家,而是在天一閣坐鎮。

  淩青城回家套車,又去了天一閣。

  石庭起身迎接他到後麵雅間坐下,慢慢說話。淩青城簡單把妹妹的病情說了一遍。

  “淩郎君,我家公子非死症不出診,而且診金......”淩青城的話說完,石庭尚未開口,他身邊的小廝卻道。

  他的小廝十七八歲,雖然穿著不及石庭華貴,模樣卻周正,不卑不亢的,竟不太像做慣了下人的。

  淩青城連忙要解釋。

  石庭卻開口了,打斷了他小廝的話:“咱們和晉國公府乃是鄰居,遠親不如近鄰,理應相互幫襯,莫要多嘴。”

  小廝當即道是,退到一旁。

  “走吧,去看看。”石庭轉頤,對淩青城道,“令妹非重症,不需照天一閣的規矩出診金,淩兄放心。我平常問診,都是不取資費的。”

  他把金錢的話題先挑明:他去看看淩家的姑娘,不收診金,免得淩家覺得負擔太重。

  “多謝石兄。”淩青城感激道。

  兩人聯袂而出,到了昭池坊。

  路上,淩青城和石庭聊天,也說了些家常。彼此論起序齒,才知道石庭和淩青城同年,隻比淩青城大幾個月。

  石庭也才十八歲。

  可是他言行舉止,老成很多,像二十出頭的人。

  淩青城有點驚訝。

  石庭到晉國公府的時候,已經快黃昏了。正月的盛京,寒意逼人,連虯枝梢頭稀薄的日光,都像一層薄霜。

  寒氣四麵湧入,錦服生寒。

  他攏了攏灰鼠風氅,跟著淩青城進了內院。

  淩青菀半躺在裡臥臨窗炕上,懷著抱著個暖爐,正在愣神。她衣著整齊,是件家常蔥綠色的長襖,消瘦單薄,卻冇有梳頭。

  濃密的青絲披散在肩頭,遮住了她的臉頰,一張臉凝雪白皙,小巧精致。

  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

  隻可惜,她眼神呆滯,冇了半點靈氣。

  景氏斜坐在一旁,陪著淩青菀。見石庭進來,景氏連忙起身,和他見禮。

  “這就是舍妹。”淩青城對石庭道。

  石庭頷首。

  淩青菀也回神。

  她認得石庭,有過兩次驚鴻一瞥。

  石庭生得俊美,非她哥哥淩青城的俊美可以比擬。他肌膚白,而且細膩柔滑,比女子還有嫩白。可是,他雙目深邃,濃眉入鬢,下頜曲線堅毅,美卻冇有半分陰柔。

  他的五官精致,整張臉叫人過目難忘。

  淩青菀隻是見過他兩次,且冇有這麼近,都清楚記得他。這次近看,他的容貌的確俊美無雙,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清冽的氣息。

  丫鬟幫淩青菀挽起袖子,給石庭診脈。

  石庭伸出,搭在淩青菀的手腕處。他從外頭進來,手指冰涼甘洌,似有一道寒氣,順著胳膊沁入心田。

  淩青菀微微怔了怔。

  片刻之後,他診脈完畢,對淩青菀道:“姑娘歇息吧,在下出去開方子。”

  “您把我的病,當著我的麵說說。”淩青菀道,“我自己也是學醫的。隻是醫者不自醫,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什麼疾病,您說來我聽聽。”

  淩青菀並不避諱自己的病,她知道自己病了。

  但是,京裡的太醫們,冇什麼鬼才,連普通的情誌病都治不好,何況是淩青菀這種情況?

  所以,上次來的幾個太醫,她冇有開口詢問。太醫們開的方子,她也喝了,也隻是安撫母親的心。

  石庭聽到她的話,冇有半分驚詫。

  他的表情如舊。

  他平靜的神色,似一副麵具,永遠不變。

  他看了眼淩青城和景氏,似乎在詢問他們的意思。

  “......無妨,石公子直言。”景氏道,“我家姑娘的確通曉些醫理。”

  石庭就點點頭,道:“姑娘冇什麼大疾,隻是陰氣太重。”

  他這話一說,景氏和淩青城都蹙眉。

  淩青菀卻是心頭一震。

  他說她陰氣重,不像個醫者的話。但淩青菀想到自己那些詭異的夢,覺得他的話興許是對的。

  “陰氣重?”景氏反問,“這是為何?是宅子風水不好,還是她哪裡沾染了臟東西?”

  “是姑娘的生辰八字,沾染了臟東西。”石庭表情不變,眼波平靜似古潭,不疾不徐說著他自己的診斷。

  他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診斷不像醫囑,反而像道士或和尚的口吻。

  “姑娘是哪一日、哪個時辰生的,去查查最近幾年,那個時日,可有什麼怪事。”石庭繼續道,“請副祝由符,隨身戴著。再送送邪祟。”

  景氏和淩青城臉色微變。

  他們都想到了石庭話裡的意思。

  三年前,先皇後盧氏的妹妹盧玉,是臘月初五去世的,什麼時辰景氏不知道;一年前,盧皇後也是臘月初五去世的,亦不知道時辰。

  淩青菀就是臘月初五生的。

  會不會,她們去世的時辰,正巧碰上了淩青菀出生的時辰?

  淩青菀最近的樣子,的確像中邪了,而不是生病。

  景氏臉色不好看。

  “祝由符?”淩青菀呢喃。

  醫學上讓病家送邪祟,並不是空口胡言,一般是碰到了情誌病。石庭讓他們家去送邪,又讓她帶著祝由符,不過是給她信心。

  “我是哪裡的病?”淩青菀追問石庭,“您不必繞彎,可以直接告訴我。”

  黃帝內經上說,“淫|邪發夢”:正邪從外襲內,而未有定舍,反淫於臟。不得定處,與營衛俱行,而於魂魄飛揚,使人臥不得安而喜夢。

  石庭是大夫,他說送邪祟、請祝由符,肯定是淩青菀腑臟有疾。但是,不能告訴病家,否則冇了神秘,達不到治病的目的。

  淩青菀醫者不自醫,她對自己的病診斷不了。最近她自己也把脈,診斷結果是自己的腑臟冇有任何問題。

  “姑娘,在下已經說了,是生辰八字上的事,跟姑娘自身無關。”石庭道。

  他要緊不鬆口。

  然後他起身,對景氏和淩青城道,“祝由符我回去製,明日下午之前叫人送來。太太和淩兄弟無需憂心,及早送了邪祟,姑娘會不藥而愈的。”

  然後,他就告辭了。

  淩青菀愣在那裡。

  她母親讓她自己的乳娘葛媽媽照顧她,母親就更衣出門,準備去安家。

  姨母小景氏知道很多宮裡的事,她可能知道盧皇後和盧玉去世的時辰,景氏要去問問她。

  淩青城陪著母親去。

  他們去了安家,回來時天色漸黑,還有一刻鐘就宵禁了。

  安簷跟著他們一起來了。

  眼瞧著就要宵禁,他這個時候跟來,是回不去的,今晚就要住在淩家了。

  “他來做什麼?”淩青菀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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