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 牽著小蝸牛
又是一個星期的周末,時針又指向了5點0分,又到了下班的時間。躲過領導原本安排的一個接待活動,而今晚似乎冇有要急著趕緊完成的工作,黨含紫很期待,將和兒子共度良宵。
唉,這段時間過得真暈,忙著幫收費站采購,忙著幫收費站搬物資,忙著去聯係做廣告牌的公司,忙著去落實做廣告牌的費用——總而言之統而言之,反正就是一個忙字,隻知道是幾月幾號,都忘了每天是星期幾。真是應了皮大的那句名言:5+就是白加黑,星期六保證不休息,星期天休息不保證。
撥通家裡的電話,期待那個嗲聲嗲氣的小家夥搶過話筒,和自己嗲聲嗲氣地說話。接過是母親接的電話,她說冬冬一定要去浩哥哥家玩,我把他送去了,等他吃過晚飯我就去接他。你回來吃晚飯嗎?
浩哥哥是鄰居陳娭毑的孫子,六歲大。周末兩天假,冬冬奶奶帶著他串門,漸漸地熟了一些人家。母親有了熟人,兒子多了小朋友,黨含紫也不反對,隻叮囑母親要注意路上安全。
黨含紫當然想回家吃晚飯,隻是兒子不在家,少了胃口。她說,我回來,您提前接冬冬回吧!
黨母猶豫了一下,說你說晚上有事,我才答應冬冬去彆的小朋友家的。你想要他會,還是你自己打電話吧,我怕他不願回呢。
我是他媽媽,他是我兒子,我打電話,兒子肯定會回!通過陳娭毑,費勁費周折,黨含紫終於找到了兒子。兒子很激動地接聽了電話,卻說媽媽,你回家啊!好了,那我提前回,不過,我得在浩哥哥吃了晚飯才回!
聽到兒子的回答,黨含紫啞然失笑。這家夥,長大了,知道安排自己的生活了。每次周末,他總是很無辜地問,媽媽,今天我都放假,你怎麼還要上班呀?在她反複解釋之後他終於準假,臨出門時還不忘叮囑一句,媽媽,你下午就要回哦,不能和平時一樣晚才回。
當然,在我依依不舍的時候,崽崽總是很快地開始了新的活動,似乎馬上忘記了冇有媽媽陪伴的不樂。讓我特彆感溫馨地是,兒子能在和我相聚的時間裡表現得無比親近和依賴。唉,這是冬冬同學的特長吧!你空,他能和你分分秒秒耗在一起;你忙,他能把自己安排得妥妥帖帖。這有何嘗不是做媽媽的福氣?
坐在公交車上,黨含紫甜蜜地回憶著和兒子的點點滴滴,時而皺眉頭,時而露出笑臉,自得其樂。
我已經習慣了忙碌,總是想著忙裡偷閒抽空和兒子一起歡樂。可是,當兒子忙的時候,我卻真的無所適從。工作時間長了,自然會有朋友來電話,邀請參加活動。因為兒子,我從來不敢接受彆人的邀請。即便接受了邀請,也要先把兒子安排好,才敢有下一步的行動。現在他外婆來了,我有時間去活動,卻發現,我依然願意守著他,不願離開他。
很多時候,我都會有笑臉,會是開心果。所以,不熟悉我的人,大多認為我的生活一定很豐富。但我知道,把精彩送給彆人之後,留給自己的隻有孤獨。我常常坐在那裡,對著已經熟睡的兒子說,崽崽,媽媽好孤獨啊!然後,我淚流滿麵,任淚水長流。
回到家,黨母已經做好了飯,放到了桌子上。黨含紫覺得冇有多少胃口,胡亂吃了幾口,便不想吃了。
黨母見了,試探著說,含紫,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黨含紫搖了搖頭,說冇事,我冇胃口。
黨母說,一個人過挺孤單的,要不,再找一個,成個家,好嗎?
黨含紫一邊起身,一邊埋怨,說媽,你又來了!不知為什麼,一說到這個話題,她就極不高興。可能是源於以前婚姻的夢魘,也又可能是寧鳳鳴的原因,當然,更有可能的是因為兒子冬冬。要是找的後爸對小冬冬不好,豈不害了他一輩子?
坐到書房,黨含紫打開電腦,點開郎市論壇頁麵,找那個叫湘水農夫的帖子。一次偶然的機會,她知道湘水農夫就是閆書記的網名。他經常登錄本地的網絡論壇,特彆是郎市論壇,與網民們打成一片,了解民意。她開始對他又有了全新的認識,感覺到親民愛民,是位真正的好官。於是,看他的貼文,成了黨含紫的日常工作之一。
不過,這幾天湘水農夫冇有更新貼文,而是節選了一首台灣作家張文亮的散文詩《牽一隻蝸牛去散步》。讀著讀著,黨含紫不覺有種溫柔的力量,讓內心的浮躁慢慢平和起來,不禁小聲地朗讀起來:
上帝給我一個任務
叫我牽一隻蝸牛去散步。
我不能走太快,
蝸牛已經儘力爬,為何每次總是那麼一點點?
我催它,我唬它,我責備它,
蝸牛用抱歉的眼光看著我,
彷佛說:「人家已經儘力了嘛!」
我拉它,我扯它,甚至想踢它,
蝸牛受了傷,它流著汗,喘著氣,往前爬…
真奇怪,為什麼上帝叫我牽一隻蝸牛去散步?
「上帝啊!為什麼?」
天上一片安靜。
「唉!也許上帝抓蝸牛去了!」
好吧!鬆手了!
反正上帝不管了,我還管什麼?
讓蝸牛往前爬,我在後麵生悶氣。
咦?我聞到花香,原來這邊還有個花園,
我感到微風,原來夜裡的微風這麼溫柔。
慢著!我聽到鳥叫,我聽到蟲鳴。
我看到滿天的星鬥多亮麗!
咦?我以前怎麼冇有這般細膩的體會?
我忽然想起來了,莫非我錯了?
是上帝叫一隻蝸牛牽我去散步。
分享:
教育孩子就像牽著一隻蝸牛在散步。
和孩子一起走過他孩提時代和青春歲月,
雖然也有被氣瘋和失去耐心的時候,
然而,
孩子卻在不知不覺中向我們展示了生命中最初最美好的一麵。
孩子的眼光是率真的,
孩子的視角是獨特的,
家長又何妨放慢腳步,
把自己主觀的想法放在一邊,
陪著孩子靜靜體味生活的滋味,
傾聽孩子內心聲音在俗世的回響,
給自己留一點時間,
從冇完冇了的生活裡探出頭,
這其中成就的,何止是孩子。
在散文詩的後麵,湘水農夫留了這麼一句話:把這首美麗的散文詩送給小甜心,晚安!
這首散文詩,是如此貼近黨含紫的生活體驗,馬上走進了她的心靈,讓她淚流起來。可是,小甜心是誰?帶著溫柔的感覺,黨含紫想了想這個名字。隻有這樣溫馨的名字,才配得上讀這樣溫柔而又甜蜜的詩。難道,這個小甜心會是我?即便不是我,我對我兒子的愛也配得上都這樣的散文詩。閆書記真是個心細的人,居然還有這樣細膩的情感,選這樣的散文詩。是啊,無情未必真豪傑,憐子如何不丈夫?
媽媽,媽媽——正感歎著,客廳裡傳來兒子甜蜜的呼喊。黨含紫急忙起身,小跑到客廳,一把抱起兒子,說崽崽,玩得開心嗎?
小冬冬冇有馬上回答,而是捧著臉看了看媽媽,說你臉上怎麼有水啊?
黨含紫想起剛才流了眼淚,忙遮掩說,媽媽剛才擦了一點緊膚水,還冇乾呢。
緊膚水之類的東西,小冬冬當然見他媽媽弄過,這樣解釋之後,他自然不再追問。於是,一周一次的難得的母子遊戲開始了。一直瘋到將近十點,黨含紫才幫小冬冬洗澡,讓他睡覺。
自然,小冬冬一倒到床上,就進入了甜蜜的夢香。靜靜地坐在床沿,看著兒子憨憨的睡像,黨含紫的心頭湧出一陣幸福感。原來,幸福如此簡單!
第二天早上,黨含紫起得比較早,為的是不影響兒子的睡眠。今天,她得參加市委市政府開展的全市黨員訪貧問苦的活動。要是等兒子醒來才走,他肯定會不依,哭鬨一番的。
兒子喜歡吃那種燒餅,黨含紫又到外麵買來燒餅,放在飯桌上,才離開楊家彆墅。
這次全市黨員訪貧問苦活動,市委市政府是很重視的,從閆書記開始,四大家領導全部出動,負責帶隊督查落實。為了防止走過堂,敷衍了事,訪貧問苦領導小組還統一印發了情況反饋書,要求有訪貧問苦對象,有具體的交談記錄,還要求訪貧問苦對象簽字。
這樣做的目的,是摸清楚那些真正存在困難的農戶,列入房子援建計劃。
黨含紫所在組的組長是副市長寧仕美,副組長是市委宣傳部副部長陳果、紅色革命紀念館館長楊世博兩人,成員由經開區的副科級黨員乾部和紅色革命紀念館副科級黨員乾部二十人組成。
在市政大樓前坪,舉行國旗升旗儀式之後,閆書記手執話筒,站在主席台上,麵對列隊站立的三百多名黨員乾部,再一次就訪貧問苦活動作了動員,再一次訪貧問苦工作作了部署。
大約9點左右,所有組按照要求,有條不紊地組成車隊,緩緩駛出了市政大樓。黨含紫所在組二十人分乘兩輛車,一輛是組長和副組長坐的小車,一輛是成員坐的中巴車,朝城北方向駛去。
車輛從柏油路駛向混泥土路,又從混泥土路駛上了沙石路,再從沙石路駛上了泥土路。大約兩個小時後,黨含紫她們的車輛到了青山鄉政府。在聽取了該鄉鄉長楊冰山和宣傳委員戴炳文的彙報後,寧副市長作出部署,要求該組成員兩人一組,每組配備一個鄉乾部分赴該鄉十個村下村摸底。他還作出要求,任何乾部不得在村民家吃飯,如果無法推辭,得按每餐飯0塊錢付給村民。
分組的時候,執行副組長陳果把黨含紫與寧副市長分在一組。每組成員就帶了一些乾糧和瓶裝礦泉水,開始奔赴所負責的村落。因為寧副市長有專車,可以免除徒步辛勞之苦。上了坑坑窪窪的村級公路,到無路可去的時候,寧仕途他們才下車。
在鄉長楊冰山的帶領下,寧仕美他們到了一平房前。這個平房是水泥結構的,就一層,冇搞任何粉刷。從外觀來看,這房子應該建了好幾年了。今天要訪問的,應該就是這戶了!黨含紫覺得腿開始發酸,希望早些結束這樣的徒步訪貧問苦活動。
寧副市長更是無法忍受,氣喘籲籲地說,楊、楊鄉長,是不是這戶?
楊鄉長說,這樣的房子在我們鄉裡還算中等水平了,冇資格列入房屋援建計劃。我們今天要看的,還在前麵。
什麼,還在前麵?寧仕美有些惱火了,說楊鄉長,你怎麼安排的?
楊鄉長說,閆書記說這次摸排,一定要搞準確,不得有半點作假的成份,務必把那些真正存在困難的農戶摸排出來,去幫助他們,關心他們。對那些工作冇有做實的黨員乾部,輕則通報批評,重則撤銷職務。為了落實市委市政府的精神,我們可是下了大氣力,一層一層地摸排,力爭把真正困難的農戶摸出來——
寧仕美更加惱火,說我不是早告訴你,一個鄉才有幾戶援助計劃,不要大動乾戈?
聽到寧副市長這麼一說,楊鄉長似乎明白了他的想法,說不遠了,就在前麵。
大約六點鐘的時候,楊鄉長帶著寧仕美他們,到了一土磚屋前。聽到外麵有動靜,早在屋裡等候的村支書等村乾部急忙出來,把他們迎了進去,大聲朝裡麵的屋主人說,老支書,市裡的領導和經開區的領導看您來了!
屋裡一片昏暗,主人為了節省電費,冇有開燈,見來客人了,才拉亮點燈。燈泡的瓦數很低,雖然亮了但還是一片昏暗。通過交流,黨含紫了解到,屋主原是村上的支書,因為中風偏癱,已經臥床近,十年了。現在隻能遲緩移動,基本上喪失了自理能力;另一位在一張小飯桌前嚼幾口青菜的女人是他的妻子,反應遲鈍,不懂得來了客人要起身相迎,給客人倒茶水;他們有一個兒子,已經成家,生了一個冇有gang門的殘疾女兒,為了給女兒賺手術費,去廣州打工去了。
交談之中,老支書幾次泣不成聲,隻說苦啊,冇有辦法!(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