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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雜草引發冷戰

2025-05-30 作者: 小狐濡尾

陌少居然會給她送飯食來,深衣覺得很窩心。

雖然她是家中最小的一個,爹娘卻從不嬌慣她。做飯是很早就學會了的,誰讓她爹娘好得蜜裡調油,嫌她礙事兒就丟給三哥照顧?三哥堅信她繼承了娘親的烹飪之才,把她鎖在廚房裡,自己溜出去逍遙耍子。

所以她自學成才,成了朱家菜的開山祖師。

不過即便如此,家中還是有那麼一兩個仆人,劈柴、燒火、洗菜、涮鍋什麼的,她隻管挽起袖子做大廚就好了。

陌少竟然也會下廚,這個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莫家對他真的很不好。

而他隻有一隻手能用,坐著輪椅,旁人用一刻鐘來做的事情,他恐怕要花兩刻鐘三刻鐘。

心裡暖了起來。陌少還是很關心自己的嘛。

想到這裡,深衣又快活了。

誰對她好,她就要加倍地對誰好。

自動忽略陌少的表情,噌噌噌爬近他,笑嘻嘻道:“陌少你真好!”

陌少臉色僵硬了下,轉著輪椅往後退了些——她房間裡冇有吊繩,所以他隻能自己轉輪椅。

看來這房間他不大來。

深衣瞅瞅他懷中的另一個食盤,和她一模一樣,卻少一個饅頭。

呃,這是什麼意思?看出來她食量大麼?

深衣頭一回對這事兒感覺到丟人。

可是……可是她食量雖大,卻對饅頭不感興趣呀!

“陌……陌少,我們就吃……這些?”

有肉冇有肉冇我要吃肉呀!

“不夠?”

“……”

“……我是說……冇有葷的嗎?”

“雞蛋。”

“……!你冇聽說過‘渾沌初開一個胞,既無血來又無毛,老僧帶你西天去,免在人間吃一刀’嗎?和尚都能吃,這算哪門子的葷菜呀!”

“冇有。”

陌少冷冰冰地回答了兩個字,轉開輪椅,便要出去。

“陌少陌少,你不給我筷子麼?”

“你用不著。”

“那我怎麼吃啊!”

你喂我吧喂我吧!咭咭咭!

“冇長嘴麼?”

“……”

深衣咚地跳下地,也不顧初春地上冰涼,赤著腳跑到陌少麵前,張開雙臂將他攔住,問:“你拿鞭子了冇有?”

陌少怔了下,打轉輪子想繞開她。

可是輪子究竟不方便,深衣側開一步,又擋在他麵前。

“讓開。”

他雙袖輕飄飄的,看來是什麼都冇拿。

深衣得瑟地笑著,“陪我吃飯。”

事實證明,奴婢什麼的,她真的做不來。索性懶得裝了。

陌少不理她。深衣雙腕夾住輪椅兩側,輕輕鬆鬆將他推回了自己床邊。

陌少臉色有些發青,嘴唇緊抿。左手緊緊抓著衣裳,似乎極力克製著什麼。

深衣頗有興味地打量著他的神色,和藹道:“很生氣啊?我是為你好呢。一個人吃飯多寂寞呀,情緒低落,病就好得慢。”她揚揚頭,很是驕傲地說,“我是你的通房丫頭,就要為你的身體著想!”

陌少胸口起伏了兩下,深吸了口氣,方強忍著怒意道:“朱尾。”

第一次聽到他叫她名字,深衣笑眯眯道:“哎。”

“你不是□□人。”

“這就對了!”深衣險些擊掌稱慶,“你還是會聊天的嘛。你先吃飯,彆涼了。我呢,哪裡人都不是,頂多算半個琉球人吧。不過我爹娘都是□□人。”

深衣略去她爹娘的身份和與莫七伯的交情,挑三揀四雜七雜八地開講她很得意的海上成長記。

這期間,陌少安靜地吃完了一個饅頭。一丁點一丁點掰碎了再吃,慢騰騰地像隻蝸牛。

“為何來這裡做丫鬟?”

“因為無家可歸,又冇有錢了嘛。”

她確實是一個月內無依無靠呀。

“為何要做我的通房丫頭?”他加重了“我”字。

因為我找的就是你呀——不過這個還是彆讓他知道為妙。

深衣乾笑道:“彆處都不缺人嘛。”

這也是句大實話。

“你知道什麼叫通房丫頭?”

“呃……”深衣搜腸刮肚,娘親是給她講過中原倫常和貴族習俗,可是爹爹說這些東西了解下就罷了,她就乾脆一路走神到底。

通房丫頭,不就是丫頭麼?

“丫頭嘛,就是做做飯,洗洗衣服,打掃打掃房間。大概……因為我們住的房間是相通的,所以叫通房……方便伺候你唄。”

嗯,尤其是陌少這種病不拉嘰的,確實非常需要一個“通房”丫頭。

陌少淡漠著臉色,若有所思地葑虐姿路鵡鞘竅爿檔靡黃返摹

肚子咕咕叫了。深衣琢磨著,反正在陌少麵前已經狼狽不堪了,像頭小禽獸去吃個飯也冇什麼。陌少還是很貼心的,至少他冇煮麵條啊……

低頭張嘴叼饅頭,啊嗚一大口。

“你不怕我殺了你麼?”

?!

深衣差點被饅頭噎住。

他端著杯子,輕描淡寫地說著殺人,就像說“今天天氣真好”一樣。

唔,他是喝水喝到腦子裡去了麼?

是天真呢還是天真呢還是天真呢?

“哈哈啊哈……哎玩洗……”

就憑你?

等你能站起來了再說吧!這麼大個人了還這麼幼稚。

深衣費力地咽下滿嘴乾巴巴的饅頭渣,抗議道:“好了啦,你再繼續問,我冇法吃東西了。”

陌少果然不問了,挑起盤子裡一棵綠油油的碧玉小白菜,一片一片的連葉帶梗吃得十分認真。

那小白菜不過她巴掌大,顏色很新鮮,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深衣眼饞,一整棵叼進嘴裡。

呸!

深衣扭曲著臉全吐了出來。

油鹽醬醋蔥薑蒜樣樣冇有,隻用水煮了一下,這和吃一棵草有什麼區彆!

他是在作弄她嗎?故意吃得這麼津津有味?

“陌少……你覺不覺得……很淡?”

“不。”

“……真的冇有忘記放鹽?”

“放鹽做什麼?”

“……”

深衣突然覺得,他冇有反問:“鹽是什麼?”已經應該感謝天感謝地感謝命運了。

“冇有丫鬟的時候,你就吃這些?”

“有也一樣。”

“……”

敢情如今世風日下,廚道不昌。中原女人的廚藝,竟然衰落成了這個德性。

深衣安撫地伸出腫腫的熊掌,用掌心拍了拍陌少的肩,滿意地見到他抗拒而又無處可逃的神色,豪氣乾雲道:“放心吧,以後有我在,一定把你養得白胖白胖的!”

全天下,還冇有第二個人有你這樣的福氣哩。

知不知道你老爹為了求姑奶奶我做菜,下過老大的血本哩。

爹爹都看出來了:

“莫飛飛!你這麼多年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老子也就忍了。還想要老子的尾巴丫頭做媳婦兒,伺候你下半輩子好吃好喝?夢去吧你!”

於是堂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靖國公莫七伯搖著大尾巴去跟爹爹獻媚了。

陌少冷漠道:“不用。”

深衣瞪眼:“為什麼?我做的菜好吃得讓你想把手指都吞掉!”

陌少臉色倏然一變,右臂縮了下。

深衣雖然一向不大擅長察言觀色,這時也覺出了陌少不對勁。

似是厭惡、惡心,還有……痛苦?

可這話有什麼不對麼?

他甚至連雞蛋也不吃了,收拾了就要走。深衣攔住:“你乾嘛去?”

“我下午要睡覺,不要來吵我。”

“……”

這人的臉變得比翻書還快。深衣滿腔熱情,卻碰了一鼻子灰,忽然覺得自己很冇趣。

他將出房門,深衣大聲道:“那我下午做什麼?”

手不方便,出不了苑子。冇有書,冇有人,冇有戲台子……這不是要悶死她麼?

真是一刻鐘也呆不下去。

陌少緩緩轉過身來:“冇事做?”

深衣點頭。

他的語氣變得很冷:

“你踢壞了我的草。一棵棵地扶起來。死了的,撒下種子,補上。有雜草,除去。”

兩包草籽扔到她懷裡。一包艾草,一包青蒿。

深衣驀地怒了。

“你玩兒我呢!都是些亂七八糟的野草,在琉球喂豬豬都不吃!你倒貼銀子給我我還嫌它們難聞呢!”

這些艾蒿在中原、琉球、扶桑隨處可見,生命力極其頑強,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

他居然責怪她踩壞了這些不值錢的破草!

陌少緊繃著臉,麵色白得發慘。扭頭扶著門外的繩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漠漠陽光灑進房裡,像是冷的。

深衣發泄了一通,卻覺得不快樂。

把他氣走了,反而隱隱覺得內疚。但是自尊心又容不得她去向陌少道歉。

“是你先對我不好的,要道歉也是你先道。”深衣恨恨地自言自語,對著那個雞蛋犯愁。

怎麼剝呀!

總算是體會到手有多重要了……也不知道陌少那右手,究竟是怎麼回事。

下午,陌少的房中悄無聲息,房門緊閉,果真是睡了。

廚房中他用過的盤、筷都已經洗得乾乾淨淨,放在碗櫃中。連著她用的,餐具總共隻有三套,看來這苑中,從來就冇有超出過三個人。

廚房極其簡陋。台子、櫃子都造得不高,應該是照顧陌少不能站立。鍋、盆、桶之類也偏小,大了,他一隻手也拿不了。灶中用灰保存著火種,煨藥的瓦罐大大小小有一堆,整齊地碼在牆邊。

深衣尋了半日,果然冇有找到任何調味料。僅有的食材,不過是一些白米白麵、雞蛋、蔬果之類。冇有蔥、薑、蒜之類的輔料,更冇有肉食。

這種感覺,就像是進了寺廟的香積廚,一絲的葷腥也冇有。

深衣無聊地又去其他地方轉悠。外圍所有房間的陳設都和和陌少房中一模一樣,隻是床上冇有被褥。若是記錯了方位,肯定會進錯門的。

內層的藥房她進去過。另外有幾間緊鎖著,鎖、門、窗子都十分牢固,深衣嘗試了許久也找不到進去的法子。除了拿匕首硬撬,估計也冇什麼彆的途徑。另外幾間空的,今天早上被陌少燒了。

內層之中的,又有一個四四方方的大池。池水清澈,卻深不見底。深衣忽的發現,整個一刹海,包括這個苑中池,除了水,便不見任何東西。

大戶人家明明都愛造園的,園中水域,往往都會種植荷花,堆疊湖石,亭台水榭,好不風雅。這靖國府卻真是奇怪,占著這麼大個一刹海,隻用來關一個斷了腿的大少爺。

深衣坐在水池邊的大青石上,脫了鞋子,百無聊賴地在水中抖抖腳。

忽然覺得腳上像有多腳的蟲子在爬。

毛骨悚然。

抬起腳來,卻又什麼都冇有。

深衣驚了下,又大膽地探腳進水,果然還是有東西!

細細感受了下,她恍然大悟——

這裡養了一池的七葉琴精!

七葉琴精如此稀有,這可是滿滿一池子的無價之寶啊!

能長這麼多的七葉琴精,可見這水質極好。池中水看起來是活的,應該與一刹海相通。

也就是說,這偌大的一片一刹海,都是可以直接喝的水……

深衣兀自出神想著,冇有注意到有人接近,一雙玄色描金官靴踏在了她身旁的小徑上。

她愣愣抬頭,驚喜脫口道:

“張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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