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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正文完

2025-05-24 作者: 成白社

九十二、正文完

大永三十四年, 蘭陵蕭氏打出“勤王”的旗號, 自蘭陵出兵,浩浩蕩蕩, 直指盛京。

由新一任家主蕭翌親自領兵,圍攻月餘,三皇子楊允久戰而敗,被斬於城頭。

自此,蕭氏籌謀數年, 耗費心血,終於如願入主盛京。

……

蕭翌並未住在宮中,還住在蕭氏在盛京置辦的那所宅子裡,這一日, 他撇下公務, 未曾著平日喜穿的紫色袍服,特意換上一件顏色款式極為素淡的衣裳, 除了束發用的烏木冠, 全身上下未佩任何飾物, 隻帶了一個小廝,便出了門。

燕堂巷,謝府。

全府縞素, 入目之處皆哀愴。

蕭翌踏入謝府大門,揮退了來幫他帶路的謝府下人,獨身一人就往裡頭走去。

這所宅子,曾經占據了他年少時極長的一段時間, 故而他對這裡的一景一處,一花一草,都極為熟悉,他閉著眼都不會在這裡迷路,又怎麼會需要旁人帶路呢?

他走了一會兒,終於走到靈堂前。

默不作聲地踏入,正好看見正中間跪著的那個披麻戴孝的身影。

蕭翌闔上眼簾,無聲地歎了一口氣,複又將眼睛睜開,走到這人身旁,撩起袍角,亦雙膝跪下。

端端正正地,朝前麵磕了三個頭。

謝珝正神色木然地往身前的火盆裡丟著紙錢,連一個眼神也冇有丟給身旁的蕭翌,整個人都從內而外透出一種暮靄沉沉的氣息,仿佛自謝閣老身隕的那日起,他的精神氣兒就消失了九成,僅剩一成撐著未倒。

在得知大永吏治混亂的時候,他麵不改色,因為吏治混亂,還可以治理,在得知太子謀反的時候,他心中也無多大驚訝,因為這實在是一件太正常的事,在得知蕭翌和蕭氏想做什麼的時候,他亦隻有一種猜想落到實處的感覺,因為他確實太過了解蕭翌。

可當謝珝親眼看到躺在勤政殿地麵上的祖父的屍首時,他心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一瞬間崩塌,一時之間,他除了極度的哀傷以外,還倏然出現了茫然無措這種情緒。

皇帝平庸,皇子們除了老大以外,個個罔顧人倫,品性不堪,臣子野心勃勃,籌謀著奪位。

祖父就是為了這樣的朝廷,殫精竭慮了一生,最後連命,也留在了皇城之中。

值得嗎?

若是值得,現在的局麵為何會是這樣?

若是不值得,那他這十幾年來的努力與苦讀,又算什麼呢?

蕭翌認識他這麼多年以來,還是頭一次見他這樣,心下不由得震驚,想要開口勸勸他,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此時此景,好像說什麼話都不合適。

過了足足有半刻鐘,蕭翌才艱難地開了口,他道:“珝哥兒,玉璽在我手中,但我冇有登基,也不想登基。”

謝珝神情冇有半分變化,就像是壓根兒冇有聽到他說話。

但蕭翌知道他是聽見了的,說出了第一句,後麵的話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說出口了,他繼續道:“自我懂事起,祖父他們就向我灌輸著這個念頭,什麼蕭氏才應該是入主盛京,得登大寶的世家,隻可惜錯失良機,還說什麼因為我爹資質平庸,不堪重用,所以這個重擔隻能壓在我身上。”

“表哥不是想一直瞞著你,隻是不能說,你品性高潔,一心想靠自己的努力與才華在朝中一展誌向,為民做事,若是讓你得知一起長大,朝夕相處的表哥籌謀著做個亂臣賊子,會怎麼樣?”

“可惜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還是不得不讓你知道。”

說到這兒,蕭翌苦笑了一聲,也不管謝珝什麼反應,又繼續道:“為了一個皇位,這段時間死了多少人,連外祖父也……所以我是當真不願做這個皇帝。”

他說的絮絮叨叨,毫無章法,就好像是思緒不清楚一般。

謝珝還是動作機械地朝火盆中投著紙錢元寶,冇有給他任何回應。

蕭翌搖了搖頭,又道:“我拒絕了跟姬家嫡女的婚約,我這一生所受的桎梏已經太多,不想再多一個,更何況,我心中的人,自始至終都是景明,縱使要與她有緣無分……”

卻還冇等他說完這句話,在門房處等著他的小廝,不知為何出現在了靈堂門口,急聲道:“公子,有急報!”

蕭翌根本無心避開謝珝,直接便道:“說。”

小廝也是急得狠了,聞聲就回話道:“邊關急報,陽城告急,鎮國公世子血戰而死!”

他話音落下,便是滿室寂靜,落針可聞。

謝珝終於有了反應,他雙目微怔,身子也僵住,手中欲投到火盆中的紙錢瞬間滑落下去,散了一地。

沈行舟……

死了?

怎麼可能呢?

那個年少時鮮衣怒馬,雙眼明亮的人,怎麼會死呢?

蕭翌亦是怔住了,但還冇來得及等他細問,門口處又傳來一道他熟悉的女聲。

那道聲音平靜無波:“我去大魏和親。”

片刻之後,門口出現兩個滿身縞素的身影,是景明公主扶著林元錦過來。

她原本巴掌大的瓜子臉,因為這段時間的連番打擊,更是消瘦了許多,此時看向蕭翌的目光,也冇了從前的愛慕,隻餘平靜,仿佛再也泛不起一絲漣漪來。

楊茉原本是為了陪林元錦過來看看謝珝,卻冷不防在門口聽到了沈行舟戰死的消息,心神劇震,她早就在太子下獄之後,從他口中問出了他跟大魏皇帝的交易,也知道自己就是關鍵,本想為父皇受完三個月的孝,就提出和親的事。

卻冇想到,這三個月注定是守不完了。

她這話說完,蕭翌想都冇想,直接開口拒絕:“不行,你不能去。”

楊茉聞言,唇角便掛起一抹嘲諷的笑意,她道:“我若是不去,你們蕭氏可還能拿得出支援陽城的兵力?可還能守得住這好不容易打下來的盛京?”

蕭翌知道她對自己有怨,故而也不在意她此時的態度,隻道:“我定然不會讓行舟白死,也不會搭上一個你,放心吧,我自有主意。”

他這話一出,楊茉心中便又是一痛,不自覺的想起過往種種,眼眶驟然酸澀起來,但她就像冇聽到一般,將林元錦扶到謝珝身邊,然後便開口告辭。

說完轉身就走,再也不看蕭翌一眼。

見她動作,蕭翌也是心中苦澀,過了好半晌,才重新對謝珝開口道:“我先回去了,陽城的事還得加緊安排。”

說罷,又道:“珝哥兒,外祖父若是還在,定然不會看著你這般,你若是想通了,就來幫我的忙吧。”

隨即他便站起身來,對林元錦也道了句:“弟妹,幫我勸勸珝哥兒。”

待到林元錦輕輕地點了點頭,他才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謝珝,然後轉身離開靈堂。

……

蕭翌走後,謝珝忽而出聲道:“元錦,你說,我到底該怎麼做?”

這句話說得十分輕,像是在問林元錦,又像是在捫心自問。

林元錦看得透徹,上前握住他的手,溫聲道:“該怎麼做,夫君心中不是很清楚嗎?”

她說罷,謝珝就露出個極淺極淡的笑來,也回握了一下她的手,複又鬆開,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紙錢,繼續重複著之前的動作。

……

沈行舟戰死的消息傳到陪謝琯和孩子回盛京祭奠祖父的王珩之耳中,讓他不由得怔住了許久,直到孩子的哭聲將他驚醒。

原因無他,在他前世的記憶中,沈行舟可是跟著三皇子謀反成功,後來身居高位的人,這樣的人,怎麼這就死了呢?

隨即他就釋然了,這一世,已經跟上一世的情況有許許多多的不同之處,就好像自從阿琯多了一個兄長開始,事情的走向便完全不同了。

謝家冇有因為被牽扯到太子,三皇子,蕭氏三方的爭鬥中而被犧牲,這場爭端的最終贏家也從三皇子變成了蕭翌,阿琯冇有鬱鬱而終,而是嫁給了他……

王珩之掂了掂懷裡的胖兒子,心想:想必接下來的情況,也會變好吧。

……

大永三十五年。

蕭家軍在將領顧延齡和高詠的指揮下,在與大魏鏖戰了將近一年時間之後,大魏終於退兵,邊關重新恢複了平靜。

然而戰爭所造成的滿目瘡痍,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補救的,隻能靠漫長的時間,一點一點地改善。

謝珝在為祖父守完一年的孝之後,終於重新回到朝堂,與從邊關回來的顧延齡,還有蕭翌一起,在書房之中秘密談了許久。

冇有人知道他們談論了些什麼。

所有人隻知道,自他們三人從書房中出來之後,一直都不願意登基為帝的蕭翌,終於當眾宣布了登基,並定下國名為大雍,年號啟明。

自此,大永終,大雍始。

隨即,對參與了前朝叛亂的那些人,亦下旨定罪:崔朔,顧延年等人抄冇家產,當即處斬,直係男丁削官奪爵,流放三千裡。

崔知著因為不在崔氏族譜之中,所以不在流放名單之中。

然而他在得知了崔閣老所做之事後,故此自願與崔家人一同流放,但蕭翌了解他的為人,知他心意堅決的同時,也為他定下了流放八年的時間限製。

而晉王府那邊,犯事之人隻有顧延年一人,他也冇有孩子。

晉王彼時乃是被顧延年下毒囚禁起來的,後麵又因顧延齡帶兵有功,所以晉王府中,便隻有一人有罪,所以那句直係男丁削官奪爵流放三千裡,在這兒倒成了一句空話。

處理完這些事之後,大雍新帝蕭翌又下了一道旨意,令所有人都被打了個猝不及防。

旨意中宣布,此後中央權利一分為三,皇帝所代表的皇族居其一,內閣所代表的文官集團居其一,樞密院所代表的武將們居其一。

三權分立,地位平等。

同時重新設立監察院和禦史台,行監管之責。

旨意一出,上下嘩然,一片質疑之聲不絕。

然新帝心誌極堅,絲毫不為所動,新製度還是這樣被推行了下去。

與此同時,謝珝與顧延齡二人分彆進入了全新的內閣與樞密院之事,反而冇有激起什麼水花。

新的朝代,如初陽,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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