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五望七姓的態度
陸清的婚禮比較冷清。
隻有宋閥和他自己人,簡單走個流程就算完成。
除了荒唐一夜之外。
冇有任何影響。
隻是婠婠周圍的氣壓有些低,其餘人都看破不說破。
隨著大張旗鼓,是...
墨白色神龍貼著水麵遊弋而來,船首劈開濁浪,竟不濺起半點水花,唯餘一道平滑如鏡的凹痕,在夕陽下泛著冷鐵般的幽光。七十七艘巨艦排成一線,首尾相銜,桅杆如林,帆影如雲,整支艦隊行進無聲,唯有水流被強行分開時發出的低沉嗡鳴,仿佛大地血脈在胸腔裡搏動。岸上諸侯麾下的探子、斥候、門客、僧道、劍客、術士,紛紛擠在洛口碼頭高處石階與臨時搭起的木台上,仰頭怔望,喉結滾動,卻發不出一聲驚呼——那不是船,是移動的城池,是浮於水上的鐵山,是將人力、機關、意誌熔鑄成一體的活物。
“東溟派的圖紙……”沈落雁指尖掐進掌心,指甲深陷皮肉而不覺痛,“他們竟真敢用!”
陸清立於主艦樓閣頂層,玄色披風被河風鼓蕩如翼,目光掃過港口內那些雜亂停泊的各路戰船:李閥的“青龍號”船體狹長,雕有蟠螭紋,顯是精工細作;竇建德麾下的“破浪舟”則粗獷厚重,船首包銅,甲板上豎著三排長矛架;蕭銑的“白鷺舫”最是華美,朱漆描金,飛簷翹角,竟似把一座水上亭台搬到了江上。可此刻,這些船在揚州艦隊麵前,宛如一群衣衫襤褸的乞兒圍在一位披堅執銳的將軍身側,連呼吸都怯了三分。
“不是說揚州貧瘠?不是說陸清隻擅農桑商賈?”陸清輕笑一聲,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身後眾人耳中,“如今這七十七艘‘鐵鱗艦’,每艘載兵千人,艙底設火油泵三具、霹靂炮十二門、絞盤弩床六架,甲板暗格藏毒煙筒四十八枚,船舷內嵌生鐵刺三十六對……單美仙,你陰葵派當年偷運的隕鐵錠,可全用在這兒了?”
單美仙站在他左後方半步,素手按在腰間軟劍柄上,聞言並未回頭,隻淡淡道:“隕鐵融於精鋼,鍛打七十二遍,再以寒潭水淬火,方得此韌。若非你許我三年之內,準陰葵派弟子入揚州軍校授武學心法,我豈肯把壓箱底的礦脈圖交予李靖?”
祝玉妍立於右後方,一襲墨紫長裙,裙擺未沾半點水汽,仿佛腳下不是顛簸甲板,而是靜室蒲團。她眸光掠過艦隊最末一艘稍小些的船,船首刻著一隻半斂雙翼的白鶴——那是東溟派標誌。“東溟號”本為海上霸主,如今竟甘為陪襯。她唇角微揚:“婠婠,你日日纏著陸清,可曾見他看過你一眼?倒是有空盯著人家船隊的鉚釘數了三遍。”
婠婠正踮腳扒著欄杆,赤足踩在溫潤楠木上,聞言扭過頭來,杏眼圓睜:“我數鉚釘是因它比你天魔功第七重心法裡‘星羅密布’的穴道排列還密!再說——”她忽地壓低嗓音,指尖悄悄戳了戳陸清後腰,“他昨夜批閱軍械清單到三更,我送安神茶進去,他眼皮都冇抬,隻說‘茶涼了,重泡’……可我明明看著他喝下去了!”
話音未落,前方碼頭忽然爆發出一陣騷動。隻見一隊黑甲騎士自北麵馳來,馬蹄踏碎青磚,塵土飛揚,為首者銀盔銀甲,肩覆雪狼皮,腰懸一柄古樸長劍,劍鞘未出鞘,已有森然寒意透出三丈。此人勒馬於碼頭儘頭,抬首望來,目光如刀,直刺主艦樓閣——正是李建成。
他身後騎士皆披玄甲,甲葉上鑄有九爪蟠龍,甲縫間滲出淡淡青氣,非是真龍之息,而是以秘法催動體內真氣外溢所致。這青氣凝而不散,在夕陽下竟隱隱聚成龍形虛影,繞其周身盤旋三匝,方才緩緩消散。
“李閥‘青龍衛’,全員三百六十人,皆是先天境巔峰,其中一百零八人已觸虛空門檻。”沈落雁語速極快,聲音繃緊如弦,“李建成昨夜未至會盟大殿,今晨卻率青龍衛橫穿二十裡官道,馬不停蹄,人不卸甲……他是在示威。”
陸清負手而立,目光與李建成隔空相接。兩人之間隔著千步江水、數百戰船、萬千人潮,卻似隻餘一尺距離。風忽然靜了,連江麵漣漪也凝滯片刻。
李建成嘴角微揚,竟向陸清遙遙抱拳,動作恭謹,眼神卻如鷹隼鎖獵物。他身後一名青龍衛將領策馬上前半步,朗聲道:“奉秦王令,迎揚州太守陸清大人登岸!特備‘雲梯舟’一艘,可直抵會盟樓台!”
話音剛落,碼頭東側水波驟裂,一艘通體烏黑、形如巨黿的扁平船緩緩浮出水麵,船身無帆無槳,兩側各伸出十六根粗如人臂的青銅臂,末端嵌著帶鉤雲梯,梯級寬厚,鋪著猩紅絨毯,梯頂直指會盟大樓三層露台。
此船一出,四下嘩然。這哪裡是舟楫?分明是攻城器械!以船為基,以梯為橋,不需登岸,便可直入中樞——這是將外交儀典,當成攻城拔寨來演!
陸清卻笑了,笑聲清越,隨風飄散:“好一個‘雲梯舟’。隻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自己艦隊,“揚州水師,從不登他人之岸。”
話音未落,主艦樓閣頂端旗杆“哢嚓”一聲脆響,頂端玄色大旗應聲斷裂!旗麵未墜,竟被一股無形勁氣托住,緩緩舒展,獵獵作響。旗麵中央,一個鬥大的“陸”字墨跡淋漓,字跡邊緣似有金線遊走,眨眼間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墨龍,龍睛兩點朱砂,灼灼生光!
“起錨!”陸清輕喝。
“起錨——!!”
命令如滾雷,自旗艦傳至每一艘船。但見七十七艘巨艦同時微微一震,船底轟然傳來沉悶巨響,似有千鈞重物自水底升起。緊接著,所有船隻底部齊刷刷探出十六根黝黑鐵柱,柱端鑲嵌巨大青銅齒輪,齒輪咬合,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鐵柱深深紮入洛口碼頭下方三丈深的河床基岩之中,竟將整支艦隊牢牢“釘”在水麵上,紋絲不動!
更驚人的是,隨著鐵柱插入,艦身兩側艙門次第洞開,露出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非是尋常火炮,而是通體泛著幽藍冷光的銅管,管壁銘刻繁複符文,管口隱約可見淡紫色電弧跳躍——那是李靖以東溟派秘銀、陰葵派寒髓、飛馬牧場精鐵,結合陸清提供的“電磁加速”原理,耗費兩年光陰,督造而成的“雷殛炮”。
七十七艘船,共列雷殛炮九百二十四門,此時齊齊調轉炮口,炮口幽光彙聚,目標並非李建成,亦非會盟大樓,而是——港口正中央,那座為迎接諸侯而建的三層木構大樓!
“轟——!!!”
第一聲炮響,並非震耳欲聾,而是如九天驚雷在人心深處炸開!一道慘白電光撕裂長空,自旗艦炮口激射而出,瞬間貫穿大樓底層承重梁!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電光如暴雨傾瀉,精準無比地轟擊在每一根支撐主樓的巨柱之上!
冇有火光,冇有濃煙,隻有刺目白光與焦糊氣味彌漫。九百二十四道電光,分毫不差,儘數命中!刹那間,整座三層大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梁柱內部金屬結構被高頻電流瞬間熔斷重組,木質纖維碳化崩解。大樓並未轟然倒塌,而是如沙堡遇潮,自根基開始無聲軟化、塌陷、扭曲,一層層向下坍縮,最終化作一堆冒著青煙、邊緣泛著琉璃光澤的黑色殘骸,靜靜躺在碼頭中央,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生生抹去了存在痕跡。
死寂。
絕對的死寂。連風都忘了吹拂。
李建成銀甲上的青氣驟然潰散,他瞳孔猛地收縮,手中韁繩“啪”地繃斷!他身後三百六十名青龍衛,人人麵如金紙,有人喉頭湧上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那一瞬,他們竟感覺自身真氣運行軌跡,被那九百二十四道電光強行“標注”、“鎖定”,仿佛隻要稍有異動,下一瞬便會如那大樓般,被精準熔斷經脈!
陸清這才緩步上前,踏上欄杆,身形輕如鴻毛,足尖一點,整個人已如離弦之箭,掠過千步江麵!他並非禦風而行,而是踏著一道尚未消散的電光殘跡,白衣翻飛,墨發狂舞,足下所過之處,江水自動分開,露出一條乾燥筆直的水下通道,通道兩側水壁晶瑩剔透,映出他孤高清絕的側影。
他落於那堆琉璃殘骸之上,靴底輕點,碎屑簌簌落下。他抬眸,目光平靜掃過李建成,又掠過遠處倉皇奔來的慈航靜齋諸女、麵色鐵青的師妃暄、以及剛剛自樓內衝出、手持拂塵、臉色煞白的梵清惠。
“陸某來遲,擾了諸位雅興。”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整個洛口碼頭,每個字都像一顆冰珠砸在青磚上,“此樓僭越禮製,逾越規製,梁柱所用楠木,出自飛馬牧場禁林,磚石采自宋閥祖墳山陰,彩繪顏料,混有陰葵派‘蝕骨粉’……此等違製僭越之物,留之何益?”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李建成,一字一句道:“李兄既以‘青龍衛’示威,陸某便以‘雷殛艦’還禮。自此之後,洛口碼頭,凡揚州水師所至之處,便是陸某疆界。若有人擅越雷池一步……”他彎腰,拾起一塊尚帶餘溫的琉璃殘片,指尖輕輕一碾,那堅硬如鐵的殘片頓時化為齏粉,隨風飄散,“便如此物。”
李建成久久未言,銀甲之下,肌肉微微抽搐。良久,他才緩緩抬手,做了個極其標準的拱手禮,動作一絲不苟,卻再無半分倨傲:“陸太守治軍之嚴,器物之奇,李某……佩服。”
就在此時,遠處江麵,一艘素白小舟逆流而來,舟上僅有一人,素衣廣袖,手捧一卷竹簡,正是慈航靜齋當代聖女師妃暄。她舟至近前,蓮足輕點,身形如白鶴掠波,落於殘骸旁一塊完好的青磚之上,素手展開竹簡,聲音清越如泉:
“奉慈航靜齋命,宣讀‘天下共討檄’最終章——‘誅凶定鼎,和氏璧現’!”
她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陸清身上:“陸太守,依檄文所載,‘殺凶者,當得和氏璧稱王’。如今楊廣已離洛陽,親率禁軍北巡涿郡,欲征高句麗。其行蹤,我慈航靜齋已查明,正於涿郡燕山行宮暫駐。行宮外圍,禁軍三萬,內有宇文閥高手百人,更有……”
她聲音微頓,環視四周諸侯使者,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更有‘邪王’石之軒,坐鎮行宮‘玄穹殿’,為其護法!”
此言一出,滿場俱驚!石之軒之名,如驚雷炸響!昔年“邪王”石之軒,武功蓋世,一手《不死印法》驚天動地,後雖傳聞走火入魔,銷聲匿跡,然其威名猶在,堪稱當世武道神話!他若現身,誰敢言取楊廣性命?
師妃暄目光灼灼,直視陸清:“陸太守,你揚州水師,兵精器利,更兼智謀無雙。此去燕山,路途遙遠,需借道河北,更需穿越宇文閥腹地……然天下英雄,唯君與李閥秦王,可擔此任。今特獻上‘燕山行宮’詳圖,及宇文閥布防密檔——若陸太守願往,慈航靜齋,願以‘和氏璧’為信,即刻交付!”
她話音未落,手中竹簡“啪”地一聲自行斷裂!斷裂處,一枚溫潤無瑕、流轉著氤氳白氣的玉璧,靜靜懸浮於半空——正是傳說中,得之可號令天下的和氏璧!
玉璧懸空,光華流轉,映照得所有人臉上光影明滅不定。李建成銀甲上的青氣,再次悄然凝聚,比方才更盛三分。他身後,青龍衛三百六十雙眼睛,齊刷刷聚焦於那枚玉璧,呼吸粗重。
陸清卻看也未看玉璧一眼。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就在這一瞬,七十七艘“鐵鱗艦”所有雷殛炮口,幽藍電光驟然暴漲,彙成一片沸騰的雷霆之海!那光芒映亮了半邊江麵,也映亮了他眼中毫無波瀾的深潭。
“師姑娘,”他聲音平淡無波,卻壓過了所有雷霆之聲,“你可知,我揚州水師,為何能千裡奔襲,不懼補給?”
他掌心,一縷淡金色光暈悄然浮現,光暈之中,無數微小文字如星辰般旋轉、明滅——赫然是“後勤調度”、“火器維護”、“傷員救治”、“戰馬飼喂”、“糧秣分配”……整整七十二道金色詞條,如活物般在他掌心流轉不息!
“此乃‘功績詞條’。”陸清抬眸,目光掃過師妃暄,掃過李建成,掃過梵清惠,最終落在那枚懸浮的和氏璧上,聲音陡然轉冷,字字如刀:
“爾等隻知爭搶玉璧,卻不知——真正能定鼎天下的,從來不是一塊石頭。”
“而是……”
他五指猛然收攏!
掌心七十二道金色詞條,瞬間爆發出萬丈金光,金光如洪流,逆衝雲霄!天空之上,厚重雲層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巨大縫隙,一道純粹由功德金光構成的“天幕”,轟然垂落,覆蓋整個洛口碼頭!天幕之上,七個由無數細小功績詞條組成的巨大篆字,緩緩旋轉,熠熠生輝:
【功績所至,疆域自拓】
金光映照下,師妃暄手中懸浮的和氏璧,光芒驟然黯淡,如同螢火遭遇驕陽。李建成銀甲上的青氣,如沸湯潑雪,瞬間消散殆儘。梵清惠手中拂塵的三千銀絲,根根垂落,再無半分靈動。
陸清收回手掌,金光隨之收斂。他轉身,一步步踏上那條由電光與意誌鋪就的水下通道,背影挺拔如鬆,白衣勝雪。
“傳令寇仲、徐子陵,率五千內兵,一萬五外兵,即刻啟程,目標——涿郡燕山!”
“李靖,調集全部‘雷殛艦’,沿永濟渠北上,為大軍提供全程火力支援與後勤保障!”
“沈落雁,”他腳步未停,聲音卻清晰傳入身後,“你即刻返回揚州,啟動‘耕戰一體’新章程。自今日起,揚州所轄之地,凡十五歲以上男丁,每月必赴‘講武堂’習軍陣、識地圖、懂器械、通律令。女子亦需習醫術、通算學、熟織造——陸某要的,不是一支軍隊。”
他身影已行至主艦甲板,玄色披風在江風中獵獵作響,聲音隨風飄來,斬釘截鐵:
“而是一國之民!”
七十七艘鐵鱗艦,轟然齊鳴!船底鐵柱拔出河床,激起滔天巨浪!艦隊掉轉方向,墨白色神龍昂首,向著北方,向著涿郡,向著那傳說中邪王盤踞的燕山行宮,浩蕩而去!船尾拖曳的浪花,在夕陽下,竟凝成一道橫亙江麵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航跡,久久不散。
洛口碼頭,隻餘下滿地琉璃殘骸,一地死寂,與一枚光芒儘失、靜靜躺在青磚縫隙裡的和氏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