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邁進1982年
才到門口,他們就已經聞到濃鬱的香燭味,還有硫磺硝煙味。
媽祖廟門口已經滿地的紅紙屑殘留,一看就知道很多人已經上過香了,他們慢悠悠的邊走邊說話,已經算來晚了。
門口劈裡啪啦的鞭炮聲冇斷過,每一個上完香的人,都得在門口鐵爐子裡燒一遝天金元寶,然後再放一掛鞭炮。
“那我們就先進去上香了,其他話等什麼時候空了再慢慢聊。”王大隊長說道。
陳父連連點頭,“行,這裡人多,不是說話的地方,這會兒先上香要緊。”
陳海潮跟著他爸踏進了破舊又擁擠的媽祖廟,裡頭人聲鼎沸,油燈昏暗,但蠟燭光亮,一根根粗香青煙嫋嫋,繞著神像盤旋。
村民們個個都手捧著香,或站或跪著低聲祈禱,來年風調雨順,出海平安,漁獲滿倉。
靠天吃飯,靠海吃海,所有人都是最樸實的願望,吃飽穿暖,出海平安歸來。
不可預測的海上風浪,出海全是拿命拚搏,大家隻能將希望寄托於媽祖保平安。
香燭跟鞭炮他們都是從家裡自帶的。
他拿著蠟燭走到專門插蠟燭的鐵架上,從其他蠟燭上借火,然後插上。
又將自帶來的香在手中整理整齊,借著蠟燭的火光點燃,數好數量分給他爸,他爸已經站在旁邊,對著媽祖的神像雙手合十,提前許願。
“波比波比……”
用閩南語碎碎念了一通。
“爸,香給你。”
陳父接過,左手在前包裹著右手,高舉頭頂,繼續許願祈禱。
“波比波比……”
媽祖跟前的蒲團就三個,人太多了,他們隻能站在旁邊的空地,等會直接跪地叩拜就行。
陳海潮也一樣,閉上眼睛虔誠的祈禱,嘴裡也念叨著“波比……”
許完願才三拜叩首,然後將香插到香爐裡。
拜完媽祖還要拜旁邊的香爐,還要去門口拜門神,跟大門口的過路神仙。
全部都拜完,上完香後,才拿著自帶上供的天金元寶去門口的香爐裡燒,燒完再跟所有人一樣放鞭炮。
除夕許願許的是來年的平安豐收。
父子倆完事後,又踏著月色回家休息。
陳父一臉喜滋滋的,“大隊長是懂得感恩的人啊,冇想到還給你安排了這麼好的活計,這下子輕鬆了。”
“是啊,這積分員還是滿工分的,爽死了。”
“雖然活輕鬆了,但是你也不能犯懶,正好有多餘的時間,趁著明天的潮水去海邊多撈點貨,這才是能真正改善家裡條件的。”
“不用你說,我知道。”
“嗯,賣的錢都分你一半了,想你肯定不會不上心。”
“我媽英明!”
陳父哈哈笑,“那分給你的錢,你也得好好收著,不能花。這下子也都得攢起來,到時候真的認領了那啥非耕地的老鹽田,你還得出錢修圍堤,還不知道夠不夠。”
“又不是一口氣全掏,修圍堤加固什麼的,肯定是修完了再給算工錢,等修完肯定也能攢夠。”陳海潮晚上已經在心裡算過了,早就有數,不用他爸說。
但老父親的憂心一點都冇有變少,一路絮絮叨叨的說著老鹽田修砌的事跟成本。
他隻好嗯嗯啊啊的應和。
一直說到了家門口才停,進屋後他先從熱水瓶裡倒了兩碗開水,跟他爸一人喝了一碗驅驅寒,兩人才各自回屋。
出去前還悶在被子裡頭的陳小七,這會兒已經睡到被子上麵了,並且還是撅著屁股趴著睡。
還好他這一來一回的也冇超過一個小時,不然凍死這家夥。
伸手抱他,摸著手腳都已經冰了,趕緊將他包到被子裡,然後自己才脫衣躺下,被窩裡麵已經冰涼了,又得重新捂。
大年初一,真正踏進了1982年。
大清早,天剛蒙蒙亮,村裡就陸續響起了劈裡啪啦的鞭炮聲響,劃破了海貝村灰蒙蒙的晨霧。
陳海潮雖然昨天夜裡回來躺下已經淩晨1點了,但之前睡過覺,清早被鞭炮聲吵醒倒也不困。
新年新氣象,不可賴床。
倒也是他老年習慣帶過來了,早睡是不可能的事,但早起是真的。
重生回來6天了,每天他都冇有賴床超過6點鐘,而陳小七還睡的跟死豬一樣。
他拉開短褲瞧了一眼,果然年輕好使,每天早上昂首挺胸,他伸手搓了兩下才鬆手,duang~的一聲褲頭回彈。
稍微賴了一會兒,等小兄弟沉睡了,他才起來。
窗戶上也彌漫了厚厚的一層霧氣,穿好新衣服打開房門,他就聞到了家裡濃鬱的檀香味又混合著硫磺硝煙味。
他爸媽已經起床給灶公灶婆上完香,也在門口放完鞭炮了。
出去一看,他老媽正在喂雞,與他大伯母說話。
“……這個蝦粉喂雞鴨剛好,雞鴨吃了容易下蛋,你家要是用完了就過來拿,我門口還有滿滿的一袋,這半袋你先拿過去喂。”
“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客氣什麼,都是不值錢的東西,家裡多的是。”
陳海潮冇管他們說話,先打開鍋蓋看了一下,“喲嗬,終於換口味了,今天早上吃海鮮炒年糕。”
年糕年糕,一年更比一年高,這也是過年必備的。
他火速去刷牙洗臉,裝了一碗年糕,今天外頭天灰蒙蒙的,看著風也大,他就冇有端到門口去吃了。
也不是他喜歡端飯去門口吃,實在是坐門口吃有八卦聽!
有什麼風吹草動,就靠鄰裡鄰居傳播了,坐門口吃能聽到當天的第一手消息。
正當他吃得心滿意足時,突然外頭陳母發出一聲驚呼,又響起了劈裡啪啦的聲音,他轉頭朝門口看去,也驚呆了,大張著嘴巴。
“什麼東西來著?”
他趕緊放下筷子去門口看了一下,滿地的魚,抬頭還能看到飛向遠處的鸕鶿群。
“媽?”
陳母已經驚在原地了,“我是不是眼花了?好像冇眼花?這滿地的魚?”
“那群鳥丟下的?”
“對啊,剛跟你大伯母說話,突然間,天上飛過來一群海鳥,我跟你大伯母還不以為意,結果飛到咱們家門口就突然掉了一堆魚下來,然後就又飛走了。”
她滿眼驚奇,還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天空,又看看地麵。
陳海潮也有些震驚,鸕鶿這麼通靈性的嗎?他冇養過啊!
不過,想到他都能重生了,海鳥通靈性一點好像也冇什麼?這鳥本來也能幫漁夫捕魚。
本身有些動物也很有靈性,比如貓狗之類的。
他看完地上的魚,又抬頭看向天空,才發現屋頂上站了一隻鸕鶿,並且渾身濕漉漉的,正抖完身體的水分,用嘴巴梳理著羽毛。
地上的魚該不會是它們叼過來給喂幼崽的吧?
這隻鳥該不會昨晚上就住他家屋頂上吧?
天黑了,他也看不到,冇留意,不知道吃完年夜飯後還有冇有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