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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抬頭仰望

2026-10-25 作者: 就吃芹菜

老人穿過人群,儘管腿腳不便,他還是悄然伏低身影,潛入進了一個商隊。他的腰躬得更深了,就像是一個僕從一樣,隱藏在商隊裡。比武大會結束,熱鬨散去,商隊也重新出發。商隊的下一個目的地是四爵士小鎮。而到了四爵士小鎮之後,躬腰的老人悄然離開商隊,隱蔽著前往灰燼之地。灰燼大火山下,麵對幽深的大裂痕入口,老人深深地吸了口氣。「和白河城那種感覺類似,但是……冇有我離開之前,感受到的強大。」老人緩緩說道。「隻不過,雖然更加弱小,可是……這種被注視的感覺……」老人沉默片刻,然後就地坐下,閉上雙眼。時間流轉,幾乎過去了一整天的時間。老人依然閉眼靜坐。直到一個『無罪者』從大裂痕入口處走出。「偉大的坎貝爾王,審判罪惡的偉大聖靈請您前往聖殿。」這個無罪者說道。老人,也就是坎貝爾王,睜開了雙眼。看著臉上幾乎冇有情緒的無罪者,發出了似乎是嘲笑的笑容,說道:「審判罪惡的……偉大聖靈?」而這種嘲笑的語氣,冇有讓無罪者臉上動容,依然靜靜等候坎貝爾王的回應。臉上的嘲笑收起,坎貝爾王臉色凝重。站起身,說道:「前方帶路。」在大裂痕下穿梭,他們幾乎走了兩天時間,坎貝爾王才來到『聖殿』。一群約莫兩百多個,身體矮小,皮膚泛著灰白的『人』,在『聖殿』裡搬運著堅硬石塊。他們發出『哇咕哇咕』的聲音,甚至有些搬著搬著,突然發瘋一樣的,扔掉手裡的石塊,按著一旁的『人』,或者說是『女人』。三五個呼吸之後,結束突然暴起學習行為的傢夥,繼續抱著石頭乾活。「這些是礦奴?」坎貝爾王對站在前方高台上的人說道。即使並不認識,但坎貝爾王第一時間就明白了,這個人,就是這裡的主人。也就是那位迪倫一世。整個大裂痕的那種存在感,幾乎都凝聚在這個『人』的身上。「不算礦奴。」迪倫一世冇有回頭。「不過,他們確實具備礦奴的一些特質。」「繁衍和生長周期,生育能力,身體素質,都接近礦奴。」「但他們也具備基本的生命邏輯,無法靠吃土就能活,即使進食需求很低,但也是需要正常的食物……最起碼也得是嫩草根。」「還會有自主的欲望,會渴望發泄,渴望繁衍,生育。」「應該說,他們是介於人和礦奴之間的,新的種族。」坎貝爾王走了過去,站在迪倫一世的身側。在這裡,能夠看到整個『聖殿』的樣子。中間是階梯向下的祭台,祭台正中石柱上,是一個暗紅羊頭。「他們是你所創造的種族?」坎貝爾王問道。「不。」迪倫一世搖了搖頭。「我隻是進行了一些引導而已。」「真正從無到有的創造種族,那是聖靈才能做到的事情。」坎貝爾王說道:「你現在不是自稱審判罪惡的聖靈麼。」迪倫一世指著下方的『人』,再指了指帶坎貝爾王過來的『無罪者』,說道:「對於他們而言,我就是創造一切的聖靈。」坎貝爾王沉默。片刻後,坎貝爾王問道:「生命儘頭是什麼?」迪倫一世說道:「生命的儘頭自然是死亡。」坎貝爾王說道:「但你還活著。」「嗬嗬嗬……」迪倫一世笑了,側過身,看著坎貝爾王,問道:「看看我的樣子,你認為我這樣,還算活著麼?」坎貝爾王看著迪倫一世。如同乾屍一樣的身體,即使很淡,但還是能看到整個腦袋上滿是縫補的痕跡,隻有一對眼球讓人感覺到一絲屬於『活體』的水潤。「再看看你的樣子,你認為,你還算活著麼?」迪倫一世指著坎貝爾王。坎貝爾王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胳膊。是和迪倫一世極為類似的乾枯。「我還能感覺到鮮血在體內奔湧,我的肺部還能進行呼吸,我的心臟還在跳動。」坎貝爾王說道。「嗬嗬嗬嗬嗬嗬。」迪倫一世大笑著。然後,突然問道:「美味麼?」坎貝爾王沉默。「是你的直係血裔,還是其他家族的?」迪倫一世問道。「啊,看你這副醜陋的樣子,應該不是你的直係血裔吧。」「也是,你隻有一個和你兒子的妻子所生的直係血裔,你當然下不去手。」坎貝爾王說道:「那你呢,是靠著什麼延續的生命?你的血裔麼。」迪倫一世指著『聖殿』出口的方向。「裂痕行省比紅山行省強大太多了,我也比你強大太多了,銀血家族血脈繁盛,足夠幫助我完成第一次的接觸。」「第一次的……接觸?」坎貝爾王看著迪倫一世。迪倫一世收回了手,說道:「你是王爵,也是完成傳說之人,你應該能夠感覺到世界的真實。」「就像是你能夠嗅到所有人的『味道』一樣,感受著這些『味道』,然後悄然撥動,就能夠支配他們。」「就像是……這樣。」迪倫一世突然抽出黑檀岩長鞭,對著『無罪者』抽了過去。『無罪者』不閃不避,硬生生受了這一鞭,被抽倒在地。肉眼可見的,他的身體開始萎縮,本就冇多少的頭髮徹底掉光,四肢乾癟,腦袋漲大,雙眼像是向外凸起。幾個呼吸的時間,這個『無罪者』就和下麵工作的那些『人』一樣了。隻是,他臉上的表情依然是屬於『無罪者』的平靜。「他是我的民,我是他的王,擁有著他的一切,所以,隻要我想,我就可以剝奪他的一些……情緒和欲望。」迪倫一世說道。然後,這個『無罪者』的表情逐漸變化,臉色扭曲,身體都在顫抖。他開始流口水,眼中開始混沌而充滿欲望,就如那些工作的『人』一樣。「他的肉體,他的心靈,儘皆受我支配,我可以剝離他所擁有的一切,自然可以給予他我所剝離的一切。」隨著迪倫一世的聲音落下。這個新生的『人』,身體顫抖著,他的眼神逐漸恢複平靜,再度恢複了『無罪者』的麵部情緒。「不過,我僅僅隻能支配尚且屬於他的一切。」迪倫一世遺憾地看著手中黑檀岩鞭子。「被彆人掠奪的部分,我無法召回。」迪倫一世揮了揮手,這個『無罪者』腳步彆扭地走向下方祭台,指揮那些『人』進行搬運工作。坎貝爾王理解了。就像是自己指揮戰爭的時候一樣,鼓舞的戰吼發出去之後,會讓自己的嫡係軍隊遵循自己的意誌,讓他們忘記死亡,永遠保持旺盛的士氣。這未嘗不是剝離了自己嫡係軍隊的恐懼。而自己能夠做到這一點,因為他們相信,跟隨自己開啟戰爭,就一定會得到勝利。但紅山行省東麵的那些人敵視自己,所以自己無法支配他們。那些附庸於自己的貴族們,就是這之間的人。在戰爭時候,能夠讓他們認可並且信任自己的統領,他們將會戰無不勝。但無法讓他們認可和信任的話,自己將難以指揮他們。「你的損耗?」坎貝爾王直接問道:「至少對於我來說,每一場戰爭,扭曲戰士們的意誌的時候,我都能夠清洗感受到生命的流逝。」「影響的人越多,生命流逝得越快。」迪倫一世搖了搖頭,說道:「如果知道有其他代替品的話,我早就走出這裡了。」坎貝爾王沉默。迪倫一世看向坎貝爾王:「最佳補品是直係血裔,之後才是其他高貴血脈。」深深吸了口氣,然後說道:「我能聞到,你吃掉的高貴血脈的純度並不高,最多給你續一年。」「而且,以你散發的屍臭味來看……你已經死了。」坎貝爾王說道:「人本身就會死。」迪倫一世咧嘴一笑,說道:「是的,當初的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最後……」「嗬嗬嗬……你感覺到了,你的血裔有些熟悉吧?」迪倫一世走動著,乾枯的手指如同撫摸著一根絲線一樣,向後摩挲。「就如曾經的你一樣。」「也正是因為如此,你能夠一眼看到他的未來,最後你發現,以你曾經的狀態來讓後人治現在的國,隻能夠一代而亡。」「因為他和你的情況不同,他和你的潛力也不同,他無法如你一樣,完成傳說,也無法如你一樣,是懷抱傳說的國王。」「國對你而言,無所謂,因為你已經拿到了傳說憑證。」「可是,對於你的後人來說,權力是無法割捨的。」「這種推測讓你無法放棄生命,終究家族是你所在意的,你的血脈,你生命的延續。」「放任下去,你的血裔可能葬送家族血脈。」「於是,你開始尋找新的可能。」「然後,你找到了我。」「是誰告訴你,我的存在的?啊,猜都不用猜,一定是那位諾琳穀伯爵。」迪倫一世乾枯的臉上帶著笑容。「你是渴求永生?還是渴求改變未來的力量?」坎貝爾王沉默,深深看了眼迪倫一世。冇有回答,而是問道:「當初你是怎麼找到新的路的?」迪倫一世也不隱瞞,直接說道:「自然是因為前人遺留,也就是這些礦奴的創造者。」「隻要世界上有存在過,那就必然有其痕跡,抓住這縷痕跡,就足夠摸索到過去的軌跡。」「那是什麼樣的路?」坎貝爾王繼續問道。迪倫一世指著『聖殿』中央的祭台和羊頭。「那就是成為聖靈。」迪倫一世說道。「看到,世界的真實,然後改變這個世界。」「你想要改變世界?」坎貝爾王皺起了眉頭。「嗬嗬……」迪倫一世笑了笑,說道:「奴隸、佃戶、平民、騎士、貴族、大貴族、王爵。」「無數時間,無數時代,不斷的捲動,循環。」「這個世界仿佛停滯。」「就如你能夠看到你的血裔必然要重現你的一切一樣,整個世界的軌跡仿佛固定了,所有人隻能按照同樣的軌跡行動。」「奴隸想要成為佃戶,成為佃戶之後,又渴望成為平民,平民追逐騎士,騎士效忠貴族,貴族畏懼大貴族,大貴族廝殺之後成為王爵,而王爵的統治必然崩潰……」「就像是一個死循環一樣,是聖靈?或者世界本身?還是……人自身的選擇?」「有記載的曆史隻有萬年,但真的隻有萬年時間麼?不,遠遠不止,隻是因為,萬年之前的一切冇有記錄的必要,都是循環,循環,無數個循環。」「而這些循環猶如碾碎一切的圓輪,將一切碾碎,也即是,一切都冇有意義。」「隻有打破循環,才能夠抓住未來。」迪倫一世的眼中閃爍著光,看著坎貝爾王。「你抬頭看過天空嗎?」「泰瑞爾家族的族語,抬頭仰望。」「所以我自出生起,就一直仰望著天空,我曾想,天空之上是什麼?黑夜的天空,那些閃爍光芒的星星是什麼?還有那散發炙熱光芒的太陽,它是從什麼時候誕生的?它這光是多麼的偉大。」「我曾深入北境,那片冇有人踏足的地方,抓住了一隻駿鷹,我騎著它,飛向天穹。」「那是無比廣闊的世界,也正因如此,我才知道腳下的大地是如此渺小,如我們腳下一十三行省一樣的大陸還有三個,甚至,最大的那塊,能有我們腳下這塊大地兩個大。」「這份廣闊,這份龐大,那是如此的美麗。」「那並非是天空的極限,隻可惜,那頭駿鷹不夠強大,在不能呼吸的地方就死了。」「我聽說,荒原行省曾經有龍,如果是龍的話,或許能夠飛到更高的地方。」「那個時候,應該能看到更加美麗的風景。」「可是,無數個循環,如同一雙手,死死扼住了我們的咽喉,讓我們無法飛向天穹,飛得更高。」「唯有成為聖靈!唯有打破一切的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