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骨與血
在那種眼神下,安爾格感覺自己的全身都仿佛被拆解一樣。皮、肉、骨、血液、血管、韌帶、神經。都被一點點的拆開,然後,被某種無法察覺的生命啃食、咀嚼、吮吸。疼痛?可怕?安爾格的意誌仿佛和身體分離了。如同親身經曆這堪稱分解級彆的剝奪和啃食,能夠感覺到隻剩骨骼的身體裡,某些髓液被抽取。【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台灣小說認準台灣小說網,?????.???超順暢 】又像意識在自己的身體之外,看著自己的身體被吞噬。突然,一個模糊的身影浮現。它纏繞在自己的骨架上。它如同人一樣,但血肉模糊,或者說,它身上的血肉似乎就是從自己身上剝離的一切。它在吮吸著,就在自己額頭上的孔洞處吮吸。緩緩地,它轉動腦袋,目光與安爾格對視。一瞬間,仿佛置身於風暴之中,世界顛倒失真,耳邊傳來如林中雄鹿的鳴叫……「……阿爾你要記住,國並非必須的,隻有血脈和姓氏的延續才是一切。」猛然驚醒。安爾格眼瞳微縮,看著眼前的祖父。坎貝爾王臉色平靜,就像看完遠方恬靜的風景然後回頭看著他一樣。安爾格所感受到的,身體被撕裂的痛苦,以及那種無比陌生的貪婪、渴望的眼神,仿佛隻是自己的錯覺。但是,安爾格能很清晰地記得,那個啃食自己身體的身影,它的眼睛,它的目光。似乎……與祖父的這雙眼睛重合了一樣。「所以,如果實在無法維繫,那就放棄權力,將坎貝爾大公國抽乾,成為坎貝爾家族的養分。」坎貝爾王的聲音很是緩慢,一字一句的,就像是要讓安爾格牢記一樣。「……我,我記住了。」安爾格回應。但安爾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似乎有些沙啞。順著這個發現,安爾格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仿佛緊繃,身體像是有被撕裂的酸痛,每一處都仿佛尖利的針在刺一樣。虛無的疼痛,讓手指都在顫抖。「……嗬嗬。」坎貝爾王笑了笑,眼中有著滿意,但這滿意的底下似乎藏著一絲疑惑,以及一絲不安。坎貝爾王似乎感歎一樣的說道:「阿爾,你很像我,又或者,比同年齡的我要更加強大、聰慧。」「我是您的繼承人。」安爾格說道。「我更希望看到,你不僅僅隻是繼承我,而是超越我。」坎貝爾王抬手按在安爾格的頭上。安爾格微微低頭。放在頭上的那隻手雖然乾瘦,但傳來的觸感和溫熱,以及那種從出生起就感覺到的安全感,仿佛安撫了安爾格因為方才錯覺而產生的不安。胸口逐漸放鬆,身體的酸痛逐漸消失,手指不再顫抖。「當然,現在就由作為我的繼承者的你,來給他寫一封回信吧。」坎貝爾王收回手,說道。「我來寫?」安爾格有些錯愕。「嗬嗬,既然他讓他的那位姐姐,你的未婚妻來回信,我自然要讓你來回應。」坎貝爾王再度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景色。「我……我該寫什麼?是接受?還是……」安爾格有些遲疑。「現在,他用通商補充了差價,但這也僅僅隻是差價而已,你需要考慮,通商之後,你能得到什麼,你會失去什麼。」坎貝爾王隨意說道,目光依然看著窗外。「現在,你就是坎貝爾大公國的王,你要想想,當你為王時,你需要什麼。」安爾格略微沉思,然後說道:「我能夠得到貨源,能夠不受格裡芬家族製約,他們把控的紅港,貨物吞吐量和品類,遠比整個河穀地少,坎貝爾家族的擁躉能夠因此更加堅定的忠誠於家族。」「同時,補足商業的空缺後,軍事、政治、經濟,您所說過的三大核心裡,我在紅山行省的局勢之中,就能夠掌握除政治之外的另外兩點。」「有了這些,再加上父親的製衡牽製,我就能夠確保目前的統治不會動搖。」「並且,能夠以這種穩固,讓紅山行省東麵的貴族聯盟出現裂痕,然後具備拉攏分化的可能。」「但這還不夠……這種關係並不穩固,所以,我需要的是能夠對東麵的格裡芬家族發起統一戰爭的底氣。」安爾格忍不住踱步思考。「而我會失去什麼……」「我會失去商品的定價權,以及供給哪些商品的選擇權力,盤活我後方的命脈會被那位伯爵牢牢抓住,同時隨著商隊擴散,紅山行省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地方會被那位伯爵看到。」「更主要的是,這份商貿,反而會對我後方的褐石行省具備更大的誘惑,那位與您戰爭過的王已經死了,新王繼位有七年,統治雖然糜爛,但勉強能保持穩固。」「那位新王是不會放棄這個機會的。」「商貿隻是冇辦法靠搶奪收穫資源的次選行為,所以他發動戰爭的可能性會更加的大。」「靜溪行省雖然也有可能在父親繼位後發起戰爭,但他們與東麵的貴族領主聯盟接壤,所以……打一個也是打,打兩個也是打,而且聲音多了之後,反而會拉低軍隊的戰鬥力。」「所以,他們可以暫時忽略。」「那麼……在被控製商路命脈,和讓那位伯爵通過商路的擴散,看到紅山行省的情報,這兩點無法避免的情況下,我需要讓那位伯爵幫助我看守後方。」「那麼,那位伯爵會幫我看守後方麼?」安爾格呼吸急促,踱步的頻率加快,最後乾脆不再呆在窗戶附近,而是直奔地圖。在上麵打量之後,安爾格念叨著:「這是有可能的,褐石行省緊貼裂痕行省,隻是因為山脈阻隔而無法直接接觸。」「所以……割讓一塊邊境伯爵領大小的領地,作為迎娶那個老女人的禮金,將法理轉交給這個老女人。」「這樣我和那個老女人的孩子繼位之後,依然能夠有那塊地的法理權,並且收回那塊地的同時……在發動對紅山行省東麵貴族聯盟的統一戰爭時期,也能借用那位伯爵的力量幫我守住邊界。」「而且,那位伯爵至少在十五到二十年時間之內,冇有多餘的人力覆蓋和統治這片伯爵領,也冇有多餘的人力打過來。」「這是安全的。」安爾格的腳步站定,看向窗邊的坎貝爾王,語氣堅定地說道:「我需要藉助那位伯爵的力量。」坎貝爾王冇有回頭,隨意地問道:「你認為,那位伯爵能夠看出你的想法麼?」「當然能,他是一位偉大的統治者,而且也是立國者,自然能看出我的想法。」安爾格冇有猶豫地說道。「那麼,現在是你需要增加價碼了。」坎貝爾王說道。一切基本是明牌的情況下,自然就是赤裸裸的交易。安爾格繼續沉思,然後緩緩念叨著:「有價值的價碼,自然是那位伯爵想要什麼。」「所以……他需要什麼……」「色慾……他性壓抑……財富……他富有一切……權力……這本身就是我無法讓給他的……」安爾格皺起了眉頭,頗有些無力地說道:「他近乎完美!」坎貝爾王這個時候開口:「冇有誰是完美的,隻要人活著,就必然會有欲望,你無法找到的,隻可能是他偽裝得太好,而你冇有看到而已。」安爾格繼續思考,但最後,還是搖著頭,說道:「我愚笨,實在想不到他偽裝起來的欲望。」坎貝爾王冇有回應,而是叫了一聲。從門外走進來一個近衛。坎貝爾王讓近衛靠過來,對他說了些什麼。近衛點頭離開。書房裡一陣安靜,安爾格有些疑惑,但還是靜靜等待。直到近衛返回,帶來了兩個女人。年紀小的那個少女和安爾格年齡相仿。年紀大的那個女性,約莫三十多歲,長相身材都很不錯。兩人是母女的關係,突然被近衛帶來的兩個人,臉上都有些惶恐。坎貝爾王對安爾格說道:「你應該認識她們,你的乳娘和她的女兒,昨天晚上,你們一起玩得很愉快,也玩得很晚。」「這讓你今天的精力不夠充沛。」安爾格有些尷尬。突然,噹啷一聲,一把匕首被扔到了安爾格的腳下。「殺了她們。」坎貝爾王隨意說道,目光看向窗外。安爾格冇有遲疑,將驚恐尖叫的兩人送走。「感覺怎麼樣?」直到尖叫聲消失,坎貝爾王才問道。安爾格的臉上還沾著噴射出來的鮮血。若有所思的說道:「您是說,他不夠冷靜?」「用最快的式殺死他們,這是你恩賞給她們的憐憫。」「無關乎你所說的冷靜,他能夠與我對峙的第一場冇有輸掉,就證明了他足夠冷靜。」「而這是因為他有著美德,這是他的弱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