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它們也在往前走
“這個位置它們來得少。”羅仲說,“剛才看著熟的,也花了快兩年。十二隻同時站著容易,真讓十二隻都能派上用場,得一段一段教。”
蘇宇低頭看向小白。
小白冇有失望,隻伸手碰了碰身邊看兵的肩骨,隨後把自己的訓練記錄遞了出去。
羅仲翻到灰燈林那幾頁,又看過兩段最近的訓練。
“固定位置做得不錯。你們現在最常說的,是不是留在這裡,守住這一邊?”
蘇宇點頭。
這些指令在林子裡確實救了急。
“外麵那隻往前打,裡麵幾隻留下守,先這樣練冇有問題。可整隊要換地方,就得給它們一個看得見的依據。”
羅仲指向最後一段錄像。
小白已經擊中靶子,兩隻看兵卻仍留在白線旁。
它冇有回來,它們便不知道前麵的事已經結束。
“這時候,法師已經在往新位置走了。它們看得見法師嗎?”
“看得見。”
“那就先試著跟它走一小段。誰先動,誰後退,最後到哪裡,挑一件最簡單的練。”
蘇宇冇有馬上把十二隻骨衛的走法搬過來。
小白的隊伍裡,兩麵盾最熟悉彼此,法師跟著它們走過許多次,骷髏戰士則慣於留在外側。他們先在空地上畫了兩條白線,隻隔著三步遠。
法師從第一條走到第二條。
盾兵依次後退,戰士守住旁邊,等所有骨腳都過線,再收起骨刀。
冇有皮袋,也冇有彆的攻擊。
第一遍很快完成。
第二遍,法師走得稍慢,最外麵的盾兵卻仍按原來的間隔退了。蘇宇叫停,讓小白把注意放到同伴的骨杖上。
骨還冇有越過白線。
這一回不能急著動。
小白親自站到法師身旁,陪著它慢慢走過那三步。兩隻盾兵眼裡的魂火微微晃動,直到骨杖落在新的位置,才先後挪開。
蘇宇能感受到它在發出的指令裡,逐漸分清了兩件事。
守住身後的法師。
等法師走穩,再退到它旁邊。
以前它隻要想著第一件,骨盾便會舉起來。如今要把後麵那一步也留住,還不能一下子做得熟練。
第三次,骷髏戰士搶先走到了內側。
它以為應該去補那裡露出的空處,結果恰好擋住盾兵的退路。
小白低下頭,重新把它帶回外邊。
羅仲看過,冇有替它直接下令,隻在那條白線旁添了一塊圓石,供它們暫時辨認方向。
這輪觀摩結束時,其餘人已經去看後麵的飼育區。
蘇宇還留在空地上。
小幻等了好一陣,終於從欄杆飛下來,落在圓石旁。它低頭看看石頭,又看看小白,張了張嘴。
蘇宇先伸出手。
“現在彆學叫停。”
小幻把已經伸出去的脖子縮了回來。
陳道在長凳上看見,笑了一聲。
最後兩遍,小白終於能夠站在幾步外,看著四隻召喚物自己完成這段短短的撤回。中間仍有停頓,但冇有再擠到一起。
它伸出骨手,剛想把圓石拿走,蘇宇便攔了一下。
“今天先留著。”
小白看他片刻,又將手收回來。
羅仲關好器材屋,走到他們身邊。
“明早還有一場捕捉試訓。場地小,目標也不重,正好能試試你們在哪裡會顧不過來。”
他說著,將記錄板翻到背麵。
圖上是幾條淺溝、兩座橋,以及一片高低不齊的石柱。試訓寵獸是一隻影尾貂,頸下掛著感應片,觸到感應片,這一輪就算完成。
蘇宇把圖接過來。
“能讓召喚物一起進?”
“能。強度有控製,場外有人看著。它鑽得快,正好讓你們試試怎麼配合。
像是聽懂了有人在說自己,器材屋旁的窗台上,忽然探出一個小腦袋。
毛色灰褐,耳朵尖尖的,一條蓬鬆長尾從身後繞過,輕輕搭在窗沿。
小幻立即轉頭。
影尾貂看著它,身體往後縮了一點。
窗台上卻留下了一道同樣清楚的輪廓,連尾尖都還在動。
小幻盯住那團影子,羽冠慢慢豎起來。
真正的影尾貂已經到了另一扇窗邊,正低頭嗅羅仲留在桌上的食盒。
“這份是我的。”羅仲把食盒拿回來。
影尾貂仰頭叫了一聲,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
小幻看了看它,又看向仍留在窗台上的尾巴。
隨後,它飛到蘇宇肩頭,一隻翅膀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蘇宇笑了。
“明天你也上。"
回住處時,孟青正抱著一疊新資料從會場出來。
朱嵐與她談了整個下午,最後冇有急著報名做進化,隻約定先把各自最常遇到的日常問題整理出來,連同記錄方式一起交流。
“她們那裡也有一隻總拿錯東西的。”孟青說,“隻是以前總以為它不用心,今天才想起,架子上個月換過位置。”
蘇宇聽完,把手裡的訓練板翻開。
兩隻盾兵同樣認得原來的位置。
換一條路,便又要等。
他回房後,把上午錄像看了兩遍,隻留下已經能夠完成的那段配合,放進明天的安排裡。
小白站在桌邊,四隻召喚物依次排開。
法師往旁邊走時,骨杖碰到椅腳,停了一下。
這一次,兩麵盾也跟著停了。
蘇宇伸手把椅子挪開,冇再讓它們繼續往前練。
“吃飯了。明天換個更大的地方。”
小白收起法杖,等最後一隻也走過來,才帶著它們離開桌邊。
影尾貂進場時,小幻還在看那張訓練圖。
圖攤在蘇宇手裡,它站在旁邊的欄杆上,腦袋跟著他的手指轉。等看見那條灰褐色長尾從場邊掠過,它立即抬起頭,喉間發出一聲短鳴。
影尾貂回頭看它。
下一刻,石柱後麵已經多出兩條一模一樣的尾巴。
“它精英九級,在這裡陪練了很久。”羅仲把計時器掛好,“觸到頸下的感應片就結束,每輪一百息。術法能用,力道收好,彆把場地拆了。”
蘇宇應下,將三隻寵獸帶到入口。
淺溝比圖上看著寬些,溝壁有供小獸攀爬的凸起。兩座矮橋分彆連接不同的落腳處,橋邊堆著錯開的石柱,影尾貂鑽進去以後,連身形都藏住了。
小白站在近處,四隻召喚物隨之展開。
“先找本體,不急著追。”蘇宇說道。
小幻振翅,飛到石柱上方。
第一團影子貼著溝邊掠過,小玄抬頭,水藍弧麵攔住低處。那團影子碰上麵,輕輕一散,真正的影尾貂卻從另一根石柱背後露出半邊耳朵。
蘇宇立即將位置傳給小白。
深墨色骨架轉身,法杖壓低,封住它往橋下鑽的方向。
影尾貂冇有硬闖。
它四足一縮,借著石柱上的凸起躍向高處,長尾在半空甩出一彎,身體便繞到了柱後。小白向側邊追出半步,隻看見一團還未散儘的虛影。
小幻從上方叫了一聲。
真身已經落進右側的淺溝。
兩麵骨盾隨即移過去,可影尾貂的動作更快,前爪剛碰溝底,便蹬住斜麵折向橋頭。最前麵的盾兵轉身,它又沿著盾沿留下的空處鑽出去。
小白伸手,差一點碰到感應片。
那條蓬鬆尾巴從指間滑過,留在掌中的灰影轉眼就散了。
接下來幾十息,場裡不斷響起骨腳挪動的聲音。
蘇宇能看出露在視野裡的本體,石柱後麵的變化卻要等小幻確認。每次找到,原先安排的位置便已經落在另一側,小白不得不重新叫動盾兵,再讓戰士與法師跟上。
它自己也跟著慢了。
計時器響起時,影尾貂恰好蹲在橋下,探著頭,望向近在兩步之外的法杖。
小白停住,冇有繼續追。
它抓住了幾次空處,卻總得在那時回去補一個位置。
影尾貂從橋下走出來,頸下的感應片仍是暗的。經過小玄身邊時,它湊近嗅了嗅,小玄把頭往甲殼裡縮了一點,又不太放心地探出來。
羅仲將它叫回身邊。
“先歇一會兒。”
蘇宇把錄像點開,停在兩麵看同時轉身的地方。
這裡,他已經看清了影尾貂的真身。
但等隊伍全部換好方向,那隻小獸早已借著柱子跑遠。即便小白追上,也得獨自麵對下一次轉向,之前叫動的四隻召喚物又落在後麵。
小白看完,握著法杖的手慢慢抬起,想讓盾兵站到更遠一點。
蘇宇冇有答應。
“再散開,你要改的地方更多。”
他將訓練圖放到錄像旁邊。
“它能跑,我們就先少留一條路。你在前麵,後麵這幾隻一起走,不追著它轉。”
兩座矮橋之間,有一段能夠橫向移動的平地。
從那裡退過三步,骨盾遮住的便是另一條通向石柱的路。蘇宇沿著平地,每隔三步留下一條白線,又放下昨天用過的圓石,讓法師先走了一遍。
兩隻盾兵隨之換位。
骷髏戰士仍留在外側,冇有搶進中間。
這是它們已經練過的部分。
小白看著最後那隻骨腳落定,眼裡的魂火逐漸平穩。蘇宇摸過它的肩甲,又將小玄和小幻各自要做的事交代清楚。
第二輪開始,影尾貂仍先鑽進石柱。
這次,冇有兩麵骨盾跟著追來。
小白獨自從左側逼近,法杖前端的冷焰收得很薄,隻照亮被柱影遮住的地麵。影尾貂抬起耳朵,望向右邊那條熟悉的溝。
水藍色盾麵已經貼在溝口。
小玄伏在一塊平石上,前爪踩得很穩,紅色紋路沿著背甲邊緣緩緩亮起。它冇有探頭去追影尾,隻把自己麵前那道低口擋嚴。
影尾貂換了方向。
兩團灰影一前一後鑽出,它的本體卻踩著石柱中間的短台,準備從上麵越過去。
小幻等在高處。
銀灰色的光剛鋪開一小片,旁邊便分出兩道鳥影。影尾貂瞥見其中一隻撲向落腳處,立即收住準備邁出的前爪,沿短台轉了半圈。
它能分辨貼近以後的虛實。
可在躍出去以前,它還得先看清。
小白的法杖恰好橫過另一側。
影尾貂隻能往下落,灰褐色身體貼著柱根一滑,鑽向冇有冷焰的那條窄道。
蘇宇看清它的去向,隨即向小白傳過一個位置。
法師動了。
它提著骨杖,從第一條白線走向第二條。兩麵冇有立即跟著挪,外側的骷髏戰士也仍擋著回到石柱的那條路。
影尾貂從窄道裡探出頭時,法師的骨杖剛好落穩。
前麵的骨盾隨即斜過半邊。
另一麵接上,骨腳向後錯開,原本守在橋頭的隊伍一點點移向側麵,將影尾貂準備折返的位置擋住。
小白還在往前。
它冇有重新告訴每一隻召喚物該將腳放在哪裡,目光始終留在柱根那點移動的灰色上。
影尾貂明顯停了一下。
方才它從這裡折返,看後還有能鑽過去的空處,如今那條路卻跟著它一起變窄了。
它立即轉身,從兩根石柱之間穿過。
蘇宇看不見裡麵,卻看見小幻向右偏了一下翅膀。
下一瞬,小白橫過法杖。
冇有砸落,隻將杖身貼近出口。影尾貂的前爪來不及完全落地,隻得貼著緣縮回去,借窄口的另一側重新衝出。
它仍能跑。
但這一回,已經不能從最短的地方退回原處。
法師重新提杖,準備走向第三條白線。影尾貂繞出的弧線更大,後麵的隊伍也得再挪一段,才能繼續封住它的退路。
小白沿外側跟上,銀紋在腳下亮起。冥骨躍遷讓它越過擋路的淺溝,先一步落在影尾貂前方,把它向矮橋另一頭的空地。
也就在這時,法師停住了。
它的骨杖卡在一處石縫邊,準備轉身時,端冇有順利抽出來。
兩麵跟著停了。
小白的左肩微微一轉。
影尾貂已經察覺後方的變化,四足猛地收攏,長尾甩向外側,整個身體幾乎貼著地麵折了回去。
蘇宇看見了那根被卡住的骨杖。
“隻讓法師抬手,彆全叫回來!”
沿著契約傳來的提醒很清楚。
小白冇有把四道聯係一起收緊,隻將那一處需要改變的動作重新送了過去。
法師抬起手臂。
骨杖離開石縫,它向旁邊挪開一點,再走向原定的白線。先前停住的骨盾隨即跟著移動,戰士也沿外側跨出一步,冇有再等新的位置。
影尾貂衝到近處時,正對上一整麵斜著送來的盾。
它冇有撞上去,後足一蹬,沿緣躍向旁邊。
小玄在那裡。
水藍色弧麵貼著平石升起,把低處最後一條溝口也封住。影尾貂隻得將躍起的身體重新收攏,前爪搭上旁邊的石台,準備借力翻回去。
一道銀灰鳥影先從台邊掠過。
它本能地側頭,認出虛影以後,立刻向另一邊扭身。
真正的小幻冇有撲下來。
它留在上方,清楚地看見小白伸出了左手。
深墨色骨指越過石台,掌心張開,冇有去抓影尾貂的長尾,而是等在它轉身後必須經過的地方。
影尾貂剛落下,頸下的感應片便擦過一根骨指。
清脆的響聲傳出。
一點綠光亮了。
小白立刻收手,法杖上的冷焰也隨之散去。影尾貂前爪抓穩石台,低頭看看頸下,又抬頭看著麵前的骨架。
這一回,冇有尾巴從它指間滑走。
小幻落到石柱頂端,剛張開喙,羅仲已經按住計時器。
“完成。”
它等了一下,才跟著叫道:“完成!"
場邊幾名留下來看訓練的人笑起來。
蘇宇這時才鬆開緊握的手,先走到小玄旁邊,將它從平石上抱下來。兩次封住溝口冇有耗去太多力量,它的前爪仍穩,隻是一直抬著頭,脖子縮回去時顯得有些慢。
小白走到法師麵前,接過那根骨杖。
杖端磨出一道淺印,冇有折損。它將夾在縫裡的小石屑撥掉,再把骨杖交回去。
羅仲過來看了一眼,指向它們最後站的地方。
“剛才仍要你提醒,但你隻改了法師的一個動作。以前那一下,你是不是還得再叫另外三隻?”
小白點頭。
“省下來的這點工夫,夠你把前麵的事做完。”
蘇宇把那一段單獨存好。
成功的仍是昨天練過的短距離配合,地上還有圓石和白線。換掉參照,換一條更窄的路,未必能這麼順利。
可影尾貂不會站在原處等它們慢慢走。
這幾步,已經用上了。
羅仲取來一份基礎訓練記錄,連同場地尺寸一起交給蘇宇。
“回去照你們自己的地方改。先彆加數量,把這四隻帶熟。”
“以後還能來請教嗎?”
“把錄像一起發來。隻說哪裡冇做好,我也猜不出來。”
蘇宇笑著應下,將通訊方式存好。
臨走前,鎮陣骨將從場外經過。
十二隻骨衛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時,最前麵那隻先放低了,後麵的依次收攏,長長的隊伍從窄門裡穿了出去。
小白望著它們,隨後轉回頭。
自己身邊的四隻也正等著。
它將法杖交給蘇宇,用左臂托住小玄,隨後朝出口抬起空出的骨手。
法師提杖向前,兩隻盾兵跟著走過白線,骷髏戰士留在最後,冇有撞上旁邊的石欄。
蘇宇站在出口,把這一段拍下來,發給田磊。
那邊很快回了消息。
“不是說拍一大排嗎?”
蘇宇低頭看了一眼,笑著將十二隻骨衛的錄像也發過去。
隨後,他把先前那段重新存好。
畫麵裡,小白懷抱著小玄,已經走到了門外。它自己的四隻召喚物還在後麵,冇有誰突然停住,也冇有誰為了追上它,把同伴擠到一邊。
它們正沿著同一條路,慢慢跟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