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紅衣喋血 不公之待
比試進行得極快,但凡聶風、步驚雲、秦霜、斷浪四人上場,往往數息之間便分出勝負。
可隨著一場場比試過去,全場氣氛卻愈發壓抑。
聶風與秦霜皆是點到即止,步驚雲的對手至多受些輕傷,調養幾日便無礙。
唯獨斷浪下手狠絕無比,不是廢人武功,便是將人打得重傷垂死。
到了後來,幾乎他的對手一登台便抱拳認輸,不敢交鋒。
就這般,斷浪一連勝了十餘場,未有敗績。
日頭漸漸高照,三分校場上一片澄澈金煌,漢白玉磚反射的光芒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尊位上的雄霸臉色早已陰沉似水,眼看已決出四強,他側首對文醜醜低聲道:“派人速去請前輩。”
文醜醜不敢怠慢,趕忙喚來兩名幫眾,令其飛奔趕往枕雪庭。
隨後,在雄霸頷首示意下,文醜醜上前一步,揚聲道:“本次比武已決出最強四人——秦霜、聶風、步驚雲、斷浪!”
全場鴉雀無聲,千百道目光齊刷刷投向高台上屹立的四道身影。
文醜醜捋了捋袖口,又拖長嗓音道:“然堂主之位僅有三席。”
“故四人須兩兩對戰,敗者再相互較量,最終落敗一人,便喪失堂主資格。’
他頓了頓,斜眼了雄鐵青的臉色,方提氣高聲道:“這第一場——”
隻聽雄霸寒聲道:“讓霜兒對付那小子。”
文醜醜時重重一咳嗽,朗聲宣布道:“秦霜、斷浪!”
台上聶風與步驚雲聞言,轉身步下高台。
步驚雲經過秦霜身旁時,腳步微頓,側首低聲道:“小心。”
秦霜神色凝重,鄭重頷首。
聶風行至斷浪身邊,眉頭輕蹙,輕聲勸道:“斷浪,莫再下重手了。”
斷浪卻隻冷哼一聲,彆過頭去,麵上儘是不屑。
此戰安排秦霜而非風雲,自是雄霸心有所慮。
風雲乃他天命助力,絕不可有損。
而斷浪武功詭異狠辣,若與聶風、步驚雲對上,難保不會毀了二人。
高台上,斷浪與秦霜相對而立。
但見秦霜雙拳微握,神色凝重,如臨大敵。
斷浪卻抱劍嗤笑一聲,斜眼瞥向尊位上的雄霸。
隻見雄霸王怒目視,眼中幾乎噴出火來。
斷浪絲毫不懼,反而麵容愈發猙獰桀驁,竟昂首回瞪,目光如刀。
這時,秦霜抬手抱拳,沉聲道:“斷兄弟,請教了。
斷浪收回視線,睨向秦霜,語帶譏諷道:“請教不敢當。”
"
“若是待會招架不住,便趕緊認輸——”忽地嘴角一扯,露出森然笑意,“我怕我收不住力。”
話音落,便見斷浪雙眼一瞪,驟然拔劍!
“鏘————!”
火麟劍赤芒暴漲,場中霎時間紅衣鬼影重重,虛實難辨。
台下功力稍淺之輩,隻覺眼前一片繚亂,根本看不清斷浪身影何在。
刹那間,斷浪真身已掠至秦霜左側。
火麟劍橫掃而出,快得隻剩一抹赤影。
秦霜隻覺一股陰寒燥烈交織勁風割來,心頭一凜,急忙沉肘翻腕,雙拳齊貫而出——
天霜拳·風霜撲麵
風霜迎麵起,寒氣透衣裳。
兩個霜白拳印攜裹刺骨寒潮如牆推出。
“嘭——!”
拳印與劍風相撞,轟然進散。
勁氣反崩之下,斷浪身形倒掠而出,卻在飛出刹那身化數道殘影。
秦霜拳勢頓潰,腳下踉蹌連退三步,在青石磚麵踏出串串碎印。
趕忙雙腳猛踏,沉腰坐馬,急運真氣。
其自知輕功身法跟不上對方,那便隻能采取以靜製動的對策。
當即雙拳連環轟出,隻見一道道霜白拳印挾著凜冽寒氣,向周遭那重重殘影籠罩而去。
“嘭!嘭!嘭!....."
一個個霜白拳印接連轟在擂台青磚上,炸開團團冰霧,磚麵迅速蔓延開蛛網般的霜紋,寒氣四溢。
然而斷浪那襲紅衣總在拳鋒及身前倏然飄散,真身早已移至他處,快得隻在眼底留下一縷殘紅。
秦霜心頭漸沉,對方身法之迅疾,簡直非複人間,自己全力施為的拳勁竟連其衣角都難以沾上。
更令他暗驚的是,那劍風所挾真氣外顯冰寒,觸之卻隱透一股燥烈之意,猶如寒冬懸日,冰層下暗藏熔岩,似陰陽,詭譎難測。
不過片刻,周遭重重紅衣鬼影已如鬼火般漸次圍攏,赤紅劍光不時自死角閃現,如毒蛇窺伺。
秦霜不敢大意,腳踏霜步,身形左挪右閃,天霜拳諸般招式輪番轟出,拳影如山,護住周身要害。
“叮!叮!叮!叮!”
拳勁與劍風交擊之聲密如驟雨。
斷浪聲音自光影繚亂處飄出,滿是囂張挑釁。
“哈哈哈——秦師兄,翻來覆去,就這點手段麼?”
尊位上,雄霸五指漸漸收緊,檀木扶手被捏出深深指印。
文醜醜望著場中斷浪身影,眼底掠過一絲訝色——
比本座想象的更厲害......
這辟邪神劍竟能速成至此,將秦霜壓製如斯。
且這斷浪分明未儘全力,隻是貓戲老鼠,借此挑釁雄霸,當真膽大包天。
裘無命既能授他這般神功,自身所修鐵學神功想必更是精妙絕倫。
這些年他武功精進速駭人聽聞,除卻依附雄霸所得天命氣運,必是功法之故。
日後若要助風雲對付雄霸,無命實是一道難關。
而這斷浪......或許大有用處。
場中激鬥愈烈。
雄霸頻頻側首望向枕雪庭方向,見圖仍未現身,心頭焦灼漸盛。
他豈能坐視秦霜遭害?
當下左袖微找,掌心暗運真氣,一股渾厚凝實的三分歸元氣已悄然彙聚。
就在這時——
場中重重紅衣殘影倏然合一!
斷浪真身如鬼魅,閃現在秦霜背後,鬼臉獰笑猙獰。
火麟劍赤芒大盛,化作一道血虹,直刺秦霜後心!
“住手!”
聶風、步驚雲齊聲大喝,雙雙自台下疾躍而起,欲救人於劍下。
雄霸亦麵色一狠,袖中左手猛然推出——
那團三分歸元氣如流星破空,直射斷浪背心!
斷浪武功雖已淩駕風雲之輩,卻仍遠非雄霸之敵,何況雄霸此擊蓄勢已久、隱蔽異常。
他全然未覺致命氣勁已襲至身後,劍尖仍疾刺秦霜。
千鈞一發之際——
但聽一聲如雷貫耳,自枕雪庭方向轟然傳來。
“孽徒——!”
隨聲而至,是一道金紅劍光破空飛射!
其速如電,其勢如薜!
一閃而逝之間,已洞穿斷浪肩胛,餘威不減,直射遠空。
“呃啊!”
斷浪悶哼一聲,身形踉蹌,恰被秦霜轉身一記天霜拳迎麵擊中。
“嘭!”
他整個人倒飛下擂台,重重摔落於地。
卻也正因這一劍一拳之力,令他歪斜倒飛,險險避過了雄霸那記奪命的三分歸元氣。
此刻,聶風和步驚雲這才剛掠上台緣。
見狀,聶風身形倏忽一轉,白衣如風卷殘雲,已飄至倒地抽搐的斷浪身側,屈膝俯身,伸手將其扶起,眉宇間隱現憂色。
隻見斷浪神色猙獰如困獸,額角青筋暴起,渾身顫不止,其肩胛骨處赫然一個焦黑指洞,皮肉翻卷,透出縷縷焦臭。
步驚雲則黑袍輕振,穩步行至秦霜身旁,抬手輕拍其肩,目光沉靜似水。
秦霜麵色猶帶後怕,呼吸微促。
方才斷浪那一劍,確是讓他真真切切感到命懸一線。
台下,人群已如潮水退散,為斷浪與聶風空出一片闊地。
但見斷浪強忍穿骨之痛,齒縫間進出低吼,“為什麼………………”
旋即仰天悲嘯,聲嘶力竭道:“為什麼!”
看台處,文醜醜側身湊近雄霸,羽扇半掩麵,細聲道:“幫主......可要宣布......”
雄霸雙眸微眯,緩緩搖頭,拂袖起身,目光投向枕雪庭方向。
三分校場上,眾人紛紛隨之望去——
但見遠處校場樓牌之下,一老一少兩道身影正徐步而來。
冬日寒陽當頭高照,金輝灑。
整個校場白玉鋪地,銅柱鎏金,一時熠熠生輝如鍍流芒。
周遭殿宇碧瓦朱甍,反照天光,恍若鱗甲生輝。
寒風颯颯襲襲,卷起塵沙飛揚。
滿場數千幫眾,霎時鴉雀無聲。
前排者斂息垂目,隻敢以餘光相視,後排者引頸凝眸,目光緊鎖那緩緩走近的一老一少。
場中隻餘風聲嗚咽,如臨深淵。
隻見裘圖青衫迎風微揚,一手負於身後,一手牽著稚齡小童歸遠。
尚未近前,蒼勁之聲已傳蕩開來。
“比武切磋,本是同門較技,你卻動輒壞人根基,招招奪命。”
“老夫早已告誡,此功需勤修心性,你偏隻練功不修心,如今已墮入魔邊緣。”
“且看你這副模樣,半人半鬼,形神俱損,豈非內外皆醜?”
“貪戀權位,罔顧武德,滿腔戾氣,何以立身!”
斷浪掙紮欲起,麵目猙獰,嘶聲咆哮道:“我冇有!”
“我清醒得很!”他單膝撐地,赤目圓睜,“比武切磋,本就生死有命,失手乃是尋常!”
此刻表圖已牽歸遠步入校場人群外圍。
雄霸當即抱拳躬身,神色肅然道:“多謝前輩出手救下小徒。”
秦霜亦躬身抱拳,朗聲道:“多謝教頭救命之恩。”
四下天下會幫眾齊聲抱拳,聲震雲霄。
“見過總教頭!"
裘圖朝雄霸略一擺手,目光如電向斷浪,冷喝道:“入魔而不自知,愚頑至此。”
眾幫眾紛紛退讓,如潮水分浪,辟出一條通路。
“自今日起,你便重歸雜役之職,勞筋骨以養心神。”裘圖行至斷浪身前,垂眸冷視,淡漠道:
“待你何時由內而外,心相合一,臉上這疤痕自行脫落,再論其他。”
斷浪聞言,猛然抬頭,額角青筋暴起,滿臉不服道:“我......”
話未說出,便見圖雙眸驟凝,厲喝如雷道:“還想頂嘴?!”
“莫非真要老夫今日親手廢你武功,方肯醒悟?”
斷浪渾身一顫,終於垂下頭顱,強忍劇痛屈膝跪地,朝圖重重叩首道:“弟子......不敢!”
“弟子謹遵師命……………”
裘圖微微仰首,望天輕歎道:“一年為期。”
“一年後若未能勘破心魔......”略頓,話音驟冷,“休怪老夫清理門戶。”
斷浪雙拳緊攥,伏地顫聲道:“是......”
高台上,雄霸立時給文醜醜使了個眼色。
待立一旁的文醜醜時會意,踏前半步,手中羽扇一收,運足中氣,聲音陡然拔高,“此番比武,結局已定!”
“勝者三人,依次為——秦霜、聶風、步驚雲!”
雄霸聞言,麵上笑意更盛,展臂相邀,聲若洪鐘道:“前輩,還請上坐觀禮。
裘圖卻搖了搖頭,道:“老夫今日至此,隻為訓誡劣徒,叫其懸崖勒馬,莫墮魔道。”
“餘下之事,便不是我這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該摻和的了。”
言罷,不再多言,牽著孫兒轉身便走。
身影飄然間,隻留下一句,“速去雜役堂報道。”
聞言,斷浪強忍劇痛,站起身來。
聶風麵露憂色上前扶,卻被他猛地甩開手臂。
但見斷浪死死捂住傷處,咬緊牙關,一步一頓,朝著校場外,那象征著卑賤與懲罰的雜役堂方向挪去。
步履沉重地穿過人群讓開的通道,將身後的喧囂與目光漸漸地遠。
就在即將踏出人群外圍時,雄霸那充滿快意與威嚴的爽朗笑聲,清清楚楚地自身後高台傳來。
“好!不愧是我雄霸的好徒兒!”
斷浪腳步陡然一滯,胸膛隨之劇烈起伏。
緊接著,雄霸冊封的聲音接踵而至——
“秦霜,今日起,你便是天霜堂堂主!”
“謝幫主恩典。”秦霜沉穩應道。
“步驚雲,你便是飛雲堂堂主!”
“謝幫主。”步驚雲語調冰冷。
“聶風,你便是神風堂堂主!”
“謝幫主。”聶風聲音溫和,卻透著一絲複雜。
隻見斷浪低著頭,無人得見其麵容,唯有一抹極冷、極的嗤笑,無聲攀上嘴角。
旋即,不再停留,拖著受傷身軀,一步一步,徹底走向遠處。
高台之上,新晉的三位堂主——秦霜麵色複雜,步驚雲眼神冷峻,聶風眉頭微蹙。
三人目光不約而同地追隨著那道漸行漸遠,顯得無比孤寂蕭瑟的紅衣背影,心中各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