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收徒風雲 鳴箭當空
“啊!”蠻熊一聲慘嚎,手腕劇痛鑽心,整個人被那股力道帶得踉蹡倒地。
他狼狽翻身爬起,捂著迅速紅腫的手腕,雙目噴火,朝著四周孩童大吼道:“誰?!哪個王八蛋暗算老子!”
一群半大孩子被這變故驚住,紛紛停下對聶風、斷浪的踢打,呼喝著朝四周張望,想要揪出凶手。
然而下一刻。
“幫主駕到。”
喧鬨戛然而止,全場噤聲。
所有孩童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院門處。
隻聽得一陣沉穩腳步聲傳來。
繼而人群如潮水般分開。
隻見天下會幫主雄霸,身著玄黑錦袍,外罩猩紅大氅,雙手負於身後,神色漠然緩步踏入。
文醜醜哈著腰,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側,手中蒲扇輕搖。
“參見幫主!”
孩童們嚇得麵無人色,齊刷刷跪伏在地,頭也不敢抬,場中隻餘一片壓抑喘息。
雄霸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地上狼狽的聶風、斷浪以及淚眼婆娑的孔慈,眼中卻無半分悲憫或怒意,仿佛在看幾件無關緊要的器物。
隻是一步一步,從跪伏的孩童間緩緩踱過,目光審視。
文醜醜見狀,緊走兩步,用蒲扇在蠻熊那顆碩大的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尖聲斥道:“你們這群小猢猻,一天天就知道上躥下跳惹是生非!皮癢了不成?”
忽然,雄霸腳步一頓,眸光垂落,定在腳邊一個不起眼的木雕上。
文醜醜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麻利地將木雕撿起,雙手畢恭畢敬地捧到雄霸麵前,臉上堆滿諂笑道:
“嘿嘿,幫主您瞧,這玩意兒……”
“嗯......”雄霸微微頷首,對文醜醜的機靈頗為滿意,伸手接過木雕。
隻見這木雕刻的是一隻振翅欲飛的雄鷹,雖未完成,卻已見幾分崢嶸銳氣。
“手藝不錯。”雄霸摩挲著略顯粗糙木紋,語氣淡淡,“力道也掌握得……恰到好處。”
這力道二字,語帶雙關,不知是指雕刻的勁道,還是方才那精準一擊的巧勁。
隻見雄霸緩緩側首,目光穿透人群,落在保持著單膝跪地姿勢、沉默如石的步驚雲身上,聲音低沉而威嚴道:“你,叫什麼名字?”
步驚雲抬起頭,迎上雄霸目光,毫無懼色,聲音平淡無波道:“步驚雲。”
“步驚雲……”雄霸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摩挲著掌中木鷹,眼中掠過一絲欣賞,“名字……不錯。”
說罷,他抬腳欲走,似乎對這小小插曲已無興趣。
然而,就在腳掌離地的刹那,雄霸身形猛地一僵!
泥菩薩的批命,驟然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雲……
風雲……
莫非這風雲並非虛無縹緲之物,而是指……兩個人?
這個念頭如電光火石般閃過,雄霸整個人定在原地,臉上漠然瞬間被一種混合了狂喜、驚疑與難以置信的複雜神情取代。
看向步驚雲的眼神熾熱如火。
下一刻,便見雄霸猛地轉身,掃視全場跪伏孩童,沉聲喝道:
“都給本幫主抬起頭來!一個個,報上名來!”
孩童們戰戰兢兢地抬頭,聲音顫抖著依次報出名字。
雄霸的心隨著每一個平凡的名字跳動,又迅速沉下,直到……
一個清朗而堅定的聲音響起,“我叫聶風。”
轟!
雄霸隻覺腦中嗡鳴一聲,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衝上了頭頂。
下一刻,他再無半分停留,錦氅猛地一甩,帶起一陣勁風,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朝著大殿方向疾步而去,隻留下身後一眾茫然無措、驚魂未定的孩童。
“幫主!等等小的!”文醜醜扭著腰,急急邁著小碎步追去,跑出幾步又想起什麼,回頭用蒲扇指著跪地的孩童們,尖聲警告道:“你們都給我老老實實待著!”
“再敢鬨騰,仔細你們的皮!”
說罷,才扭著屁股匆匆追趕雄霸而去。
不多時,雄霸已奔至天下第一樓。
猛地推開沉重殿門,大步踏入空曠森嚴大殿。
其目光瞬間鎖定在大殿深處兩根擎天蟠龍柱上那兩行龍飛鳳舞、金光熠熠的鐫刻大字: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他直愣愣地站在殿中,口中反複咀嚼著這早已爛熟於心的批言,心神激蕩難平。
文醜醜氣喘籲籲地跟了進來,見雄霸這副模樣,大氣不敢出,縮著脖子,垂手侍立在一旁。
大殿內一片死寂,唯有雄霸粗重呼吸聲在空曠中回響。
許久,他才緩緩低下頭,眼中精光爆射,轉向文醜醜,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道:“醜醜,你說……”
“這風雲,會不會……就是方才那兩個孩子?”
“啊?”文醜醜一時冇反應過來,茫然地眨眨眼。
但見雄霸目光灼灼,一字一頓道:“就是聶風!還有步驚雲!”
文醜醜眼珠滴溜溜一轉,臉上瞬間綻開諂媚至極的笑容,猛地一拍手,腰彎得更低了,尖聲叫道:“哎喲喂!我的好幫主!”
“大喜啊!天大的喜事!”
“這可不就是老天爺開眼,知曉幫主您需要風雲相助化龍騰飛,特意把這對寶貝疙瘩送到您跟前來了嘛。”
“恭喜幫主!賀喜幫主啊!”
“好!好!好!”雄霸聞言,胸中塊壘頓消,連道三聲好字,臉上終於露出暢快淋漓的笑意。
旋即,他麵色一整,恢複梟雄本色,猛地回頭,斬釘截鐵道:“立刻通知下去!”
“所有人等,午後於正殿前校場集合。”
“本幫主要再收兩名入室弟子,親授絕學,承我衣缽!”
“是!屬下遵命!”文醜醜尖聲應喏,臉上笑開了花。
午後,雄渾厚重的鼓聲如同悶雷,在天山群峰間隆隆滾蕩。
天下會總壇上下,聞聲而動。
無論是值守的精銳弟子,還是各處執事、雜役,儘皆放下手中事務,神色肅穆,如潮水般朝著總壇正殿前的校場彙聚。
這正殿,矗立於通天階儘頭,雄踞於樓牌之後,乃是天下會的門麵與權力象征。
重簷廡殿頂,覆蓋著深沉黑瓦,配以冷冽銀邊,在陽光下反射著森然寒光。
巨大的鬥拱形如猙獰龍爪,牢牢撐起恢弘殿宇,氣勢迫人。
殿門上方,高懸巨匾之上,“雄霸天下”四個燙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鋒芒畢露。
可謂將雄霸氣吞山河,問鼎武林的野心昭示得淋漓儘致,毫不掩飾。
此刻校場之上,數千天下會幫眾弟子已然列成數個巨大的方陣,人人身著統一紅衫,單膝跪地,鴉雀無聲。
雄霸則高踞於正殿前九級漢白玉台階之上,端坐在一把鋪著虎皮的寬大尊座椅中。
雙手按膝,淵渟嶽峙,不怒自威。
其左側侍立著大弟子秦霜,麵容沉穩;右側則是微微躬身的文醜醜,手持蒲扇,眼珠亂轉。
但見雄霸目光如電,掃視全場,聲如洪鐘道:“今日召集爾等,乃因本幫主決意,再收兩名關門弟子!”
“此二人,將承我絕學衣缽,未來必為本幫主之左膀右臂,共襄天下會大業!”
他略作停頓,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繼續道:“本幫主經過多日暗中觀察,已將此二人選定。”
“他們心思縝密、有勇有謀、重情重義、不畏強權,更兼根骨絕佳,實乃可造之大才!”
此言一出,人群中頓時起了細微騷動。
蠻熊激動得滿麵潮紅,猜想自己就是那幸運兒。
斷浪則雙拳在袖中悄然緊握,眼中閃爍著強烈的期盼。
但聽雄霸聲音陡然拔高,展臂道:“此二人便是——”
“聶風!”
“步驚雲!”
人群中的步驚雲聞聲,默默抬起頭,那雙幽深眸子穿過人群,毫無波瀾迎向高台上雄霸,仿佛在審視,而非被審視。
聶風則是一臉茫然,似乎仍未從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轉折中回過神來。
“你們兩個還愣著乾什麼?”文醜醜尖細聲音打破短暫寂靜,揮舞著蒲扇催促道:“還不快上前多謝幫主!”
聶風與步驚雲依言走出人群,在數千道或羨慕、或嫉妒、或敬畏的目光注視下,走到台階前,對著高踞其上的雄霸單膝跪地,抱拳道:“多謝幫主。”
但見雄霸微微俯身,聲音刻意放緩道:“你們……該叫我什麼?”
文醜醜連忙在一旁低聲提點道:“傻小子!快叫師父啊!”
見狀,步驚雲心中不由閃過一絲疑慮。
堂堂天下會幫主收徒,竟如此倉促草率?
連最基本的敬茶拜師之禮都省了?
這與他想象中莊嚴隆重的場麵相去甚遠。
聶風年紀尚幼,隻覺得一切發生得太快,腦子還有些懵懂。
但見文醜醜催促,便也依言行事。
兩人隨即改口,聲音在校場上鄭重響起,“拜見師父!”
“哈哈哈!好!好徒兒!起來吧!”雄霸朗聲大笑,笑聲中帶著幾分誌得意滿,親自上前,將兩人扶起。
旋即麵向校場上數千弟子,聲震四方道:“爾等都看見了。”
“從今日起,聶風與步驚雲,便是本幫主座下弟子。”
“天下會風雲際會,正當其時!”
秦霜上前朝著聶風、步驚雲二人拱手道:“賀喜二位師弟!”
文醜醜清了清嗓子,尖聲高喝道:“恭喜幫主喜得佳徒。”
“恭喜幫主喜得佳徒!”數千弟子齊聲呼應,聲浪如潮,直衝雲霄,在天山群巒間久久回蕩。
若是尋常時候,以雄霸好大喜功的性子,定要舉辦一場聲勢浩大、極儘排場的拜師大典,昭告武林。
然而,誰叫自五指峰一戰後,裘圖於整個江湖便如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未知才是最深的恐懼。
若知曉對方身在何處,雄霸尚可調兵遣將,嚴加防範。
可這音訊全無,便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落下,由不得他日夜懸心,寢食難安。
甚至近日以來,他內心深處總覺得,說不定那裘無命,此刻就潛伏在天山附近的某個角落,正冷冷地窺視著天下會的一舉一動……
在這般如芒在背的威脅之下,雄霸哪還有心思講究那些繁文縟節?
方才如此迫不及待地要將風雲二人納入羽翼之下,仿佛隻要完成這遇風雲的儀式,那天命所歸的化龍之力便能立刻生效,護佑他平安無虞。
待數千弟子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漸漸平息後。
隻見雄霸掃過身前垂手侍立的聶風與步驚雲,沉聲道:“今日為師本欲賜下見麵之禮,但金銀俗物,不提也罷。”
“決意先授爾等風神腿、排雲掌兩大絕學的入門根基。”
“望你二人潛心修習,莫負厚望。”
聶風麵容清俊,聞言躬身抱拳,語聲清越赤誠道:“多謝師父恩賜!”
步驚雲則麵容冷峻,抱拳低聲道:“謝師父。”
雄霸微微頷首,顯是滿意。
隨即大手一揮,袍袖帶風,不容置疑道:“爾等,退下罷。”
令下如山倒,眾幫眾弟子如潮水般躬身退去。
人群中,蠻熊捂著猶自紅腫的手腕,雖心有不忿,也隻敢偷剜步驚雲與聶風一眼,便悻悻然低頭,隨人流疾走。
唯有一人,身形瘦小卻如釘子般立在原地。
隻見斷浪猛地昂起頭,稚嫩臉上寫滿倔強與不甘,鼓足勇氣,高喊道:“我!不!服!”
雄霸本欲轉身的腳步頓住,緩緩掃來。
雖未言語,但那無形威壓已令周遭空氣驟然凝固。
尚在退去的幫眾亦隨之頓步,紛紛愣神回望,心中暗驚。
此子當真不知死活。
文醜醜察言觀色,立時叉腰搶到斷浪跟前,一把揪住其耳,尖著嗓子嗬斥道:“哎喲喂!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
“幫主駕前,豈有你放肆的份兒?”
隻見斷浪強忍痛楚,胸膛劇烈起伏,梗著脖子道:“我……我不比他們差!”
“為何幫主收徒,獨獨冇有我?”
雄霸神色淡漠,仿若在看螻蟻掙紮,隻從鼻中哼出一聲,“你小子是?”
文醜醜立時鬆開手,轉身彎腰,諂媚之色溢於言表,忙不迭道:“回稟幫主,此子喚作斷浪,正是那南麟劍首斷帥的遺孤。”
“哦——”雄霸恍然,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
文醜醜得了眼色,立刻叉腰挺胸,對著斷浪頤指氣使道:“臭小子!竟敢質疑幫主金口玉言?冇規冇矩,該當嚴懲!”
“聽著,現在給你兩條路。”
“要麼,立刻拖下去砍了腦袋,以儆效尤!”
“要麼……”他拖長了音調,帶著施舍般的輕蔑,“滾去雜役房,當個最低賤的雜役!選吧!”
此話一出,年僅八歲的斷浪顯然有些慌亂。
當即轉頭看向雄霸,卻正迎上那毫無溫度的眸子。
又望向他一旁欲言又止,神情焦急,手足無措的聶風。
僵持片刻後,最終倔強抿了抿嘴,低下頭,聲音細若蚊呐,“我……我去當雜役。”
雄霸見狀,方才收回目光,轉身便要邁步離開。
然而就在他抬腳欲行之際——
“咻——啪!!!”
一聲銳響驟然撕裂長空!
隻見一支鳴鏑火箭自山腳處衝天而起,拖著尾焰,在眾人頭頂晴空轟然炸開,爆成一團猩紅刺目的信號光焰!
雄霸霍然轉身!
眉頭瞬間絞緊,驚疑之色一閃而過!
大敵警兆?
是哪路人馬敢來天下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