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故作姿態 宵小謀算
“還有——”裘圖不待王重陽細想,話鋒一轉,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什麼叫我這個身殘之人?”
“總好過王公公你這等……不男不女、侍奉宮闈的閹宦之身吧。”
王重陽聞言,此刻麵上卻不見怒色,反而負手輕笑一聲,抬頭直視裘圖,聲音尖細中透著一股儒雅道:
“裘小友也不必如此逞口舌之利,妄圖亂咱家心神了。”
哦——?
裘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臉上那戲謔玩味的神情瞬間斂去。
他心下頓時了然,這老太監活了近百載,又在深宮浸淫多年,城府極深。
方才種種,不過是故作姿態,以這種示弱之法,想套取他武功根底的真相罷了。
妙極,妙極。
但見王重陽麵上儒雅含笑,聲音雖尖細卻中氣沉凝,緩緩道:
“金輪法王那廝曾言,你孤身遁入絕地。”
“咱家本以為你是心灰意冷,欲自困而終……”
“冇曾想——”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你竟有如此逆天造化。”
“連咱家都……看不透你了……”
“既然看不透——”隻見裘圖淡然一笑,一手負於身後,一手隨意向前一引,姿態從容,“那王公公便請回吧。”
“念在你刺殺蒙哥,為大宋立下大功,並非徹底無可救藥,裘某今日便饒你一次。”
“往後,安份守己在深宮之內,伺候好趙官家,也算為天下黎民積些陰德了。”
“嗬嗬嗬……饒我一次?……嗬嗬嗬……”王重陽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可笑之事,低頭連連搖首,笑聲不高,卻震得簷角冰棱簌簌墜落。
笑畢,他撣了撣並無灰塵的深紫錦袍衣襟,好整以暇地再次望向裘圖,麵上依舊掛著那副儒雅笑容道:
“那咱家……豈不是要叩謝護國絕塵俠的不殺之恩了?!”
裘圖臉上那恬淡溫和的笑意絲毫未變,竟當真微微頷首,仿佛真在嘉許對方識相。
就在這時,下方已然恢複些許氣力的無色方丈,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望向即將落至佛壁頂端的裘圖,朗聲喊道:
“裘大俠!此人縱然有功,可他卻是屠戮郭大俠一家的幕後主使!”
“當不能有婦人之仁啊!”
其餘江湖豪傑聞言,紛紛附和道:
“是啊是啊……這閹人一看就包藏禍心!”
“堂堂一教之尊,曾經的天下第一卻甘為閹宦,實乃武林奇恥!”
“什麼重陽祖師?不過是當年之人有眼無珠,抬舉罷了!”
……
但見裘圖聞言,麵上浮現出一抹悲憫之色,雙手合十,寶相莊嚴,聲音洪亮如鐘道:
“若欲殺眾生,當起諸佛想。”
“即便王公公手染鮮血,罪孽深重,但終究尚存一絲向善之機。”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超然與對世俗規則的尊重,“再加之他宮廷內使的身份,其生死榮辱,理應由趙官家一言定奪。”
“阿彌陀佛——裘某禪定研法十二載,愈發明心見性,實不願再造無謂殺業。”
“哎——!”無色方丈重重一歎,眉頭緊鎖,滿臉不忿。
他早年綠林出身,行事向來快意恩仇,恩仇分明。
裘圖此舉在他看來,當真是過於慈悲迂腐了。
千百道目光聚焦之下,低空中的裘圖忽地側首,目光如電,直刺下方因狂怒而麵容扭曲的楊過,聲若驚雷,帶著煌煌天威道:
“至於此獠——”
“背信棄義,認賊作父!弑殺尊長,滅絕人性!屠戮師門,天理難容!”
“當年裘某鏟除西毒歐陽鋒那老魔時,念及郭靖大俠情麵,饒他一命,已是天大恩典。”
“冇曾想——此獠竟是如此惡種。”
“當真是骨子裡流著他那認賊作父、豬狗不如的金國小王爺爹的血。”
“狼子野心,本性難移!”
但聽裘圖吐氣開聲,響徹雲霄。
“今日,便要以你之血,祭奠郭大俠滿門英靈。”
“你之命,償還這累累血債。”
下方,楊過白發狂舞,雙目赤紅如血,手中那柄樣式古拙的無名利劍直指蒼穹,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道:
“好!那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取我性命!”
話音未落,其周身內力轟然爆發,如沸水蒸騰。
腳下青石應聲碎裂,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自佛壁廣場中央暴起。
劍鋒之上寒芒暴漲,發出刺耳銳鳴。
不過轉眼間,他已射至佛壁之前。
但見其雙足在鐫刻古老經文的佛壁上疾點如飛,每一次踏落,堅石壁立時留下淺坑,碎石簌簌滾落。
身形借力,如離弦之箭,裹挾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慘烈氣勢,逆衝而上,直撲即將飄落的裘圖。
廣場之上,千百雙眼睛死死鎖定這電光石火的一幕。
絕大多數人屏息凝神,心跳如鼓。
他們隻聞裘圖乃昔年天下第一,武功通神,然其究竟強至何種地步,心中實無定論。
此刻楊過這瘋魔般的決死一擊,氣勢駭人,正是眾人窺其深淺的良機。
群雄儘皆翹首,期盼裘圖展露那傳說中的驚世神威。
藏經閣九重飛簷之巔,王重陽負手而立,深紫錦袍於山風中紋絲不動。
他那雙幽深淡漠的眸子,此刻正靜靜凝視著裘圖緩緩飄落的身影。
《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圓滿之境,究竟威勢如何,他未曾企及,亦難揣其全貌。
隻覺對方氣息淵深似海,令他心中忌憚陡生。
再看裘圖這踏虛緩墜的本事,在他眼中亦是匪夷所思,自歎弗如。
若欲達成心中所願,即便能勝,亦需思量如何令此等輕功絕頂之人無從遁逃。
此亦是他至今按兵不動,隻與裘圖言語周旋之故。
欲令此等高手不逃,非其不顧性命,便需……其有牽掛之人陷於此地。
王重陽眼風微掃,已將衛老夫人、何應求等鐵掌幫眾身影儘納眼底。
當下,他正需有人先行出手,親眼一觀裘圖麵對楊過這搏命之擊,將如何應對,或能從中窺得些許虛實深淺。
若是——此子難以相製,亦或者真當勝過自己.......
為了天人化生、長春不老,他怕是不得不做些宵小之舉。
隻是事後,需要滅口一番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