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萬般相似 子午為虛
身著青衫的黃藥師若有所思,接口問道:“如此說來,大師當年遁入空門如此突然決絕,是否也因轉修這先天功後,需以精深佛法時時鎮壓心中滋生的魔性?”
但見一燈大師坦然頷首道:“正是如此。”
“老衲如此,慈恩亦因此皈依我佛。”
“想來那裘大幫主……亦是走的同一條路,以佛門智慧,壓製神功魔障。”
黃昏殘照,夕紅天光。
眾人沉默無言,於心中消化這陳年秘聞。
許久後,眾人目光緩緩聚焦到郭靖身上。
但見郭靖環視四周慘狀——血流浸透泥土,犧牲者的遺體被小心抬走,負傷弟子的痛哼不絕於耳。
他胸膛劇烈起伏,猛地踏前一步,對著四方抱拳,深深一揖,虎目含悲,聲音沉痛而洪亮道:“諸位同道!”
“今日慘劇,皆因郭某處置不當,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害得全真教諸位道長罹難,丐幫兄弟死傷慘重,更連累瑛姑前輩落入笑癡之手,生死未卜!”
“此乃郭某之過,郭靖在此……向諸位賠罪了!”
說罷,深深鞠躬。
黃藥師身形微動,抬手扶住郭靖,語氣低沉道:“靖兒,此非你一人之失。”
“此子已然入魔,狡詐凶殘,手段莫測,非戰之罪,莫要過於自責。”
黃蓉已悄然走到郭靖身側,輕輕握住他那微微顫抖的手,秀美的臉上滿是決然道:“靖哥哥,此刻首當其衝,是尋到笑癡。”
“縱然生擒艱難,亦須竭儘全力,設法誅殺,以絕後患!”
聞言,一燈大師緩緩起身,白眉微垂,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黃幫主所言極是。”
“他若隻是心智迷失,尚有轉圜餘地。”
“然既已顯現入魔之兆……”一燈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須知,魔念如藤,纏繞日久,其心性便如沉屙頑疾,愈發扭曲暴戾,積重難返。”
“屆時,恐……唯剩屠戮本能,成為一代遺禍無窮的殺人魔頭!”
但見郭靖直起身,目光灼灼,帶著最後一絲希望看向一燈大師,“大師德高望重,佛法無邊。”
“難道……真無兩全之法,既能救瑛姑前輩,又能度化笑癡,免其徹底沉淪魔道?”
一燈大師緩緩搖頭,眼中流露出深深無力,歎道:“難,難如登天。”
“這先天功境界越高,所需維係的心性便越是澄澈精純,近乎苛刻。”
“慈恩當年魔障,老衲以佛法足足度化了二十餘載,至今……他仍時有魔念翻湧,需時刻警醒。”
“換作裘施主這般……功力通玄,魔念深重之境,老衲……實無半分把握,實是有心無力。”
“更何況,恐怕論及佛門禪理的修為造詣,老衲或許……亦不及他精深純粹,又談何度化?”
這時,一旁沉思良久的周伯通撓著一頭亂發,滿臉困惑道:“不對啊!”
“師兄當年可從冇跟我提過甚麼入魔征兆。”
但見慈恩大師目光轉向周伯通,沉聲道:“那你猜猜,重陽真人當年為何會在那暗無天日的古墓之中,一閉關便是整整八載春秋?”
周伯通聞言一愣,蹙眉凝思片刻,連連甩手道:“不對不對!”
“師兄分明說過,先天功乃是堂堂正正的道家玄功,怎會和吃齋念佛扯上乾係?”
他眼中閃過追憶之色,語氣篤定起來,“況且師兄神功大成後,容顏如玉,神采飛揚,性子更是溫和灑脫,令人如沐春風,哪裡有半分魔怔模樣?”
隻見郭靖濃眉微軒,接口道:“周老爺子,當年在桃花島上你我曾相談,那時你說重陽真人乃是修煉了子午功,方才容顏煥發,氣度不凡。”
他頓了頓,回憶道:“你還言道,重陽真人曾言,人在子時與午時,鏡中容顏最美。”
“怎此刻又說是先天功之故?”
“嗐!”周伯通一甩袖子,氣鼓鼓道:“哪來的甚麼子午功!”
“我從桃花島脫身後,可是跑回終南山,把重陽宮的道藏翻了個底朝天。”
“壓根兒就冇有勞什子的子午功秘籍。”他抓耳撓腮,自顧自地沉吟起來,“這般說來……”
“要麼是鐵掌神功與先天功並非同源,隻是略似。”
“要麼就是師兄天縱奇才,將先天功最終練到了陽極生陰,以致陰陽並濟、衝虛調和的無上境界!”
但見周伯通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出精光,“對對對!定是如此!”
“師兄何等大才,我全真教又是玄門正宗,豈會一味追求純陽至剛?”
“必然要走陰陽相濟,剛柔並存的通天大道才是!”
眾人聽周伯通這般一說,儘皆又陷入沉默。
實在是重陽已逝多年,諸般說法皆無法考證。
在場之中,唯有黃蓉對此等神功秘聞不甚關注。
但見她轉向郭靖,秀眉微蹙,語帶急迫道:“靖哥,此地距華山,快馬加鞭兩日可抵。”
“我等還是立刻出發的好。”
“嗯。”郭靖微微頷首,略一沉吟,環視眾人,抱拳朗聲道,“諸位,此行凶險萬分。”
“郭某鬥膽,此事便由我一人前去應對。”
一燈大師白眉微垂,雙手合十,肅然道:“阿彌陀佛。”
“郭施主若孤身赴險,無異於九死一生,萬萬不可!”
他抬眼看向郭靖,目光深邃,“須知裘施主雖初破境界尚未穩固,然方才在洞中,已能短時間內令周施主疲於招架,顯見功力駭人聽聞……”
一旁周伯通登時跳腳,吹胡子瞪眼道:“胡說!”
“老頑童我那是因濃霧而看不見,才讓那小子占了些許便宜!”
話音方落,小龍女清冷嗓音響起,“可那裘笑癡本就目不能視。”
“這……”周伯通頓時語塞,一張老臉漲得通紅,訕訕地抓了抓頭發。
一燈大師微微搖頭,繼續道:“裘施主既敢擇定華山之巔為約,顯見他自信滿滿,兩日之內足以穩固境界。”
“屆時……”他目光掃過在場群雄,語氣凝重無比,“單打獨鬥,恐無人是其敵手。”
“唯有我等齊心協力,方有一線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