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本性不壞 妄念作灰
但見裘圖眉頭微微一挑,仿佛聽到什麼有趣之事,微微歪了歪頭,纏眼黑緞仿佛能洞穿人心,嘴角竟緩緩勾起一抹看似寬慰,實則冰冷殘酷的笑意,腹語溫潤依舊道:
“方丈,你呀……就是太過心善。”
“事到如今,竟不怨天尤人怪裘某無情無義,心狠手辣,反倒將這潑天罪責一股腦攬在自己身上,自責引狼入室……”
“唉,方丈,你真是個大大的好人呐,真叫裘某自殘形愧。”
說話間,他已跨過最後幾具屍骸,九尺虯軀投下的陰影將天鳴完全籠罩。
但見天鳴方丈被他這番話語刺激得悲極反笑,蒼涼地搖著頭,嘶啞之聲如同泣血杜鵑道:
“我不怪你……嗬嗬嗬……我不怪你啊!”他猛地挺起身軀,目光死死釘在裘圖那張疤痕猙獰的臉上,“因為你瘋了!瘋了!”
“你本性不壞的……”
“隻是…世事難料,命運弄人……你也是被這無情世道逼得如此扭曲瘋狂.......”
“否則……你豈能毫無緣由行此滅絕人性之事?!”
話落,裘圖臉上詭異獰笑驟盛,猛地仰頭,白發狂舞,發出一陣低沉而癲狂的腹語笑聲。
“哈哈哈……”
“哈哈哈……”天鳴方丈呆滯了一下,也隨之慘笑,笑聲悲愴,如同杜鵑啼血,字字泣淚,蒼涼悲慘。
數息後,裘圖笑聲戛然而止。
他倏地俯身,纏眼黑緞幾乎貼上天鳴那張涕淚交織、絕望扭曲的老臉。
“是啊……”但見裘圖緩緩扭脖,臉上獰笑漸漸消失,變得冷漠,“裘某今日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還望方丈體——諒!”
“諒”字出口刹那,一根瑩白玉指倏然洞出。
“啵!”
一聲輕微如同戳破水囊的悶響。
便見天鳴方丈眉心驟然現出一個指頭大小的黑洞,一股細細血線隨之蜿蜒流下。
眼中光芒瞬間熄滅,殘留的憤慨、悔恨與無窮悲涼凝固在臉上。
佝僂身軀晃了晃,手中緊握的錫杖當啷一聲脫手落地。
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轟然向後仰倒,重重砸在石地上,激起一片微塵。
但見裘圖緩緩直起身,側耳傾聽。
遠處山道林間,傳來不少倉皇奔逃的腳步聲。
裘圖複緩緩側首,纏眼黑緞麵向在遠處廟宇屋頂間,飛速狂掠的覺遠。
右手拇指按住一枚佛珠,指腹微力,佛珠表麵瞬間布滿細密裂紋。
他頓了頓,終是緩緩放鬆了力道,任憑那瀕碎的佛珠留在指間。
此時,郭芙才如一道灼灼紅霞,自遠處掠至裘圖身側。
一雙美眸掃過狼藉廣場和通往山下的各處路徑,秀眉微蹙,壓低聲音道:“裘大哥,跑了不少人。”
“尤其那些香客雜役,鑽入山林便難尋蹤跡。”
“要不要芙兒替你追上幾個抓回來?”
但見裘圖緩緩搖頭,纏眼黑緞轉向她,腹語平靜無波,帶著一絲萬事皆休的漠然道:
“無妨,少林根基已斷,些許漏網之魚,不過是喪家之犬,翻不起大浪,於裘某而言並無大礙。”
他抬手指了指山下隱約可見的煙火攤鋪和慌亂人影,“再者,這燃燈過去佛會,少室山上下香客僧俗混雜,何止數百?”
“迎客僧、攤販、雜役……憑我一人之力將其儘數誅絕,耗時費力,徒惹麻煩。”
郭芙麵露憂色,望著遠方騰起的煙塵道:“若是他們四散奔逃,將今日之事添油加醋傳揚出去……裘大哥你……”
裘圖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笑意,打斷道:“這般大的動靜,豈是想瞞就能瞞住的?”
“悠悠眾口,終究難堵。”
“然隻要我等行事夠快,雷霆萬鈞,足以塵埃落定。”
“些許流言蜚語,撼動不了大局。”
說罷,他竟不顧遍地血汙,直接在幾具僧侶屍體旁盤膝而坐,五心朝天,瞬間進入禪定問心。
他要細細體悟一下,這番殺戮是否給他帶來足夠好的變化。
郭芙見狀,立刻收斂心神,嬌顏含霜,警惕目光不斷掃視著四周殿宇和寂寥山林,為他護法。
偌大的佛壁廣場上,除了風吹殘幡的獵獵聲響,隻剩下極少數重傷未死的武僧發出微弱呻吟和含混不清的咒罵。
但這些聲音如同燃儘燭火,在肅殺寂靜中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消失,隻餘下死一般沉寂籠罩著這片佛門染血之地。
許久之後,裘圖緩緩吐出一口悠長濁氣,那張疤痕縱橫的猙獰麵龐上,竟緩緩勾勒出一抹難以抑製的狂喜之色。
他猛然站起身,玄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裘大哥,你感覺怎樣?”郭芙見狀,急切上前一步。
但見裘圖深深吸了一口氣,腹語深沉而感慨,帶著一絲奇異滿足道: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心海澄澈,前所未有的寧靜。”
“那些紛擾不休,如跗骨之蛆的雜念妄念,大都已煙消雲散,化作灰燼塵埃。”
他頓了頓,似乎在仔細回味剛才禪定中的微妙感受,“尤為關鍵的是,按照以往規律必然洶湧而來的恐怖幻象……此次竟然未曾出現。”
“也就是說——這《斬心鑒》之法,著實有效!”
“真的嗎?”郭芙聞言,臉上瞬間綻放出璀璨笑容,如同春花乍放,“那不正是說,裘大哥你明心見性指日可待?”
“更意味著……那先天神功的突破契機,已然提前到來?”
但見她眼中憧憬無限,“若是如此,裘大哥神功大成,屆時天下之大,四海八荒,還有何人能與裘大哥爭鋒?”
然而,裘圖臉上的狂喜之色卻緩緩收斂,搖了搖頭道:“明心見性......尚早。”
“至於神功突破......也還遠遠不夠。”
“你也知曉,我這門功法若是冇有萬全把握而突破,稍有不慎便會入魔。”
“屆時——我是又瘋又魔,可就麻煩了。”
“那.......”郭芙眉頭一皺。
但見裘圖右手一握,瞬間將手中佛珠捏成糜粉,昂首向天,腹語追憶中帶著森冷道:
“好久……冇回嘉興看看了……”
“也不知——家中老母與外甥,如今……是何模樣了……”
“裘大哥!”郭芙心頭一緊,猛地抓住裘圖手臂,急切道:“真要如此?不如你將我……”
裘圖反手輕輕按住郭芙手背,腹語竟罕見流露出幾分柔情道:“不,芙兒。”
“你在我心中,比任何人都重要。”
“不到萬不得已,山窮水儘,裘大哥我是萬萬舍不得對你下手的。”
“為了大宋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能免遭塗炭,能安居樂業……我裘家一門,縱使亡族斷種,血脈斷絕,也在所不惜!”
話落,但聽一聲哨聲響起。
“唳——!!!”
一聲飽含凶戾之氣的雕鳴驟然回應,劃破長空。
巨大陰影籠罩下來,狂風平地而起,卷起地上塵土與血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