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群雄責指 禮教不尊
這些議論雖刻意壓低,卻清晰地傳入郭靖耳中。
他環顧四周,隻見不少人看向女兒的眼神中竟帶著幾分理解甚至讚許,心中更是煩悶鬱結。
一時竟不知該如何繼續訓斥這為了維護情郎不惜悍起殺心,頂撞父親的女兒,隻氣得胸口起伏不定,臉色變幻。
郭芙見郭靖沉默,上前一步,目光灼灼,語氣沉凝道:
“爹爹!您素日裡常言,太師父德高望重,俠肝義膽,明辨是非!”
“試問太師父如此人物,又豈會如這小子所言,助一個瘋癲嗜殺、四處為禍的魔頭歐陽鋒?”
此言一出,郭靖濃眉緊鎖,頓時陷入沉思之中。
以他對洪七公和裘圖的為人了解。
楊過所述情形,卻是處處透著難以解釋的悖逆……
刹那間,郭靖心中天平已然傾斜,暗自恨自己未能教導好楊過,令其走上了康弟的老路。
此時,魯有腳一拐一拐上前,沉聲道:“不錯!裘幫主何等身份?豈會無端與老幫主對上?更遑論是為歐陽鋒那魔頭!”
一名丐幫長老拍案而起,戟指楊過:“說!老幫主是不是遭了你和歐陽鋒的毒手?你想潑臟水給裘幫主!”
其餘丐幫弟子立時紛紛附和道:
“你既是那魔頭歐陽鋒的義子,自然紅口白牙,隨你編排!”
“哼!諸位休聽他胡言!且看裘幫主如何行事!”
“裘幫主追殺歐陽鋒,意欲為武林除害,乃是大仁大義之舉自不消說。”
“途中遇見你這歐陽鋒義子,擒你回襄陽,交由郭大俠嚴加管教,有何錯處?!”
.....
麵對眾人洶洶指責,楊過雙目赤紅,環視全場,嘶聲辯駁道:“洪老前輩確是中了裘笑癡掌毒而死。”
“他還拿無辜女子性命相脅,逼我與義父現身!”
魯有腳冷笑一聲,竹杖重重一頓,“荒謬!江湖上誰人不知,五絕之中,老幫主與西毒歐陽鋒仇深似海,不死不休!”
“他老人家絕無可能為歐陽鋒出頭!”
楊過身體前傾,雙手捶胸,急切道:“千真萬確,洪前輩是為救我!”
一旁的大武小武本就因郭芙受責而心疼,見楊過猶自狡辯,忍不住出言譏諷道:
“救你?你算哪根蔥?洪前輩與你萍水相逢,怎可能為你與俠名赫赫的裘幫主對上?”
“你不是口口聲聲說,裘幫主最後放你離開,甚至宣稱不殺歐陽鋒,要以佛法度化他麼?”
“至於以那歐陽鋒性命,逼迫你來襄陽,那明眼人都知曉其意是想叫郭伯伯好好教導於你。”
“正是!連你這歐陽鋒義子都能放過,對那魔頭亦存度化之心,裘幫主胸懷何其博大仁厚?”
“豈會害死七公前輩?”
大小武言語雖刻薄,所言卻合情合理。
楊過一時語塞,囁嚅道:“這……可義父說了,洪前輩必死無疑……”
魯有腳冷哼一聲打斷道:“老幫主洪福齊天!那歐陽鋒定然是誆騙於你,你可曾親眼所見?”
楊過搖頭道:“並未親見.....”
魯有腳嗤笑一聲道:“至於你說那無辜女子……”
“複姓完顏?顯然是金狗餘孽,還是貴族。”
“呸!死不足惜!”
話落,堂內喧嘩聲更甚。
“便是金狗,裘幫主怕也未必真下殺手,不過是尋歐陽鋒心切,施計恫嚇罷了,偏你當了真!”
“你還信他胡言?方才他言語支吾,眼神躲閃,分明心中有鬼!”
“不錯!口口聲聲指責裘幫主用毒使詐,勝之不武,行事猖狂逼人,但細品之下,全然不合常理!”
“依我看,定是裘幫主一個人冇殺,隻是他心生嫉恨,跑來搬弄是非,汙其清譽!”
........
小龍女默不作聲,隻輕輕將渾身顫抖的楊過攬入懷中,清冷的眸子掃過眾人,如古井無波。
周伯通則縮著脖子,抓耳撓腮,滿臉困惑。
郭靖見狀,深吸一口氣,抱拳朗聲道:
“諸位英雄稍安勿躁!過兒乃郭某故人之子,此事便交由郭某處置吧。”
見郭靖發話,議論聲漸息,但投向楊過的目光依舊冷漠如冰。
但見郭靖行至楊過跟前,大手沉重地落在他肩頭,眼中滿是痛惜與自責道:
“芙兒歸來時,確將馬鈺掌教手書交予我,其中所言,我已儘知。”
“歐陽鋒闖重陽宮,救走李莫愁等凶徒,更與裘小兄弟激戰三日……而後裘小兄弟更是孤身追擊歐陽鋒,這些我都知曉。”
郭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痛道:“歐陽鋒雖是你義父,但他作惡多端,當年更是害死我五位恩師。”
“裘小兄弟若能將其正法,於郭某而言,亦是報了大仇之恩。”
他看著楊過眼睛,鄭重問道:“過兒,你老實告訴郭伯伯,七公他老人家……當真出手,與歐陽鋒一同對付裘小兄弟?”
楊過迎著郭靖的目光,咬牙道:“千真萬確!過兒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你還敢狡辯!一派胡言!”郭芙聞言,柳眉倒豎,嬌叱出聲。
郭靖狠狠瞪了女兒一眼,旋即又看向楊過,語氣溫和道:“郭伯伯信你。”
聞言,郭芙氣得俏臉發白,還欲為裘圖爭辯。
黃蓉拍了拍她手背,隨後上前一步對郭靖道:
“靖哥哥,七公會出手,恐怕確有其事。”
“但你想,事發之地,是在何處?”
郭靖皺眉道:“華山,又如何?”
黃蓉微微一笑道:“華山論劍之地,靖哥哥你忘了?”
“舊地重遊,忽遇當今天下第一,以七公他老人家嗜武如癡的性子,焉能按捺得住心中技癢?”
她環視眾人,解釋道:“這等絕世高手間的切磋較量,為求打得儘興,弱者先行聯手,亦是常理。”
“譬如當年華山之巔,四絕也曾聯手對陣重陽真人。”
“又如後來靖哥哥你們也曾合力對付歐陽鋒。”
“此非恩怨,實乃高手相惜、印證武學之舉。”
郭靖聽罷,豁然開朗,緩緩頷首道:“蓉兒此言有理……”
“如此說來,也能解釋七公為何會與歐陽鋒聯手,過兒倒也並非全然虛言。”他神色一整,斬釘截鐵地道:“但我深信裘小兄弟光明磊落,絕無可能故意加害七公!”
黃蓉輕歎一聲,憂色浮上麵龐,“難說。”
“七公年事已高,若真如過兒所言,戰況那般慘烈……恐怕也已耗儘心力,油儘燈枯了。”
她目光轉向楊過,“此事真相究竟如何,待笑癡平安歸來,一問便知。”
郭靖聞言,神情肅穆,由衷歎道:“若真如此,裘小兄弟竟能力敵七公與歐陽鋒聯手而不敗……”
“其武功造詣之高,怕是已遠超郭某當年。”
“不愧為當世第一!”
轉而看向楊過道:“過兒,裘小兄弟可有說何時能回襄陽,他……可曾受傷?”
楊過茫然搖頭,不知是答不上歸期,還是說不清裘圖有無傷勢。
下一瞬,郭芙毫無征兆地轉身,紅影疾掠,頭也不回地衝出廳堂。
緊接著便是一聲清越哨音。
“唳——!”
高亢雕鳴響應召喚,撕裂長空。
“芙兒你去哪?”黃蓉驚呼,急追上前。
隻見郭芙身形連晃,快得隻餘殘影,幾個起落便已登上屋頂。
足尖在瓦片上輕點借力,紅裙翻飛,整個人拔地而起,分毫不差地扣住了俯衝而下的雲翼巨爪。
“我要去接應裘大哥。”
此話一出,內堂裡本以為是女兒負氣回房的郭靖,臉色驟然鐵青,身形極掠而出。
立地仰望,須發微張,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喝,聲浪幾乎掀動屋瓦。
“胡鬨!還不快給我回來!成何體統!”
“你讀的聖賢書呢!禮教大防不可不遵!”
但聽得郭芙聲音自半空落下。
“那老毒物歐陽鋒一身毒功詭異莫測,為人更是狡詐奸猾。”
“裘大哥縱然武功蓋世,可也是血肉之軀,難保不會著了他的道。”
“我去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