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運功療傷 峰頂驚動
楊過與完顏萍連忙搶步上前,一左一右將他攙扶住,小心翼翼地朝廟內火堆走去。
“前輩,您傷勢如何?”楊過語氣滿是擔憂,目光緊鎖在洪七公染血右掌上。
洪七公任由兩人架著,步履略顯虛浮,喘息稍定,苦笑著搖頭道:“唉,當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這裘笑癡的功夫,確實比老叫花強上一籌。”
“這感覺……”他咂咂嘴,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嘖,跟當年華山論劍,麵對那中神通王重陽時差不多咯。”
“隻不過嘛……”洪七公深吸一口氣,心有餘悸道:“王重陽還要講宗師風度,出手留有餘地,堂堂正正。”
“這姓裘的小子,卻是心機深沉,招式狠辣刁鑽,虛虛實實,上來就騙過了老叫花,讓他搶了先機。”
“高手相爭,本就差之毫厘,失了先手就隻有被壓著打……唉!”
說到這,洪七公隻覺憋屈得不行,重重歎了口氣,搖頭道:“老叫花已經受了內傷,方才他若再像那般來幾記狠的……”
“嘿嘿,恐怕要不了三百招,老叫花連逃命的機會都冇咯!”
言罷,他眉頭忽又擰緊,眼中掠過一絲不解。
不過……他為何走得如此匆忙?
倒像是……火燒了屁股?
忽然,洪七公眉頭一挑,眼神飄忽。
莫非……是老毒物在附近?!
這裘笑癡如此急切追去,若真讓他逮住了,以老毒物如今瘋癲的狀態,怕也討不了好……罷了罷了!
他隨即又自嘲地搖搖頭,暗忖:那老毒物一生作惡多端,如今又瘋瘋癲癲,是死是活……關老叫花屁事!
此刻,洪七公已在兩人攙扶下回到廟內篝火旁。
他推開二人攙扶的手,盤膝坐定,麵色凝重道:“不行了!老叫花得立刻運功療傷!”
“這小子內力著實霸道,再不趕緊逼出來,怕是以後這右手……就再難與高手過招了!”
說罷,他探手入懷,摸索著取出一個青瓷小瓶,倒出一粒朱紅藥丸便要服下。
然而,就在他低頭看向傷手瞬間,臉色驟然劇變!
隻見整個右掌,自掌心至手背,竟已密布著蛛網般的詭異黑紋,正沿著手臂經脈向腕上蔓延!
洪七公倒吸一口涼氣。
嗯?!
這是什麼毒......怎的比當年老毒物下得毒還要難纏。
若非我有深厚內功時時抵禦,換做旁人,怕是已然毒發身亡了。
冇想到這裘笑癡竟然擅使毒功,當真好生陰險,此毒竟是與內力糾纏,兩兩相加之下,恍若跗骨之蛆。
我這想要逼出極陽內力已是大為不易,至少要數個時辰。
可這毒素與之糾纏之下,怕是冇個十天半個月是不行了。
這還是多虧我會那九陰真經療傷解毒法門,否則,冇有專門的解毒之物,怕也隻有等死。
思緒轉瞬即逝,洪七公不敢猶豫,立時將藥丸服下。
旋即混天內功依照九陰真經療傷法門開始運轉周天,企圖逼出侵入手掌經脈的極陽內力與玉砂掌毒。
楊過與完顏萍見狀,互望一眼,分立洪七公左右,屏息凝神為其護法。
廟外風雪愈發猛烈,狂風呼嘯著卷過破敗門窗,發出嗚嗚鬼哭狼嚎之聲。
廟內篝火被灌入的寒風吹得明滅不定,火苗搖曳,將三人身影長長地投射在牆壁上,如同幢幢鬼影。
突然——
“轟隆——!!!”
一聲沉悶如雷的響聲,仿佛從遙遠天際滾來,又似地底深處炸開,穿透呼嘯風雪。
聲雖傳於此處已不大,但依舊能讓三人體會到聲源處定然是驚天動地。
但見楊過霍然起身,一個箭步搶至簷下,手扶門框,極目望向漆黑混沌的遠方,眉頭深鎖,滿臉驚疑,“什麼動靜?”
完顏萍緊隨其後,款步上前,立於楊過身側,望向那吞噬一切的茫茫風雪,聲音帶著一絲驚悸道:“楊大哥,方才那聲響……”
“莫不是裘幫主在與人交手?”
楊過凝神傾聽片刻,抬手遙指風雪中若隱若現的險峻峰巒輪廓,“那聲音似是從華山頂峰方向傳來,距離極遠。”
“如此威勢,若真是交手……恐怕非同小可。”
完顏萍望著那被風雪籠罩、如蟄伏巨獸般的山峰,微微頷首。
二人並肩佇立,風雪呼嘯聲灌滿雙耳,除此之外,天地間似乎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那聲巨響餘韻在心頭回蕩。
不知過了多久——
“呱——!!!”
一聲極其微弱、卻飽含無儘憤怒與決絕的蛙鳴聲,穿透風雪,鑽入楊過耳中!
“是義父!”楊過如遭電擊,脫口驚呼,瞬間明悟過來,“怪不得裘幫主會忽然離去。”
“他此行來華山,本就是為了追殺義父!”
就在這時,廟內傳來洪七公略帶疲憊卻清晰的聲音,“你個小娃就彆管了,這事兒不是你能插手的。”
“那老毒物一生作惡多端,肆意為禍天下這麼多年。”
“裘笑癡若是殺了他,嘿嘿,全天下除了你,怕是無人不拍手稱快。”
楊過聞言,猛地低頭,雙拳緊握。
數息掙紮後,他決然抬頭,眼中再無猶豫,快步行至閉目盤膝的洪七公跟前,撩起袍角,“噗通”一聲單膝跪地,抱拳高聲道:
“洪前輩!義父雖德行有虧,有負於天下人,但他傳我絕學,恩重如山!”
“如今義父有難,楊過便是粉身碎骨,也絕不能坐視。”
“今日連累前輩受傷,楊過心中愧疚萬分,此恩……唯有他日再報!”
洪七公眼皮未抬,嘴唇微微翕動,聲音不高卻字字入耳,“糊塗!去了也是白去!”
“這等絕世高手對決,你除了乾看著急,又能如何?”
“一旦二人打出真火,隨手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但見楊過目光堅定如鐵,不再多言,毅然俯身。
“咚!咚!咚!”
對著洪七公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沉聲道:“我意已決,倘若義父尚存一線生機,做孩兒的,不得不以命相搏!”
“反而言之,若是裘幫主不敵……”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楊過也會向義父求情,請他手下留情。”
“大丈夫立身於世,當無愧於心,不負恩義!”
“若……若最後裘幫主真殺了義父,我楊過也絕不敢是非不分,尋他報仇。”
“但我定當為義父收斂骸骨,好生安葬,以全人子之孝!”
“洪前輩,此事與您無關,萬望您安心養傷,莫要再因晚輩之事牽動傷勢,令楊過……罪上加罪!”
言罷,他猛然起身,衣襟帶風,轉身便朝著那風雪交加的茫茫黑夜,頭也不回地疾衝而去。
完顏萍看著楊過決絕背影,又回頭望了一眼閉目療傷的洪七公,貝齒輕咬下唇,眼中閃過掙紮。
隻猶豫了刹那,她便一跺腳,按劍急追而出,清亮聲音穿透風雪。
“楊大哥!等等我!我陪你同去,或能幫襯一二!”
不過片刻,兩道年輕身影便已消失在無邊黑暗之中。
廟內重歸寂靜,唯有篝火燃燒的劈啪聲與窗外愈發狂躁的風雪聲交織。
洪七公安靜地盤坐於火堆旁,雙目緊閉,頭頂隱隱有白色霧氣蒸騰而起,混天內功全力運轉。
受傷右掌攤在膝上,掌心那被指力洞穿的傷口處,正緩緩滲出粘稠黑血,一滴,又一滴,順著指尖落在地麵上,發出“嗒、嗒”輕響。
傷口周圍,那蛛網般的詭異黑紋在火光下微微搏動,仿佛活物,雖被藥力與內功死死壓製,卻並未見明顯消退。
嫋嫋蒸騰白氣遇到廟內寒氣,凝結成細小水珠,掛在洪七公花白眉毛和胡須上。
待一個周天運轉完畢,洪七公方才緩緩睜開眼,望著地上那一灘刺目黑血,又抬頭看了眼門外風雪交加的深沉夜色,無奈地撇撇嘴,低聲嘟囔道:“由得你們去吧,一個個不知斤兩,去了也是添亂……”
“唉!”他重重歎了口氣,低頭凝視著手掌上的黑紋,老臉上皺紋更深了幾分。
數息之後,但見洪七公麵上那糾結之色倏然一鬆,竟露出一抹豁達笑意。
隨即搖搖頭,再次合上雙目,口中喃喃自語,仿佛在說服自己。
“罷了罷了,先集中精神逼出那股要命的極陽內力再說。”
“至於這鬼玩意兒毒素……”
“隻好靠解毒丹暫且壓製著,走一步看一步咯!”
“哎呀,當真是個多管閒事的老糊塗,早晚得把這把老命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