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風雪除凶 七公起疑
寒風裹挾著雪片,在破廟庭院中打著旋兒。
但見裘圖雙手背負,緩緩仰起覆著黑緞的麵龐,低沉腹語如悶雷滾過雪地。
“爾等川邊五醜,自蒙古入川以來,便開始流竄為禍,興風作浪。”
“身負武藝,不思報國,反欺壓良善,惡名昭著,裘某早有耳聞。”
“可惜俗物纏身,分身乏術,一直未能追剿。”
“今日狹路相逢,當真是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爾等惡徒的報應——”裘圖頭顱微側,黑緞隔著風雪對著二人,“便是裘某。”
第二醜與第三醜聞言,相繼掙紮著翻身跪倒,朝著裘圖方向連連叩首,雪屑沾滿了額發。
“裘幫主!大慈大悲!饒命啊!”第二醜涕淚橫流,聲音嘶啞,雙手合十高舉過頭頂,“小的們知錯了!真的知錯了!”
“對對對!洗心革麵!從今往後,再也不為非作歹了!立地成佛啊幫主!”第三醜更是磕頭如搗蒜,語無倫次地哀嚎,額頭撞在積雪下的凍土上,砰砰作響。
風雪怒號中,二人逐漸語無倫次。
“我們誠心悔過,已深知過往罪孽深重…”
“對對對,其實我哥倆本性不壞…”
“尚有良知…”
“作惡實是怕不合群,為了自保,被逼無奈啊!”
“對對,被逼的!被逼的!”
……
見裘圖立於風雪中,身形如山嶽般紋絲不動,二人以為尚有轉圜之機。
第二醜膝行兩步上前,抬起一張涕淚模糊,混雜著雪水泥汙的臉,眼中擠出幾分虔誠道:
“裘幫主!”
“我們願放下屠刀!求您大發慈悲,度化我倆吧!”
“您可是少林出來的慈悲行者啊!”
第三醜也慌忙跟上,學著第二醜的樣子,重重叩首,聲音因恐懼而尖利,“對對!”
“懇請神僧度化,救我兄弟苦海回頭!”
話落,裘圖終是緩緩低下頭,纏眼黑緞朝向他倆,靜默不語。
庭院一時靜得可怕,唯聞風雪嗚咽與二人粗重喘息。
楊過與完顏萍站在廟廊下,目睹此景,心覺此二醜死有餘辜。
眼見裘圖沉默,想要提醒其莫要心軟。
但一想到自身不過藉藉無名之輩,終究卡在喉間,未能出口。
洪七公雙眼已然眯成一條線,捋著花白胡須,似想看看裘圖究竟要如何處置二人。
“嗬嗬嗬......”但聽得裘圖一陣搖頭哂笑。
數息後,笑聲驟歇。
旋即臉色一肅,戟指二人,腹語陡然轉厲,如金鐵交鳴,震得簷上積雪簌簌落下。
“亂世當用重典!爾等蛆蟲,竟妄想以佛門慈悲裹挾裘某?!”
“豈不知裘某早已叛出空門!”
“爾等之罪,唯死——方足以慰藉無辜冤魂!”
話落,地上二人麵色瞬間由哀求轉為猙獰絕望。
“裘笑癡!”第二醜目眥欲裂,嘶聲咆哮,掙紮著想撲起拚命,“我……跟你拚了!”
“拚了!”第三醜亦狂吼一聲,眼中凶光迸射。
然而縱使其再如何色厲內荏。
心中驚懼之下,渾身亦是發顫不受控製。
更何況雙腿跪於雪地之中,內力氣息方才又被裘圖一聲震亂,失了護體之效。
此刻二人雙腿已經凍僵。
厲聲呼喝數息後,兩人徒勞地在雪地上扭動了幾下,如同擱淺之魚,竟連站起都辦不到。
眼見裘圖已闊步而來,九尺玄袍卷起風雪漩渦。
“彆……”第二醜哀嚎剛擠出喉嚨。
裘圖已行至二人之間,右腿倏然抬起,快逾電閃,腿影如鞭,左右開弓!
“嘭!”
唯有一聲。
兩道身影如同破敗麻袋,被沛然巨力狠狠摜出,一左一右,瞬間冇入庭院外呼嘯的黑暗風雪之中,再無半點聲息。
完顏萍見狀,眸中崇敬之色更濃,快步上前,緊跟在裘圖側後方,聲音帶著激動與仰慕道:
“裘幫主!多謝您為民除害,懲治這些惡徒。”
“小女子完顏萍,乃金國遺民,久仰幫主威名!”
裘圖僅微微頷首以作回應,卻是懶得搭理此女。
龍行虎步間,腹語朗聲道:“楊兄弟。”
楊過見裘圖主動與他打招呼,立時心中一喜,連忙整肅衣衫,抱拳躬身道:“見過裘幫主。”
但聽得裘圖腹語平和卻隱含命令道:
“你且隨裘某同赴襄陽。”
“郭伯伯他們皆在彼處。”
“蒙古不日再犯,你既已藝成下山,自當為國效力,儘一份心力。”
楊過本欲欣然應允,但念及此行初衷,臉上喜色頓斂,搖頭道:“裘幫主好意,楊過心領。”
“隻是……我還要去尋我姑姑。”
但見裘圖步履不停,腹語依舊平和,“那正巧,你姑姑此刻便在襄陽。”
此言一出,院中幾人神色各異。
完顏萍麵露驚訝,卻深信不疑。
楊過卻是猛地一愣,眼中滿是驚疑困惑——姑姑那般清冷性子竟會去襄陽?
洪七公雙眼驟然眯成一條細縫,捋著胡須的手微微一頓,眼底精光一閃而逝。
他之前在進廟吃雞之前,實則早已暗中偷聽到楊過與完顏萍的談話。
那楊過與他所謂的姑姑分彆不過三日,裘圖卻說他姑姑就在襄陽。
除非是飛,怎麼可能三日自終南山到達襄陽。
不對勁,萬分的不對勁,此人有鬼。
原本洪七公在廣東一帶便暗中目睹了鐵掌幫吞並各大勢力時,暗中所施展的一些宵小舉動,因此連帶對裘圖人品有所懷疑。
最關鍵的是——那彭長老辟邪劍法練到如今,早已改變了麵相,變得白淨陰柔。
而洪七公與彭長老相識多年,自不可能不抽空去暗中看看這位老朋友。
這一下便是看出了端倪。
如此古怪改變,自讓其心中愈發懷疑,鐵掌幫有不為人知的貓膩。
但畢竟鐵掌幫行事雖有所不妥,但總體上也算鎮壓江南武林一片安穩。
裘圖身為鐵掌幫幫主還坐鎮襄陽。
洪七公考慮大局為重,也就冇有貿然再繼續深究。
隻是今日一見,總覺得裘圖有種說不出的古怪,光看一眼便讓人背脊隱隱發寒。
行事.....頗有些狠辣急躁。
一舉一動更是.....令人略有些悚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