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惜命如金 終南山下
塞北寒風卷過峽穀,嗚咽之聲吹散彌漫煙塵,也帶走了那令人心悸的癲狂氣息。
唯餘一片狼藉的峭壁,以及崖頂那對仿若神仙眷侶的身影。
裘圖覆麵黑緞麵向歐陽鋒離去方向,眉頭微皺。
總感覺方才抓住了什麼關鍵之處,但偏生想不起來。
郭芙從他懷中微微直起身,俏臉微紅,聲音清越道:“多虧裘大哥及時相救,方才我好生無用,儘在拖累你。”
“若非是我不自量力,怕是你早已將此獠製服。”
她望向歐陽鋒消失方向,柳眉微蹙,“這老毒物……似乎被裘大哥一掌打醒了幾分?”
“哦——?”裘圖麵色微動,心中豁然開朗——是了!
原著中歐陽鋒最後於華山絕頂與洪七公力拚而亡,臨終前神智卻是複歸清明的。
他竟能在瘋魔中清醒?
莫非……其心境已瀕臨明心見性小成之境?
可是.....歐陽鋒發瘋乃是逆練神功走火入魔,而後被黃蓉偷襲打中兩處死穴,方才發瘋。
不設防讓人擊打自身死穴以求突破?
此等險途……他裘某人惜命如金,這等賭命之舉,不做也罷。
念及此,裘圖熄了這個危險想法,腹語平淡無波道:“無妨。與高手生死相搏,方是砥礪武道的磨刀石。”
“芙妹你天資卓絕,假以時日,區區歐陽鋒,必非你敵手。”
“以後莫要說什麼拖累之言,這老毒物武功本將當世絕頂,蛤蟆功攻防一體。”
“便是我與他生死相搏,憑借輕功身法壓製他倒也不難,但要殺了他,卻是千難萬難,憑借水磨工夫,恐怕還是我內力先行不濟。”
說罷,輕輕拍了拍郭芙肩頭,“走吧,莫讓丘道長他們久等。”
八月二十五日。
一行人已至樊川地界,終南山在望。
此處乃漢初名將樊噲食邑,故而得名。
沿途岡巒回繞,鬆柏森映,水田蔬圃連綿其間,竟透出幾分江南水鄉的秀色。
眾人遂下馬步行,拾級而上。
傍晚時分,抵達一處坐落岡頂的古刹。
廟門橫額之上,“普光寺”三個大字古樸遒勁。
郭芙一手親昵地挽著裘圖臂彎,一手閒適地撥轉著腕間瑩潤的白檀佛珠。
行至廟前,她垂眸一掃,見院牆外立著一方石碑,上書“長春”二字,碑身刻滿詩文。
“咦,這碑上有詩。”郭芙眸光微亮,饒有興致地道。
一旁的丘處機捋著灰白長須,麵上浮現一絲追憶與謙和笑意道:“此乃貧道當年山中清修,偶有閒暇,隨手塗鴉之作,貽笑大方了。”
郭芙遂輕聲吟誦起來,“天蒼蒼兮臨下土,胡為不救萬靈苦?”
“萬靈日夜相淩遲,飲氣吞聲死無語。”
“仰天大叫天不應,一物細瑣枉勞形。”
“安得大千複混沌,免教造物生精靈。”
誦畢,裘圖手中烏木佛珠不疾不徐地轉動著,低沉溫潤腹語聲響起,帶著由衷讚許道:“丘道長不僅武功卓絕,這一番悲憫蒼生、心係萬民的心腸,更令人肅然起敬。”
“裘幫主謬讚了!”丘處機連連擺手,神色真摯,“貧道不過空有憂思,發乎於心,紙上談兵罷了。”
“論及救民於水火、挽狂瀾於既倒,哪及得上幫主萬一。”
“幫主坐鎮襄陽,號令群雄,挽社稷於傾頹;萬軍叢中,一箭射殺蒙古太子闊出,逼退十萬虎狼之師;更於太白峰上,打得蒙古國師重傷垂死,迫其簽下三年止戈之約……”
“此等驚天動地偉業,方是真正解民倒懸,澤被蒼生!”
“貧道這點微末心思,實不足道也。”
王處一、劉處玄、孫不二亦在一旁頷首稱是,眼中滿是敬服。
就在此時,鬆柏掩映的幽靜山道上,傳來一陣由遠及近,整齊而急促的腳步聲。
隻見趙誌敬與尹誌平二人,領著十餘位身著青色道袍,精神抖擻的三代弟子,快步自寺後轉出,徑直來到眾人麵前。
那趙誌敬腳步迅疾,竟不動聲色將身旁尹誌平擠開半步,搶在最前。
臉上瞬間堆滿了熱切得近乎諂媚的笑容,對著裘圖便是深深一揖,幾乎躬成了九十度,聲音洪亮道:
“小道趙誌敬,率終南山重陽宮門下弟子,奉掌教真人之命,特來恭迎裘幫主、郭女俠大駕光臨!”
他身後,尹誌平也緊隨其後,動作雖同樣恭敬。
但神色間更多了幾分沉穩內斂與一絲不易察覺拘謹,亦抱拳躬身道:“恭迎裘幫主、郭女俠。”
其身後的十餘位弟子更是齊刷刷地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顯出全真大派禮數。
趙誌敬目光快速掃過裘圖那覆麵黑緞下深不可測的臉龐,以及其身側氣質卓然、赤裙如火的郭芙。
眼中既有敬畏,亦有一絲極力掩飾的豔羨與自慚。
但見他笑容更盛,語氣帶著明顯的討好道:
“裘幫主神威蓋世,郭女俠英姿颯爽,此番駕臨終南山,實乃我全真教上下無上榮光。”
“丘師叔今早飛鴿傳書,詳述幫主於鎮北台上懲奸除惡、指點我教天罡北鬥陣之無量神通。”
“弟子等聞之,無不心馳神往,恨不能早睹幫主風采!”
“今日得見真顏,果然……果然是天人臨凡,氣度無雙!”
“弟子能於此地迎迓,實乃三生有幸,祖上積德!”
丘處機在一旁撚須靜聽,對趙誌敬這番露骨的奉承未置可否,隻是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但轉念一想,裘圖如今所作所為乃當之無愧的國之英雄,趙誌敬太過激動而失了分寸也情有可原。
當即轉向裘圖,語氣平和地介紹道:“裘幫主,郭女俠,此乃貧道師侄,王師弟門下首徒趙誌敬。”
又指了指尹誌平,“這是貧道不成器的徒兒尹誌平。”
“此二人皆為我全真教第三代弟子中尚可堪造就之輩。”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些許,帶著一絲歉然,“想來是掌教馬師兄得知幫主將至,特命他二人先行下山相迎,引路上山。”
“隻是……馬師兄近來舊疾纏綿,身子抱恙,未能親至相迎,失禮之處,萬望幫主海涵。”
“丘道長言重了。”裘圖覆麵黑緞微側,朝向趙誌敬與尹誌平的方向,腹語溫潤依舊,“有勞諸位小道友引路,裘某先行謝過。”
裘圖麵上淡然,心中對趙誌敬這通奉承倒是暗覺幾分悅耳,然而也僅此而已。
他乃務實之人,深知空言無益,虛譽浮名,遠不及實實在在的好處。
趙誌敬聞言,腰彎得更低了,連聲道:“不敢不敢!”
“能為裘幫主引路,是小道幾世修來的福分!”
“山路雖不甚崎嶇,但幫主與女俠遠道辛苦,還請隨小道移步,掌教真人已在重陽宮前翹首以待!”
說罷,他與尹誌平側身讓開道路,十餘位弟子也迅速分列兩側,垂手肅立,恭請貴客先行。
古道鬆風,吹拂著眾人衣袂,終南山清幽之氣撲麵而來。
裘圖一手依舊不疾不徐地撥動著烏木佛珠,另一臂微抬,任由郭芙素手輕挽。
略一點頭,便在丘處機、王處一等全真四子的簇擁下,與郭芙一同,隨趙誌敬、尹誌平指引,沿著那鬆柏森映的山道,向那雲霧繚繞的重陽宮主峰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