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貪欲驟起 天罡北鬥
日輪當空,熔金鑠石;塞風如刀,卷塵揚礫。
鎮北台上,旌旗獵獵,恍若招魂幡幢;台下群雄,怒目戟指,聲浪沸反盈天。
“赤練妖婦!罪不容誅!”
“太原王家上下三十七口,上至耄耋,下及垂髫,皆斃命你手,雞犬未留!血債滔天,萬死難償!”
“汾陽鏢局何辜?不過婉拒你強索護鏢之請,鏢局七十二人竟遭毒手。”
“此獠近年惡行,罄竹難書!晉北三派,因門下弟子酒後一句妄評,便遭其屠戮,滿門雞犬不留。”
“江湖道義、天理人倫,在她眼中不如草芥。”
......
唾罵如潮,斥責似刃
李莫愁對周遭山呼海嘯的怒罵置若罔聞。
她緩緩仰起蒼白如紙麵龐,癡癡望向高遠深邃的蒼天,淚水無聲滑過臉頰,墜入塵埃。
口中淒楚呢喃念道: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歡樂趣,離彆苦,就中更有癡兒女。”
“君應有語:渺萬裡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問世間情為何物.....”郭芙離她最近,聞此淒絕之詞,心頭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顫。
她低頭看向跪地的李莫愁,妙目之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下意識地撥動了幾下腕間白檀佛珠。
恰在此時,丘處機眉頭緊鎖,撚著灰白長須,步履略顯沉重地行至淡然撥弄佛珠的裘圖身側。
他目光複雜地掠過李莫愁,最終落在裘圖覆麵黑緞上,發出一聲悠長沉重歎息道:
“哎——老道忽憶二十餘年前,終南深澗,曾見她采擷幽蘭,素手纖纖,對崖畔野花亦含情駐足……”
“彼時豆蔻,何來一身戾氣?”
他頓了頓,語氣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惋惜與痛心:
“一念之差!一念之差啊!好好一個古墓傳人,為情所困竟至於此!”
“她若將這份偏執用在武學正途,何嘗不能繼古墓派衣缽成一代宗師?”
“偏偏…偏偏把自己活成了個赤練魔頭!”
見楊鎮、陳文滄、蔣大洪、韓千嶽等人皆注目而來,隱含不豫。
丘處機連忙輕咳一聲,肅容道:
“老道並非憐她,那些死在她手中的無辜性命,誰去憐惜?”
“隻是不由想起若當年她初出古墓時,江湖中有人能勸她一句、點她一分,或是…或是那陸展元能妥善了結此事…”
楊鎮深怕裘圖被丘處機說動,濃眉一豎,按著金刀刀柄,踏前半步,聲音洪亮地截斷道:
“丘真人!可她如今血債累累,說這些已然無用!”
他目光炯炯直視丘處機,意味深長道:“修道之人當明辨是非、除惡務儘。”
丘處機聞言,麵皮微微一抽,浮現幾分愧色。
他緩緩搖頭,目光落在李莫愁身旁那斷裂拂塵柄上,沉聲道:
“她這一生,是否也如這拂塵,本可拂去塵埃,導人向善,卻偏偏沾了滿手血汙,再也…再也拭不淨了?”
此刻,李莫愁猛地收回望天目光,臉上淒楚瞬間凍結,化作一片死寂漠然。
她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笑意,嘶聲道:
“要殺便殺,休作酸腐之談,古墓中人,何懼一死。”
“貧道……更厭聽這些假仁假義之言。”
“古墓派.......”裘圖腹語輕喃,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心中當真想讓這丘處機住嘴,一口一個古墓派。
說得他裘某人現在腦子裡滿是重陽遺刻,九陰真經,玉女心經。
尤其是此地距離終南山並不算遠。
當真......壞他修行。
丘處機可不知裘圖如今心中克製,反而打蛇上棍道:
“裘幫主,這古墓派乃是我終南山上隱世女子門派,與我全真教比鄰而居,淵源甚深!”
“先師重陽真人與其祖師...”
裘圖微微側首,覆麵黑緞轉向丘處機,打斷了他的話,腹語平淡道:“所以丘道長方才出言求情,欲繞她一命?”
見裘圖直接道破,丘處機老臉一紅,訕訕一笑,目光掃過台上台下那些激憤麵孔,更覺慚愧,一時語塞,“這...貧道...”
“哎——”但聽得裘圖一聲悠長歎息,如同古刹晨鐘,回蕩在肅殺台上。
隨後緩步朝跪地李莫愁走去,步履沉穩。
烏木佛珠輕轉,腹語空悠回蕩。
“緣起性空,愛而無縛。”
“心若蓮花,愛而不執;如日月光,照見無住。”
“莫問情緣真假,但看此刻澄明。”
裘圖在距李莫愁三步處停住,九尺虯軀投下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氣氛驟然沉默。
片刻後。
“諸位道長。”裘圖轉向全真諸子,腹語沉凝道:“此番武林同道相聚於此,所決之事,自當以武相論。”
群雄聞言,皆是一愣,麵麵相覷,不知這位天下第一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然而下一刻,但聽得腹語如悶雷震蕩,“爾等一起上吧。”
“早聞全真天罡北鬥陣舉世無雙,裘某鬥膽一試。”
“若十息之內,破不得此陣,裘某便將此女處置之權,交予諸位道長。”
說著,話鋒微轉,帶著不容置疑的餘地,“然此妖女所犯罪行,累及諸多無辜,全真教若帶走她,尚需彌補一二,給天下同道一個交代。”
“好!”丘處機眼中閃過一絲感激,毫不猶豫地應下。
他深知這是裘圖在賣全真教人情。
當下不再猶豫,與王處一、劉處玄、孫不二交換一個眼神,又點了三名武功最好的三代弟子出列。
“布陣!”丘處機一聲低喝。
七名全真高手身形疾動,道袍翻飛,瞬間按北鬥方位站定。
七柄長劍“嗆啷”出鞘,寒光閃爍,織成一片森然劍網,氣機瞬間相連
“還請裘幫主入陣品鑒。”
丘處機沉聲道,長劍斜指,神色凝重。
但見裘圖微微頷首,覆麵黑緞看不出表情,隻是隨意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踏出,卻如鬼似魅,一路殘影疊疊,瞬間切入天權、天璣兩星之間空隙。
“動手!”丘處機一聲令下。
七柄長劍立時化作七道匹練寒光,或刺或削或撩,從七個刁鑽至極的角度,帶著淩厲破空聲,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向裘圖周身罩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