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天傾西北 嶽鎮八荒
衛母抹著眼淚,在郭芙現身之際臉上卻已露出溫和慈祥笑意,頷首回應道:“姑娘不必多禮。”
目光在郭芙身上仔細打量,帶著一絲審視。
郭芙被她看得麵上不由浮現兩朵紅雲,更添嬌豔。
瞥見覺遠氣息奄奄,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個青花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關切道:
“此乃鐵掌幫療傷聖藥——白雲熊膽丸,師兄快請服下。”
覺遠聽得她喚自己“師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但情勢緊急,不及多問,接過藥丸便依言服下。
但見郭芙猛地一轉身,麵向金輪法王時,嬌俏臉龐已布滿寒霜,柳眉倒豎,眼中怒火如電道:
“你若有膽量,光明正大再下戰書便是!”
“這般欺軟怕硬,專揀婦孺下手,算哪門子宗師?”
“當真徒惹人笑!”
“膽量?哼!”金輪法王冷哼一聲,目光卻始終不離裘圖,“當年太白峰之事具體如何,裘幫主你心知肚明!”
他心中憋悶欲炸,遭此譏諷,更是有口難辯。
身為蒙古國師,自不能如市井莽夫般暴起出手,免得落人口實,說自個兒惱羞成怒,失了氣度。
當即強自按耐怒氣,餘光瞥了一眼郭芙,沉聲問道:“不知姑娘又是何方神聖?”
“莫非也是宋逆?”
但見郭芙柳眉一挑,下巴微揚,傲然道:“小女子郭芙,家父郭靖,家母黃蓉!”
此言一出,衛母臉上笑容瞬間凝固,眉頭緊緊蹙起,失聲驚道:“什麼?你是郭靖黃蓉的女兒?!”
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郭芙聽得衛母語氣陡變,心頭猛地一沉,慌忙回身看向衛母,眼神中帶著不安,小心翼翼道:“衛伯母……正是……”
衛母見郭芙這副小心拘謹姿態,立時收斂了麵上驚色,恢複了之前平靜,隻是那笑容淡了許多,變得客氣而疏遠。
她隻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地應道:“哦……原來如此。”
這聲“哦”字拖得略長,意味深長,內裡翻湧著多少陳年舊事與世事無常的感慨,儘在不言中。
心中暗歎:孽緣?罷了……終究是緣法,總好過青燈古佛一生。
金輪法王略一打量郭芙,見她雖家學淵源,但此刻尚不足以構成威脅,便不再過多關注。
目光重新牢牢鎖死在裘圖身上,聲音如同悶鼓,隱蘊雷霆道:“說什麼禍及家人……”
“裘幫主,老衲倒是未曾料到你今日會親臨此險地。”
“有膽的,恐怕是你才對!”
但見裘圖覆麵黑緞之下,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勾起一個冷峭弧度。
腹語悠悠響起,那聲音不高,卻帶著居高臨下之態,回蕩廣場上空。
“上回太白峰,法王你搖尾乞憐,涕泗橫流,聲聲哀告裘某念在同為佛門一脈,放你一條生路。”
“你還信誓旦旦,承諾回去定當說服蒙古大汗,暫止兵戈,以顯慈悲。”
頓了頓,語氣中譏誚更濃,“嗬,好一個密宗高僧,蒙古國師!”
“冇曾想竟是個反複無常、言而無信的小人!”
“技不如人便懷恨在心,專挑婦孺老弱下手,恃強淩弱以泄私憤?”
“這便是你的佛門慈悲?”
金輪法王萬萬冇料到裘圖竟如此顛倒黑白、厚顏無恥。
更被這當眾揭短、極儘羞辱之言氣得臉色瞬間由青轉紅,再由紅轉紫。
胸腔劇烈起伏,厲聲咆哮,聲浪震得近處幾名密宗僧人耳膜嗡嗡作響。
“裘笑癡!你休得胡言亂語,血口噴人!”
“老衲堂堂國師,豈會對你搖尾乞憐!一派胡言!”
但聽裘圖腹語依舊平淡,卻如重錘擊鼓道:“哦?那你是如何從太白峰活著爬下來的?”
“莫非是那山間野風,大發慈悲,將你吹回了蒙古大營不成?”
這一問,直指核心,金輪法王頓時語塞,臉色漲得通紅,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硬是吐不出一個字來。
場中少林群僧看向金輪法王的目光,鄙夷之色已是毫不掩飾,甚至有人發出低低的、壓抑不住的嗤笑聲。
先前敗陣的屈辱,仿佛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裘某人此番話語,除了影響對方戰前心神以外,更想讓金輪法王將王重陽蹤跡吐出。
但顯然,金輪法王不敢......
念及此,裘圖腹語帶著一絲笑意繼續響起,“不承認?也罷。”
“裘某今日既已至此,法王尊者……你,又待如何啊?”
“如何?!”金輪法王氣極反笑,猛地前踏一大步,腳下青磚應聲碎裂成齏粉!
大紅描金喇嘛僧袍瞬間鼓脹如滿帆,狂暴氣勁轟然爆發,如怒濤般席卷開來,吹得周圍眾人衣袂狂舞,幾乎站立不穩!
聲若九天驚雷,震得整座廣場嗡嗡回響。
“那便請裘幫主賜教一番!”
“讓今日在場之人,看看是誰搖尾乞憐,如——何?!”
“轟——”
話音未落,裘圖體內極陽內力轟然勃發,熾烈如地火奔湧,熔岩噴薄!
氣浪翻卷似狂瀾襲天,熱力彌空若大日懸臨。
白發根根倒豎,恍若銀蛇亂舞,玄黑衣袍鼓蕩不息,翻滾如墨海怒濤!
其勢之盛,威淩萬鈞,竟引得足下鉛輪顫栗呻吟,整座經幢為之簌簌動搖。
兩股沛然氣機當空轟然對撞,如巨靈角力,激得周遭罡風肆虐。
眾僧駭然失色,紛紛退避如潮。
“嗬嗬嗬……”
卻聞裘圖腹間逸出一串低沉輕笑,其聲渾厚若鐘磬,笑中毫無懼色,覆麵之下,慈悲莊嚴之相隱現。
頸項微轉,骨節爆鳴如連珠碎玉,聲震四野。
“看來法王養屙經年,竟是知恥後勇,莫非破繭重生,武學精進若斯?”
“今日竟有膽邀戰裘某,當真——可喜,可賀!”
言猶在耳,異變陡生!
“嗖——!”
一聲尖銳厲嘯驟然炸響。
隻見裘圖腳下那深嵌石幢、兀自嗡鳴的沉重鉛輪,受莫名力道牽引,頓化一道奪命烏虹,挾著風雷萬鈞之勢,循詭異弧線,朝著下方氣勢洶洶的金輪法王電射而去。
金輪法王亦非庸手,虎目精光暴射,口中怒叱如雷,身形疾若奔雷,倏然前掠丈餘。
左掌蓄滿雄渾真力,五指箕張似金鉤鐵爪,挾撼山之力,狠狠拍向那破空襲來的輪盤正心。
“砰!”
掌輪交觸,金鐵交鳴!
金輪法王周身氣勁猛旋,瞬息間化作一尊急速飛轉的鎏金陀螺。
頃刻間便借這旋天轉地之巧勁,將輪上巨力生生卸卻、化消。
然甫一旋身落地。
但聽一聲如雷貫耳。
“金輪——!”
聲未落,人已至!
但見天光驟然晦暗,熾烈熱浪如怒濤排空。
金輪法王眼角餘光驚瞥,白發玄影如魔似神,赫然已臨頂門五尺虛空!
一臂掄圓,鐵拳緊握,轟然貫下!
“天崩鎮嶽!”
勢如天崩,力可鎮嶽。
其勢,足令天傾西北;其力,可教嶽鎮八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