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覺遠相助 玄羽垂天
一聲慈和兼帶威嚴的女聲響起。
苦樹禪師腳步應聲頓止,渾濁雙目緩緩閉上,雙手合十置於胸前,身形微微顫抖,顯是強壓臟腑翻騰之痛。
場內眾人目光齊刷刷循聲望去。
隻見遠處月洞門人影一晃,兩名武僧左右相護,一位素衣婦人緩步而出。
她盤發一絲不苟,兩鬢已染銀霜,眉宇間雖有歲月風霜,此刻卻凝聚著一股剛烈之氣,正是被少林接入寺中嚴加守護的衛母。
但見衛母目光如電,掃過場中狼藉與強敵,朗聲開口,字字鏗鏘道:
“我兒精忠報國,身為母親,豈能因這殘軀累及他昔日師門?”
“更何況少林於我們母子恩深義重,若再連累,老身九泉之下亦難心安。”
話音剛落,那手持精鋼蛇杖的天竺番僧尼摩星便嗤笑一聲,蛇杖重重杵地,濺點火星,譏諷道:
“嗬!好個少林佛門聖地!”
“連女眷不得入寺的百年清規都能破得,還說什麼禪宗祖庭。”
“依我看,不過藏汙納垢之所,當真貽笑江湖!”
說罷,目光鄙夷地掃過天鳴等人。
金輪法王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橫眸冷冷瞥了尼摩星一眼,目光中隱帶不滿其失卻勝者風度。
尼摩星被這目光一刺,立時訕訕住嘴,縮了縮脖子。
金輪法王這才轉向衛母,單手豎掌於胸前,聲調低沉卻洪亮道:
“女施主想必便是裘幫主之母。”
“老衲蒙古國師金輪,有禮了。”
衛母麵無懼色,直視法王,冷冷道:“老身聽說過你,我兒的手下敗將。”
“放肆!”
“狂妄!”
密宗僧眾頓時群情激憤,怒喝如雷。
數名體格健碩的僧人更是按捺不住,疾步搶出,如餓虎撲食般直衝衛母,欲將其擒下。
幾名年輕武僧見狀,下意識出列欲要阻攔。
天鳴方丈麵色悲苦,卻不得不猛地橫跨一步,手中九環錫杖“鐺”地一聲再次頓地,沉聲疾喝道:“都給我退下!肅立!”
聲浪蘊含深厚內力,震得群僧心神一凜。
那幾個衝出武僧腳步頓止,看著方丈嚴厲而痛心的眼神,隻得強壓胸中憤懣,合十肅立,然目光依舊死死盯住密宗來敵。
心禪堂諸老則紛紛閉目,口誦佛號,不忍再看。
金輪法王麵上不見喜怒,隻淡淡道:“女施主好利的唇舌,咄咄逼人,倒與令郎無法無天的性子如出一轍。”
“看來這些年少林佛法,也未能化去你心中這幾分戾氣。”
說話間,那幾名密宗僧人已至衛母身前,探手便抓!
千鈞一發之際,隻聽牆頭“唰”一聲輕響,一道灰影如落葉般飄然翻入院中,穩穩擋在衛母身前。
來人僧衣洗得發白,身形清瘦,眉宇間卻沉澱著古木般沉靜,唯有一雙眸子澄澈如深山靜湖,波瀾不驚。
“什麼人?!”一名密宗僧人厲聲叱問,掌風已至。
雙方頓時交手。
那少林弟子不答,身形微側,雙掌一分一合,動作看似一板一眼,拙樸無華,卻暗合至理,深得大巧若拙之妙。
任憑密宗僧人招法奇詭狠辣,他或撥或引,或粘或帶,步伐沉穩,分毫不亂。
“嘭!嘭!嘭!”
數聲沉悶撞擊響起,電光火石間,那幾名氣勢洶洶的密宗僧人竟如遭重擊。
或被巧妙勁力帶得踉蹌倒退,或胸口中掌麵色慘白口溢鮮血,悉數敗退下來。
金輪法王眼中精光一閃,麵上浮現冷笑道:“嗬嗬嗬……少林今日,究竟是何意?”
“堂堂千年古刹,莫非輸陣之後,便要行這出爾反爾的無賴之舉?”
天鳴方丈眉頭緊鎖,戒律院首座天悲更是踏前一步,沉喝同時瘋狂使眼色,“覺遠!此地豈容你擅闖!”
“還不速速退下,回你的藏經閣。”
衛母看著擋在身前略顯單薄的背影,急聲道:“小師傅,此事與你無關。”
“老身命該如此,你快走!”
但見覺遠目光凝重,緊盯著金輪法王及其身後一眾高手,頭也不回地低聲道:“衛大娘,寺外尚有通路,我帶你走!”
衛母搖頭,語氣斬釘截鐵道:“逃?下下之策罷了。”
“老身若走,少林千年清譽毀於一旦,我兒亦要蒙羞!斷不可行!”
就在此刻,金輪法王眼中寒芒驟盛,手掌一翻,也不知從何處取出。
一枚比手掌略大數圈、邊緣鋒銳的沉重鉛輪已赫然在握。
鉛輪在其掌心滴溜溜飛旋,發出低沉懾人的“嗚嗚”破空聲。
“看來少林禦下不嚴,教徒無方,既如此……”金輪法王聲若洪鐘,“便讓老衲替爾等管教一二吧!”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那飛旋鉛輪化作一道烏光,撕裂空氣,帶著刺耳厲嘯,直射覺遠。
“不可!”羅漢院首座天禪暴喝一聲,魁梧身形如怒目金剛拔地而起,淩空撲向鉛輪軌跡,蒲扇大手運足內力便欲硬撼攔截。
“嗤啦——!”
鉛輪烏光一閃而過。
天禪悶哼一聲,隻覺掌心劇痛如割,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崩開,鮮血飆射。
整個人竟被那沛然巨力震得倒飛落地,噔噔噔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麵色駭然。
鉛輪去勢不減分毫,射向覺遠。
“快躲!”般若院首座天心失聲驚呼。
覺遠瞳孔驟縮,心知此輪蘊含萬鈞之力,避無可避。
但見其深吸一口氣,澄澈雙眸瞬間變得無比專注,體內那源自《九陽真經》的醇厚內力轟然運轉。
刹那間通達四肢百骸。
心中真意流淌——一氣貫之,力從地起。勁似江河,綿延不絕。呼吸寰宇,吐納乾坤!
隻見他沉腰立馬,雙腳踏入磚石之中,雙手似慢實快地劃出兩道玄奧圓弧,一陰一陽,一剛一柔。
就在鉛輪及體刹那,雙掌以精妙絕倫角度,看似輕柔卻蘊含磅礴後勁,齊齊拍在輪身側緣。
“鐺——!!!”
一聲震徹全場的金鐵爆鳴炸響,如同古刹洪鐘被巨力撞響。
鉛輪被這蘊含九陽內勁的綿柔之力拍得驟然轉向,打著旋兒斜飛出去,深深嵌入遠處一座石雕經幢頂端。
火星四濺,青石碎屑紛飛,那沉重鉛輪竟有小半截冇入堅硬石中,兀自嗡嗡震顫不已。
覺遠雖以無上巧勁化去致命一擊,但鉛輪上蘊含的恐怖震力依舊透體而入。
“噗!”
他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濺在身前僧衣上,臉色瞬間煞白如紙,身形晃了幾晃,踉蹌著連退數步才勉強站定,胸中氣血翻騰如沸。
金輪法王見狀,眼中爆出異彩,撫掌讚道:“好個小和尚!”
“少林果真是臥虎藏龍,英才輩出。”
“竟能接下老衲這飛輪一擊而不死,難得!難得!”
其身旁的達爾巴頓時有些不服氣,濃眉倒豎,甕聲甕氣地吼道:“師傅!讓徒兒去試試這小和尚的斤兩!”
說罷,提起那根烏沉沉的巨大金剛降魔杆,便要大步踏出。
然而他身形方動,肩膀便被一隻重如山嶽的手掌穩穩按住。
達爾巴愕然回頭,疑惑道:“師傅?”
卻見金輪法王臉上那絲讚許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眉峰緊鎖,如臨大敵,鷹隼般的目光緩緩轉向經幢方向。
場中所有人,無論少林僧眾還是密宗高手,順著金輪法王目光望去——
隻見那經幢頂端鑲嵌的鉛輪之上,不知何時,竟傲然屹立著一道身影。
玄袍如墨,白發如霜,九尺雄軀挺拔如山嶽。
僅僅是靜撥佛珠,一股睥睨天下的磅礴煞氣便已席卷四方。
鉛雲低垂,山風驟劇,碎石塵土飛揚,枯枝敗葉旋散。
其寬闊肩頭,更是棲著一隻神駿無匹的巨雕。
雙翅如垂天鐵幕般豁然大張,鐵灰色翎羽根根賁張。
巨大翼展投下深沉陰影,將下方數丈方圓連同部分僧侶籠罩其中。
引頸向天,發出一聲穿雲裂石、震撼群山的厲嘯。
“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