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少林密信 法王拜帖
“昂——!”
但聽一聲虎嘯龍吟,聲震八荒四野,白發身形自那萬鈞瀑布洪流中旋身逆射而起!
天河分流,銀蛟破浪。
待升至與溶洞口齊平之際,裘圖無視洪流磅礴巨力,倏然橫移,快如鬼魅般衝入溶洞通道。
周身滾燙熱氣蒸騰,所過之處,冰冷水汽遇之即化白煙,拖曳出一道如龍雲柱。
但見其足不點地,猿臂輕舒,一把便將倚在洞口、滿麵憂色的郭芙那纖細腰肢攬入懷中。
白發如銀絲流瀉,挾著滾滾熱浪與濕冷水汽,直掠入溫暖山洞深處。
洞內篝火餘溫猶存,驅散外界濕寒。
裘圖動作輕柔地將郭芙放在篝火旁的乾燥草墊上。
隨即利落褪下她那已被洞外激濺水汽濡濕的外衫,轉身將其搭在近火的木架上烘烤。
裘圖背對著郭芙,腹語低沉卻帶著一貫溫潤道:“芙兒為何不睡?”
“不是早已叮囑過你,不必擔憂麼?”
微微側首,黑緞覆麵下似有關切,“裘某向來惜命,若無十足把握,斷不會將自身置於險境,更不會貪功冒進。”
言罷,裘圖拾起置於青石桌麵上的玄色外袍,隨意披上。
寬大袍服立時掩住了那因方才硬撼洪流而依舊賁張虯結,線條炸裂如瑩玉雕塑的雄健身軀。
時隔兩載,裘圖身形比當初更為高大魁梧,又達到了如前世一般的九尺之軀。
但見郭芙眼眶微紅,起身小跑至裘圖身後。
張開雙臂緊緊環抱住他勁瘦腰身,側臉深深埋在寬闊堅實、猶帶水汽與熱力的後背上。
聲音悶悶傳來,帶著委屈道:“你自天光破曉便在那瀑布下熬煉筋骨,今夜洪水又這般駭人……”
“我心中怕極了,一個人……哪裡還睡得著……”
聞言,裘圖轉過身,雙掌托住郭芙肩頭,覆麵黑緞低垂,腹語溫聲道:“我亦知此舉令你懸心。”
“芙兒,裘大哥向你保證,往後行事,定以保全自身為念,不教你受此煎熬。”
說罷,伸手輕拂過她頰邊一縷濕發,“今夜累你憂心,確是裘大哥的不是。”
郭芙聞言,麵上飛起兩朵紅霞,如染胭脂,低垂螓首,細若蚊蚋地應了一聲,“嗯……”
二人心照不宣,緊緊相擁。
裘圖雙臂微微收緊,感受懷中溫軟。
少女馨香混合著水汽與暖意,縈繞鼻端。
如雲青絲散落他胸前,帶著微潮。
纖細腰肢在其掌下,能清晰感受到少女因緊張而微顫的背脊和輕柔呼吸。
郭芙依偎其中,隻覺裘圖堅實懷抱似隔絕了洞外風雨喧囂與內心驚悸,唯餘一片沉靜暖融。
洞外暴雨如天河倒傾,轟鳴震耳欲聾。
慘白電光不時撕裂鉛雲,瞬間照亮狂暴天地。
洞口石階邊,迦樓羅與雲翼兩雕緊偎,雕目警惕地望向雨幕。
洞內篝火劈啪,洞外風雨雷鳴。
許久,裘圖忽腹語輕聲道:“芙兒,你有心事。”
郭芙自他懷中微微抬頭,美眸閃過一絲驚異,“裘大哥……”
但見裘圖抬手,瑩白如玉手指輕輕一點郭芙眉心,動作帶著一絲難得親昵,溫聲道:“我還能不了解你麼?”
“可是襄陽有消息傳來?”
“嗯……”郭芙點了點頭,戀戀不舍地從裘圖溫暖懷抱中離開。
轉身快步走向洞內深處石桌,拿起一封未曾啟封的信函,遞了過來,秀眉微蹙,“這次不止有公孫先生例行的信報,還附有一封少林下院加急送來的密信。”
“恐怕……有大事發生,或需你親自前往主持……”
裘圖並未接信,隻道:“念吧。”
郭芙依言拆開少林密信,展開絹紙。
火光跳躍於字跡,她深吸一口氣,清聲念道:
“蒙古國師金輪法王致少林方丈書。”
“謹呈嵩山少林寺方丈、諸院長老法鑒。”
“天運循環,興衰有數。今大蒙古國受命於天,一統山河,鐵騎所至,萬民順服。”
“爾少林雖處方外,亦在江山幅員之中,當明大勢,知進退,方合佛法隨緣應化之諦。”
“其一,歸附之禮。”
“既為蒙古轄地僧伽,當行臣子之儀。”
“少林武學名動天下,願請貴寺獻藏經閣武譜十卷,擇精銳武僧三百,入蒙古軍中效力,助剿轄地逆亂。”
“此非但國之所需,亦合佛門慈悲方便渡世之旨——以金剛手段,靖平江湖烽煙,保生民少遭塗炭。”
“其二,宿債當償。”
“昔有少林行者裘笑癡,叛出山門,附逆宋廷,射殺我蒙古太子闊出於襄陽城下。”
“聞其生母隱於少林庇佑之中,此於國法為藏逆,於佛律為執妄。”
“限旬日之後,將此婦交付,以彰天命刑典。”
“若執意相護,恐少林千年淨地,將染紅塵兵燹之劫。”
“其三,機緣在爾。”
“貧僧幼習密乘,深敬中土禪武。”
“若貴寺順天應人,非唯寺院可保,更可開蒙漢佛法交融新章。”
“倘生遲疑……少林雖強,可能當十萬鐵弓?禪心雖固,可能度烽火炮矢?”
“書至此,合掌祈頌。”
“願諸僧洞悉因果,勿謂言之不預。”
“四月廿二,貧僧當親至少室山,焚香候教。”
“蒙古國師金輪法王合十”
郭芙念罷,信紙微顫。
她抬眼望向裘圖,俏臉含煞,聲音帶著不忿道:“裘大哥,這金輪法王當真卑鄙無恥!”
“昔日敗於你手,竟欲行此下作手段,拿衛伯母泄憤,哪還有半分宗師氣度?”
裘圖聞言,非但不怒,反而發出一陣低沉輕笑。
不緊不慢踱至將熄篝火旁,隨手添了幾根乾柴,火苗“劈啪”竄起,映亮覆麵黑緞輪廓。
但聽裘圖腹語平靜無波道:“倒也不必如此鄙薄。”
“若他早有此心,隻需遣人細查,家母身在少林之事不難探知。”
“此番借題發揮,不過是蒙古欲對江湖大派逐個壓服,恰好輪到了少林,以此為恫嚇之由頭罷了。”
說著,頓了頓,語氣微諷,“否則,他也不會在信中刻意點明裘某叛出山門,想來心中不過存著逼少林理虧就範,好兵不血刃的盤算。”
郭芙將信紙重重按在石桌上,快步走回裘圖身邊,拉住其袍袖,仰臉急切道:“裘大哥,事關衛伯母安危,芙兒定要與你同去少林!”
“有雕兒相助,我等來去自如,縱有千軍又何懼。”
“況且裘大哥兩年前便能勝他,此番武功更勝從前,定然他吃不了兜著走。”
聞言,裘圖覆麵黑緞轉向郭芙,沉默一瞬。
旋即似想到了什麼,展顏一笑,那溫潤腹語響起,“好。”
“此去少林,正可讓家母……見見你。”
“嗯……”郭芙聞言,心頭一熱,羞澀地垂下螓首。
一抹紅暈自耳根悄然蔓延開去,在搖曳火光映襯下,更添嬌豔。
洞內一時靜默,隻餘火光勾勒著並肩而立的兩道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