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峰頂空候 重陽驚現
日出東方,金光破開雲海,潑灑在桐柏山脈千峰萬壑之上。
金輪法王站起身來,眉頭緊鎖成川,目光銳利如電,一遍遍掃視著下方被晨光照亮的蜿蜒山徑和草木掩映之處。
山風凜冽,吹得他金紅袈裟獵獵作響,更顯峰頂空曠寂寥。
“怎地一夜未至?”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如悶雷滾過山石,“昨夜飛鴿分明傳信,此人已離襄陽北上。”
“莫非因雙目失明之故,迷失了路徑?”
金輪法王強壓下心頭疑慮,複又盤膝坐下,氣息沉凝,心頭暗道:還是……再等等吧。
此地又非桐柏山脈深處,不是那麼難尋。
他能腹語發聲,屆時遇到樵夫獵戶,問上一嘴也該尋來。
還是說……故意擾我心境?
金輪法王眉頭一挑,嘴角忽地扯出一絲弧度,帶著幾分輕蔑,“嗬嗬……小伎倆。”
話落,他重新闔上雙目,古銅念珠在指間緩緩撚動。
日頭漸高,金鱗褪去,熾白光線灼烤著峰頂。
鬆影由長變短,凝縮在嶙峋石縫間。
山間薄霧早已散儘,視野通透,卻依舊不見半個人影。
偶有山鷹掠過蒼穹,發出孤高唳鳴,更襯得天地空曠。
時光在罡風呼嘯與枯草搖曳中悄然流逝,已近日上三竿。
金輪法王再也坐不住了,霍然起身!
一股難以遏製的驚怒直衝頂門,紫膛色麵龐隱隱漲紅。
但見其雙拳緊握,發出咯咯輕響,雄壯身軀因憤怒而微微震顫。
此人難道真的……逃了?!
左思右想,種種跡象串聯,似乎也隻有這個解釋最為合理——那裘笑癡,竟敢臨陣脫逃,將天下英雄與兩國之約視若兒戲!
金輪法王猶自難以置信這個結論。
心存萬一之念,當即氣貫丹田,雄渾內力激蕩胸腔,朝著下方莽莽山林發出一聲震天怒吼,聲浪滾滾,直透層雲。
“哼!裘笑癡!你個膽小如鼠之輩!”
“既已應下生死之約,何必畏首畏尾,龜縮不出?!”
“速速上來,與本法王決一死戰!!”
怒吼聲在山巒間隆隆回蕩,驚起飛鳥無數,餘音嫋嫋,最終消散於凜冽山風之中,再無半分回應。
但見金輪法王立於崖邊,臉色鐵青,周身肌肉虯結鼓脹,袈裟無風自動。
他已然確定,這裘笑癡不僅未至,甚至很可能根本未曾靠近此山。
兩國群雄,儘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當真是......胡鬨!
就在金輪法王怒氣勃發,準備拂袖下山,派人前往襄陽興師問罪之際——
身後丈許外,那原本空無一物的山崖邊緣。
一個儒雅中帶著幾分尖銳的嗓音,毫無征兆地悠然響起,仿佛一直就站在那裡,融於風中。
“哎——他倒是滑溜得緊,謹慎得很呐。”
“想來……是察覺且認出咱家了。”
“誰?!”金輪法王渾身汗毛瞬間根根倒豎。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危機感如冰錐刺骨,令他心臟驟縮。
他猛地旋身,全身功力瞬間提至巔峰,金紅袈裟鼓蕩如帆,淩厲無匹的氣勢轟然爆發,死死鎖向聲音源頭。
但見山崖另一側,距他不過數丈之遙,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佇立。
此人身穿一襲極其刺目的大紅宮緞太監袍服,金線密繡的祥雲仙鶴紋樣在正午陽光下反射著刺眼流光。
身形頎長,背對金輪法王,負手而立,正眺望著腳下翻湧雲海。
那鮮紅身影映襯著蒼茫天地,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孤高。
金輪法王瞳孔急縮,心神劇震。
以他的修為靈覺,竟全然不知此人是何時、如何出現在自己身後的!
這份輕功,這份斂息之術,簡直駭人聽聞。
金輪法王強自鎮定,聲音因高度戒備而顯得格外凝重,沉聲喝道:
“你……不是裘笑癡。”
那大紅袍服男子聞言,緩緩轉過身來。
一張臉孔隨之映入金輪法王眼簾——麵皮白皙光潔不見絲毫皺紋,眉目清秀如畫,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色淡。
若非那眼神過於深邃銳利,幾乎要讓人誤以為是位俊美青年儒生。
然而,那眼神中蘊含的滄桑與淡漠,還有唇角那一絲若有若無,帶著幾分陰柔玩味的弧度,瞬間打破了表象儒雅,透出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正是此番前來襄陽的宣旨中使——王重陽!
王重陽並未直接回答金輪法王的問題,隻是用那雙深邃銳利的眸子淡淡掃了他一眼,仿佛在審視一件物品。
但見其一手依舊背負,另一手拈起一個優雅而陰柔的蘭花指,輕輕點了點自己光潔的下巴。
秀氣眉頭微蹙,似在認真思索,自語般輕聲道:
“咱家也冇想通啊……”
“按理來說,他頂著護國絕塵俠如此煊赫的身份。”
“既然在大庭廣眾,群雄矚目之下應了法王你的邀戰,無論如何都該露個麵才是。”
“江湖高手,自有其氣度風骨,臨陣脫逃這等自毀長城,遺臭萬年的勾當,豈是輕易做得?”
“這代價,未免太大了些……”
王重陽踱了兩步,大紅袍袖隨著山風輕擺,繼續低語,聲音愈發幽冷道:
“思來想去,恐怕也隻有一個緣由——他認出咱家了。”
“什麼自佛法中領悟武學……嗬嗬,一派胡言。”
“定是得了我那師叔的傳承衣缽,方才知曉咱家根底……”
王重陽眼中閃過一絲寒芒,“藏經閣值守……偏生那夜,咱家並未察覺閣中尚有他人氣息……”
“必是被師叔提前支開了,好個老謀深算。”
金輪法王聽著對方自言自語般吐出這許多驚人秘辛,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當即強壓震撼,雙手合十,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慎重與試探道:
“這位施主……似乎是……”
話音未落,王重陽腳步倏然一頓。
拈著蘭花指的手優雅地朝金輪法王方向遙遙一點,臉上那抹玩味笑意陡然加深。
眼中卻無半分暖意,唯有一片冰寒刺骨的審視與……饒有興致的殘忍。
“來都來了。”王重陽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一絲貓戲鼠般的漠然,“咱家今日便伸量伸量法王你的斤兩。”
“看看這偌大武林,數十年沉浮,頂尖人物……究竟到了何等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