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宣旨太監 群雄相賀
前院正廳前的庭院中,江湖豪傑、地方官員、士紳商賈、鐵掌幫幫眾烏泱泱跪倒一片,垂首恭聆天音。
一著絳紫袍服的中使立於朱門高階之上,麵白無須,手持明黃卷軸,氣度雍容。
數名金甲侍衛按刀侍立其後,甲胄在冬日薄陽下熠熠生輝。
十二名甲士分作兩列,正將十口黑漆鎏金官箱抬入院中。
六口沉墜壓肩,步履凝重,顯是重物;四口方正闊大,錦繡包裹,當貯綾羅。
但見裘圖自月洞門龍行虎步而出。
玄袍緩帶,墨發披肩,懷九尾靈狐,氣度沉凝如嶽峙淵渟。
覆麵黑緞之下,唯露線條剛毅之下頜。
步履沉穩,落地塵屑不驚。
其後左為公孫止,青衫磊落,麵容儒雅,眼神深湛;右為彭長老,身形瘦削,獨目半闔,隱露精光。
裘圖行過之處,跪地眾人無不屏息,下意識躬身讓道,頭顱垂得更低。
待裘圖行至中使丈許前站定。
在眾人以為其將撩袍跪接之際,但見裘圖單掌立胸,口宣佛號,溫潤腹語傳出,“阿彌陀佛。”
“少林行者覺明,聆聽聖音。”
中使眼中訝色一閃而逝,旋即堆起滿麵笑容,拱手道:“哎呀,失敬失敬!原來裘幫主真是方外高人,佛門居士。”
“起先京中聽聞,咱家還存著幾分疑慮,少林竟出了你這麼位天縱奇才。”
“嗬嗬嗬.....從佛法中領悟武學,了不得,了不得呐......”
隻見裘圖麵顯悲憫之色道:“家國危難,山河破碎,不得已破戒下山,以武護道。”
“待此番神州劫數安渡,自當重歸山門,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中使連連頷首,讚不絕口道:“裘幫主不愧是禪宗祖庭出身,慈悲為懷不說,更是赤膽忠心,日月可鑒。”
“官家在京聞得幫主壯舉,龍顏大悅,誇讚不已哪!”
其目光悄然掃過裘圖周身,尤其在覆麵黑緞與身旁彭長老身上稍作停留,似在審視,眼底一絲疑惑掠過。
數息後,複又輕笑一聲,清了清嗓子,神色一正,朗聲道:“咳咳,裘笑癡接旨!”
“阿彌陀佛。”裘圖再宣佛號,一手懷抱九尾靈狐,一手單掌立胸,微微垂首,身形挺拔如鬆,紋絲不動,以示敬重。
中使展開手中明黃卷軸,聲調陡然拔高,字字清晰洪亮,回蕩庭院。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朕聞星墜北垣,乃冬月初一夜有異象;弓鳴南壁,實俠士裘笑癡建奇功。
爾以布衣之身,懷忠義之心,暗夜登陴,開震天弓如霹靂裂空,一矢殪虜酋闊出於帥纛之下。
十萬鐵騎奪氣,三軍黎庶更生。
此非天佑大宋,何能致此?
念爾祖千丈公俠名遠播,今汝之功尤邁前賢。
特頒恩賞如左:
封爾為“護國絕塵俠”,秩同三品,歲祿千石;
賜嘉興水田千畝,另賜黃金三千兩、白銀萬兩、錦緞五百匹,助俠道綿延;
準建“殪虜坊”光耀閭裡;
頒丹書鐵券,鐫“矢忠護國”四字,許爾一門九罪不究;
另賜禦酒百壇,犒爾江湖同道。
嗚呼!
昔漢高帝丹書誓山河,今朕鐵券表俠烈。
江湖萬裡,皆見忠膽;弓弦一聲,永鎮乾坤。
爾其受此殊榮,永矢丹忱。
欽此
庭院之中,落針可聞,唯有聖旨宣讀之聲,威嚴莊重,字字千鈞。
眾人無不屏息凝神,麵上敬畏中更添欽羨。
“阿彌陀佛,謝官家賞賜,我佛慈悲。”裘圖恭敬接過那麵丹書鐵券。
入手冰冷沉重,玄鐵鑄就,頂端“矢忠護國”四個鎏金大字煌煌耀目,日光映照下粲然生輝,下方小字密匝,列載皇家恩典與特權。
但見裘圖指腹緩緩撫過冰冷的鐵券表麵,感受著深刻入骨的“矢忠護國”四字,麵上無悲無喜。
實在是他此刻喜不起來——眼前這個太監的氣息,他記得……
隻見裘圖隨手將丹書鐵券遞予身旁侍立的彭長老。
同時,側首微抬下頜。
公孫止立時會意,朝外圍一位香主遞去一個眼色。
那香主躬身領命,悄無聲息退至人群邊緣。
不片刻,便有一名精乾仆從趨步上前,將一份裹著紅綢、沉甸甸的禮封,恭敬奉予中使身後隨員。
中使眼角餘光瞥見紅綢包裹,麵上笑意更深,朝裘圖一揖道:“聖命已宣,恩賞已至。”
“咱家尚有公務在身,不敢久留,這便告辭。”
“恭祝裘幫主福壽綿長,神威永駐。”
裘圖聞聽中使要走,立時淡笑頷首回應道:“有勞公公遠來奔波,還請慢行。”
中使緩緩轉身,目光在裘圖覆麵黑緞上流連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隨即舒緩,繼而唇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輕輕搖頭,似有若無地低歎半聲,未再多言,率甲士離去。
待中使身影方冇,庭院凝肅之氣頓時消散。
方才跪伏在地的江湖豪傑、地方官員、商賈士紳,立時如潮水般湧上前來,將裘圖團團圍住。
人人臉上堆滿熱切笑容,爭相拱手作揖,七嘴八舌地高聲恭賀道:
“恭賀裘幫主!聖眷優渥,封爵賜券,實乃國士無雙,千古殊榮!真乃我武林百年盛事!”
“裘大俠神射驚世,一箭定乾坤!今蒙聖恩,實至名歸!末將拜服!”
“鐵券丹書,光耀武林!裘幫主此番功業,足令天下豪傑仰望,為我輩楷模!”
“恭喜裘爺!得朝廷敕封,享鐵券殊榮,俠名永載青史矣!”
“幫主神威!得此封賞,我鐵掌幫威震寰宇,弟兄們與有榮焉!”
........
裘圖含笑頷首,一一略作回應。
不多時,恭賀聲便連成一片,眾人齊聲附和,聲浪震耳。
“護國絕塵,名實相副!裘幫主乃當今武林擎天巨擘,我等唯裘幫主馬首是瞻!”
“不敢不敢,不過是俠之本分罷了,當不得諸位同道如此抬舉。”裘圖朝眾人一一躬身,以示謙遜。
此時,公孫止似察覺出裘圖有些許不對勁,適時上前一步,聲音清朗,壓過喧嘩道:“幫主,吉時已至了。”
裘圖聞聲,麵上似有恍然之色,腹語洪亮,聲震庭院,“吉時已至,諸位盛情,裘某心領,還請入席就坐,開懷暢飲,不醉無歸!”
“謝裘幫主!”
“幫主請!”
賓客聞言,紛紛笑逐顏開,高聲應和,在仆役的殷勤引導下,按序魚貫入席。
寬闊的庭院及環抱的回廊水榭間,早已排開百席盛宴,珍饈羅列,酒香四溢。
絲竹管弦之聲適時悠揚響起,流淌於席間,更添喜慶。
“幫主,還請登台宣講,與諸位同道共飲。”公孫止側身引手。
裘圖懷抱靈狐,正欲舉步登階,耳廓倏忽一動。
“快開城門!我等乃是大蒙古國信使,奉大汗之命前來交涉!”
嗯——?
裘圖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
今日來訪?莫不是上門尋釁來了?
這……來得不是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