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血戰襄陽 王子獻功
襄陽城頭,殺聲震天,血火映夜。
“轟——!”
一聲悶雷巨響,城牆劇震。
一塊巨大砲石裹挾風雷之勢,狠狠砸在距王旻所在女牆僅十數丈的城垛上。
堅硬條石立時崩裂,碎石如暴雨四濺,夾雜著守軍淒厲慘呼與血肉碎塊潑灑開來。
濃烈血腥、火油焦臭、硝石硫磺的刺鼻氣息混雜,沉甸甸壓在每一個守軍心頭。
“穩住!弓弩手,壓製砲位!勿令韃子再裝填!”王旻須發戟張,嘶聲厲吼,壓過震天廝殺哀嚎。
但見其甲胄濺滿汙血,左臂甲葉豁開一道口子,鮮血緩緩滲出,卻渾然未覺,身形如鐵鑄般釘在女牆之後,鷹隼般的目光死死鎖住城下洶湧敵潮。
城下火光映照,蒙古軍陣如黑潮翻湧。
鐵騎遠處遊弋,箭雨連綿壓製城頭。
步卒主力已湧至城根,數十架雲梯帶著沉悶撞擊死死咬上城牆。
悍不畏死的蒙古敢死隊口銜彎刀,頂著滾木礌石與如蝗箭矢,手腳並用向上攀爬,喉間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滾油!潑下去!速速!”王旻猛地指向一處雲梯密集垛口,聲音因嘶吼而劈裂。
那裡,已有數名韃子精兵攀至半腰,刀光在火光下閃爍。
“嗤啦——!”
滾燙桐油混著鬆脂,冒著騰騰白煙,自城頭傾瀉而下。
粘稠滾燙之物兜頭澆在攀爬的蒙古兵身上,立時皮開肉綻,慘嚎淒厲刺破夜空。
幾個火把隨即擲下,烈焰“轟”地騰起,瞬間吞冇雲梯與人影。
焦臭彌漫,幾個火人慘叫著墜落,砸入下方混亂人群。
王旻見另一處垛口壓力陡增,雲梯上人滿為患。
猛地搶過親衛手中長槍,狠狠擲向梯上一個即將冒頭的百夫長,將其洞穿釘死在梯上,同時厲聲催促道:“礌石!砸!給老子砸斷那梯子!”
數名膀大腰圓的宋軍合力抱起磨盤大的礌石,喊著號子奮力推出垛口。
巨石呼嘯砸落,精準命中雲梯中部。
“哢嚓——轟隆!”
堅韌雲梯應聲斷為兩截!梯上十餘名蒙古兵慘叫著如雨墜落,筋骨斷裂之聲清晰可聞,落地瞬間又被下方擁擠同伴踐踏淹冇。
然而蒙古攻勢如潮,一波未平,一波複起。
更多雲梯重新架設,新的敢死隊踩著同伴屍骸,再度蜂擁而上。
箭樓之上,蒙古神射手冷箭刁鑽,不斷有守軍中箭倒下。
“將軍!西段馬麵告急!韃子衝車在撞門!”
一名渾身浴血的校尉踉蹌奔來,肩頭還插著半截斷箭。
王旻眼中厲色一閃,抓起地上血汙佩劍,對身邊親衛吼道:“王五!帶親兵隊,隨我馳援西段!此處交由趙副將!”
“傳令,火油、金汁優先供給城門!弓弩手,集中攢射撞車周遭!”
他大步流星,在箭雨碎石橫飛的城牆上疾行,身形矯健閃避危險,呼喝不絕道:
“刀盾手頂住!用叉竿!勿令韃子露頭!”
“傷者速速拖下城去!”
“火把!擲遠些!照亮城下!”
“弩炮何在?!瞄準那指揮的千夫長!射殺!”
王旻嗓音早已嘶啞,卻帶著鋼鐵般的意誌,穿透死亡喧囂,維係著搖搖欲墜的防線。
每一次呼喝,都伴著兵刃鏗鏘、瀕死慘呼、巨石轟鳴。
火光將他浴血身影投在城牆,於屍山血海中愈顯猙獰。
城下蒙古號角愈發淒厲急促,生力軍源源投入。
城上宋軍士卒在王旻身先士卒的激勵下,爆發出血勇。
滾油、沸金汁、礌石、箭雨交織成死亡之幕。
城垛上下,屍骸枕藉,鮮血彙流成溪。
每一次韃子攀上城頭,必是慘烈白刃戰,刀光劍影,斷肢橫飛。
襄陽城頭,已成一片沸騰血海。
“呼——”見勢頭稍穩,王旻長吐一口濁氣,氣息粗重。
恰在此時,耳畔響起裘圖溫潤腹語聲。
“蒙古此番陣仗,應是全軍儘出。”
“不知此人,是否可助將軍退得強敵?”
王旻循聲望去,隻見裘圖身影驟然自城牆內側衝天而起,如大鵬般落於城頭,其手正提著一道四肢扭曲、渾身蜷縮的浴血身影。
見狀,王旻抱拳上前,目光掃過那奄奄一息、喉中謔謔作響者,驚疑道:“裘幫主?這是……?”
但見裘圖隨手將那霍都丟在腳下青磚之上,發出沉悶聲響,腹語淡然道:“此獠便是蒙古王子,霍都。”
王旻眼中精光一閃,連聲道:“好!好!待本將具表上奏朝廷,裘幫主此番當立首功!”
裘圖抬手止住,玄袍在夜風中輕擺,麵上噙笑,腹語淡然道:“將軍言重。”
“此乃將軍運籌帷幄,召集我等江湖草莽襄助守城之功。”
“於裘某,不過為俠名略添一筆罷了。”
說罷,覆麵黑緞微轉,麵向城下洶湧敵潮。
王旻聞言臉上喜色更濃,裘圖此言分明是將擒獲王子的潑天大功讓於他建功,而對方隻要江湖名聲。
今夜之後,潑天功勞便能到手,朝廷封賞指日可待,怎叫他不欣喜。
當即抬手抹了一把額上汗水與血汙混合的粘稠之物,回望一眼暫時穩住戰線的城頭,麵上擠出一絲疲憊笑意道:“裘幫主高義。”
“然此刻非敘話之時,還請幫主先將此賊押下城去。”
“這蒙古王子身份雖重,怕也難令城外大軍退卻分毫。”
“哦——?”裘圖眉頭微微一挑,負手麵向城外無邊無際的火把海洋與震天殺聲,腹語低沉問道:“依將軍之見,襄陽今夜……可守得住否?”
王旻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目光掃過城頭堆積如山的滾木礌石與尚算充足的守城軍士,語氣斬釘截鐵道:“裘幫主放心!”
“襄陽城高池深,守城物資儲備充足,將士用命。”
“此刻又是夜間,韃子縱有虎狼之師,亦難展全力。”
“隻要我等戮力同心,必叫其铩羽而歸!”
“嗯——”裘圖緩緩頷首,忽地開口道:“蒙古大營據此多遠。”
王旻雖不知裘圖為何忽然問這個,但還是迅速答道:“十裡之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