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低眉服毒 驚變再起
台階之上,公孫止身後已聚攏了五六十名戰戰兢兢的幸存者。
多為麵色慘白、幾欲癱軟的商賈與少數見機極快、眼藏餘悸的江湖人。
眾人目睹庭中修羅煉獄般的慘烈景象,個個麵如金紙,股栗不止,連呼吸都屏至細若遊絲,生怕驚擾了庭中那尊殺神。
公孫止深吸一口氣,強抑心中震駭,整了整衣冠,率先朝著庭中那尊浴血魔神般的魁偉身影,深深一揖到地。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清晰洪亮地響徹死寂庭院。
“幫主神威浩蕩,如天威降臨!”
“舉手投足間,魑魅魍魎儘皆伏誅!”
“屬下等拜服!”
其身後眾人如夢初醒,慌忙不迭地齊齊躬身抱拳,聲音參差不齊,卻無不透著劫後餘生的驚懼與發自心底的敬畏。
“裘幫主蓋世無雙!”
“神功無敵,我等心悅誠服!”
“願效犬馬之勞,唯幫主馬首是瞻!”
.......
一時間,諛詞如潮,頌聲盈耳。
庭院周遭的甲士陣列已顯疏落,十餘具披甲軀體倒臥血泊,殘破兵刃散落一旁。
餘者雖挺立如鬆,卻也多有掛彩,鐵甲上刀痕清晰可見,血漬浸染著金屬光澤。
牆頭屋脊之上,百餘名絕情穀弟子紛紛如夜梟般無聲躍下,落在庭院內,齊聲高呼道:“幫主神威!”
聲音整齊劃一,透著狂熱。
細觀之下,其中亦有數名弟子氣息斷絕,被同門默默抬至角落,更有二十餘人或臂膀淌血,或步履蹣跚,顯是激鬥中負傷不輕,卻仍強撐著挺立。
但聽得沉穩有力的腳步聲自月洞門處傳來。
“參見將軍!”
殘存甲士們紛紛抱拳行禮。
“哈哈哈……”但見王旻在幾名親衛的嚴密護衛下朗笑而出,遠遠便朝著裘圖一路抱拳。
步履間踏過血汙,麵上雖帶笑,眼底卻殘留著未散驚悸,“裘幫主當真是神威蓋世,起先本將還擔心得緊,未曾想卻是杞人憂天,不識高人真本事!”
“將軍過譽了,不過是些不識抬舉的烏合之眾罷了。”裘圖淡淡回應,平穩無波。
隨後朝公孫止方向微微抬首示意。
公孫止心領神會,立時吩咐弟子將早已備好的丹丸一一奉至幸存諸人手中。
此乃空心丹,乃公孫止輔以情花秘煉奇毒,服下後一段時日若無獨門解藥,便會令人神智漸消,思緒空白如癡,繼而形銷骨立,終至化作一具枯骨。
眾人看著掌心那枚色澤詭異、隱透甜香的丹丸,無不喉頭發緊,麵皮抽搐。
縱有千般不願、萬般恐懼,在那庭中屍山血海與裘圖周身未散的凜冽殺意震懾下,無人敢有不從之舉。
但見有人閉目仰頭,囫圇吞下,喉結艱難滾動;有人渾身顫抖,將丹丸死死攥入掌心,複又緩緩攤開,終是咬牙投入口中;更有膽小者,冷汗涔涔而下,幾欲暈厥,被旁人或推或扶,方將丹藥塞入。
一時間,吞咽之聲與壓抑抽氣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偶有目光閃爍、動作稍緩者,裘圖覆麵黑緞似有所感般微微轉來,那股無形的冰冷威壓便如寒冰刺骨,令其渾身劇顫,再不敢有絲毫猶豫,慌忙將丹藥塞入口中。
待眾人服下毒藥,便聽得裘圖腹語悠悠響起,如寒泉流淌,既似安撫,又蘊不容置疑道:
“諸位莫要憂心。”
“在裘某手下辦事,忠心耿耿者,裘某自不吝厚賜,斷無虧待之理。”
說著,微微一頓,話鋒一轉,“為防那些冥頑餘孽及其麾下勢力趁隙作亂,姑爺——”
公孫止聞聲,立刻躬身應道:“屬下在!”
裘圖續道:“你便協助諸位同道,速速將今夜伏誅叛逆之殘餘勢力,一一鏟除瓦解。”
“所繳獲之資財、產業、人手……”
“皆按諸位在此事中所出心力多寡,公平分潤。”
此言一出,如驚雷炸響在幸存者心頭。
方才還沉浸在恐懼與被迫服毒陰霾中的商賈豪紳、江湖頭目們,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恐懼被巨大的貪婪與劫後重利的激動瞬間衝散。
什麼家國大義、江湖仇怨,在真金白銀、地盤勢力的誘惑前皆如雲煙。
一張張慘白的臉孔迅速漲紅,呼吸變得粗重。
方才還畏縮如鵪鶉的富商,此刻腰杆挺直,眼中精光四射;那些殘存的江湖頭目,更是激動得須發皆張,仿佛看到了吞並仇敵、壯大自身的絕佳良機。
眾人爭先恐後地湧前一步,朝著裘圖方向深深揖下,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卻又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亢奮與諂媚道:
“幫主恩典!屬下等必肝腦塗地,為幫主掃清障礙!”
“對!那些逆賊餘孽,罪該萬死!屬下願為先鋒,定將其連根拔起,寸草不留!”
“唯裘幫主之命是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屬下麾下人手、錢糧,任憑幫主與公孫先生驅策!”
.......
一時間,庭院中竟彌漫開一股病態狂熱,仿佛方才的血腥屠戮已成過眼雲煙,眼前隻剩瓜分戰利品的饕餮盛宴。
畢竟,今夜被裘圖所殺之人太多了。
若真將死去之人的麾下勢力吞下,哪怕鐵掌幫隻給他們一兩成,也足夠他們吃撐。
就在這時——
“嗤——!”
一道淒厲尖銳的破空聲驟然撕裂沉寂夜幕。
一枚拖著赤紅尾焰的鳴鏑響箭,帶著刺耳尖嘯,直衝天際,瞬間點亮了襄陽城頭半邊天空!
“這是......”
王旻望著那妖異赤芒,臉色微變,急轉頭看向裘圖方位欲問,卻見原地已空,唯餘一陣熱風卷起幾片染血落葉。
但聽得裘圖那獨特腹語聲自四麵八方傳來,震得滿院樹葉簌簌作響。
“所料不錯的話,蒙古人恐將叩關攻城了。”
“兩軍對戰,非裘某所長,此事唯有交給將軍。”
“裘某姑且先去將那些逃遁之鼠斬儘殺絕,免得徒留遺患。”
聽到裘圖說蒙古人要趁夜攻城,王旻立時便想到城內早已有諸多勢力被蒙古滲透。
心下慶幸之餘,朝親衛厲聲喝道:“備馬!速登城樓!”
旋即大步流星朝外疾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