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強行攝拿 慈悲解仇
一隻瑩白如玉,五指箕張的巨爪,裹挾著洞山穿嶽之威,自空中撕裂而下,直扣公孫止天靈蓋!
死亡陰影瞬間籠罩!
“啊——!”
公孫止驚駭欲絕,發出瀕死般的大吼,發冠崩炸開來,滿頭長發四散狂舞。
求生本能驅使下,畢生內力毫無保留灌注雙掌,向上猛合,十指如鉗,死死夾向裘圖扣落的手腕。
雙掌勁風激蕩,欲阻那奪命一爪。
若是常人遇此情況,自然會收招,但他裘某人這鐵爪,豈是區區一公孫止能強擋的。
並非公孫止多弱,而是他裘某人最擅長恃強淩弱,隻要比對方強上一層,那便如貓戲耗子,順手拿捏。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無堅不摧。
但既然公孫止想擋,大慈大悲的少林行者自然就給他個機會,好叫他知曉何為無可奈何,徒之奈何。
但見裘圖出招速度微微一緩,任由公孫止雙掌夾擊手腕。
“嘭!”
一聲悶響,如擊鐵石。
令公孫止意想不到的是,他已拚儘十二分全力,但卻連裘圖手臂所傳來的力道究竟有多大都無法判斷,就好像蜉蟻撼樹一般,根本無法阻擋對方分毫。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條粗壯手臂,強行霸道的從自個兒雙掌夾擊中插入,速度分毫不減。
小臂——手肘——大臂,堅硬如鐵,勢如破竹。
這一刻,絕望如冰水灌頂,公孫止瞳孔劇顫,待頭顱感受到裘圖那五指抓力之際,腦海中已開始回放起了跑馬燈。
但見裘圖淩空扣住公孫止腦門,身形橫飛之勢不減,雄軀帶動公孫止後仰倒飛!
兩人如一道貼地驚鴻,橫掠花海。
所過之處,花瓣如龍卷起,粉浪翻騰,犁開一條筆直花徑。
“爹!”公孫綠萼哭喊追趕。
“哈哈哈......”裘千尺已爆發出快意扭曲的狂笑。
裘圖五指緊扣公孫止頭顱,指力將吐未吐。
電光石火間,公孫止腦海跑馬燈儘,雙手兀自青筋怒突緊抓裘圖鐵臂,亡魂大冒,慘呼脫口道:“我是你姑爺啊!”
話落,但見裘圖五指倏鬆,飄然落地。
公孫止如斷線木偶,重重栽倒花叢,發絲散亂覆麵,狼狽不堪。
“唉——”一聲悠揚歎息傳蕩開來,“畢竟是裘某的至親長輩.....”
但見裘圖探手入懷,取出一串白檀佛珠,於指尖緩緩撥動,搖頭腹語,聲帶悲憫道:
“親室操戈,相煎何急……裘某終究……狠不下心腸。”
“穀主!”眾絕情穀弟子不顧傷痛,蜂擁搶上,將公孫止護在核心。
遠處,裘千尺肆意狂笑道:“笑癡,不殺正好!”
“你快廢他武功,斷他手腳。”
“我要將他好生豢養,日日折磨,養到他油儘燈枯!”
“如此,你也算饒他一命,積了功德。”
但見裘圖麵露寶相莊嚴之色,指撚佛珠,腹語悲憫規勸道:“姑婆,冤冤相報,何時能了?”
“假若他能真心悔悟,何不……給他一個贖罪之機?”
“畢竟……一夜夫妻,百夜恩情。”
公孫止在弟子攙扶下勉強撐身,撥開麵上亂發,露出驚惶悔恨之色,連連點頭急道:“知錯!知錯了!”
“其實這些年,我……我早已悔恨過往所作所為,無一日不悔!無一夜不痛啊!”
“放屁!”裘千尺怒極,“你若悔恨,為何從不探我死活?任我生不如死!”
公孫止恰到好處的目光躲閃,囁嚅道:“我……我無顏……無顏見你……”
裘千尺轉向裘圖,枯槁麵容因憤怒而扭曲,嘶聲道:“笑癡!你我雖素未謀麵,姑婆也已知你心存仁善。”
“但做人,萬不可愚善!”
“什麼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皆是虛妄。”
“你若真認我這血脈至親,便廢了此獠,交由我手。”
“至於這些弟子……”
“哼!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但姑婆可發誓,待我掌穀後,絕不要他們性命!”
裘圖聞言,手中佛珠驟然一頓。
什麼?掌穀?竟還貪圖裘某的絕情穀?
公孫止察言觀色,急中生智,撲通一聲單膝跪地,姿態極儘恭順,抱拳高聲道:“裘幫主!”
“我公孫止真心悔過,願剃度出家,青燈古佛,隨幫主參禪禮佛,普度眾生,以求洗刷罪孽!”
“普度眾生……”裘圖腹語喃喃,似被其言觸動。
沉默片刻,緩緩轉身,黑袍拂過花梢,朝斷腸崖畔踱去,腹語低沉道:“且隨我來。”
公孫止如蒙大赦,推開攙扶弟子,踉蹌起身,恭敬抱拳深揖道:“謝幫主不殺再造之恩。”
語畢,垂首趨步跟上。
裘千尺見狀,立時目眥欲裂,厲聲咒罵道:“裘笑癡!”
“你還姓裘嗎?念了幾年禿驢經,連自家姑婆的血海深仇都拋諸腦後了?!”
但見裘圖腳步未停,側首朝向懷抱靈狐、淚眼婆娑的公孫綠萼,腹語溫言吩咐道:
“姑姑,煩請安撫姑婆心緒。”言罷,朝靈狐微一勾指。
那雪狐自公孫綠萼懷中靈巧躍起,輕落裘圖肩頭,昂首踞坐,狐尾輕搖。
隱隱間似透著擬人般的趾高氣昂。
“裘笑癡!你果真要忤逆長輩之命不成!”
“若是大哥在世,非得叫你領教何為裘家家法!”
在裘千尺的怒罵聲中,裘圖領著公孫止一路穿越花海,漸行漸遠。
斷腸崖邊,寒霧翻湧如濤。
裘圖負手臨淵,黑袍被穀風吹得獵獵作響。
公孫止垂手恭立其後,屏息凝神。
但見裘圖麵朝雲海,腹語平淡無波道:“可知裘某為何留你一命?”
公孫止腰身更低,恭謹道:“幫主……宅心仁厚,慈悲為懷……”
話未說完,便被裘圖截口打斷道:
“你比那廢人,有用得多。”
“正所謂人失其用,則言輕如絮;人存其值,方勝枯骨。”
說著,裘圖微微側首,腹語低沉,“裘某……惜才。”
公孫止心領神會,再次單膝跪倒,砸落幾瓣殘花,抱拳鏗鏘道:“公孫止此後,唯裘幫主馬首是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嗬嗬……”裘圖輕笑一聲,指間佛珠緩緩轉動,腹語悠遠,似歎似諷,“世人多困於忠義仁孝,如你這般人物,倒是異數。”
“隻不過一旦麵目儘露,必遭眾叛親離。”
“但——”裘圖話鋒陡轉,“對裘某而言,一把刀無論品相如何,是做何用,終歸本質,還是要看利不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