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定期十日 圖謀群雄
王旻聞言,臉上立時浮現恰到好處的驚喜之色,趨前一步拱手道:“能得裘幫主援手,實乃天降甘霖!”
“本將軍這便吩咐下去,設宴為幫主洗塵。”
“嗬嗬。”
裘圖輕笑一聲,瑩白手掌在膝上靈狐後臀輕輕拍撫兩下。
那雪狐通靈,乖巧躍下,輕盈竄至王旻榻上,慵懶伸展腰肢。
“將軍不必如此忌憚裘某。”裘圖悠然起身,背負雙手,步履沉穩地向王旻踱近。
黑袍垂落,步履間不見絲毫煙火氣,聲音低沉溫潤道:“裘某雖坐擁諾大鐵掌基業,看似煊赫,實則孤身一人。”
“心中所係,唯萬千黎民,山河社稷,於那些蠅營狗苟,從不掛懷。”
靛青星光自洞開的窗欞流淌而入,勾勒著室內桌椅屏風的模糊輪廓,細微塵埃在其間無聲飄浮。
眼見那八尺昂藏之軀逼近,王旻隻覺一股無形壓力陡增,下意識後退半步,強抑心頭悸動,麵上笑容不減,朗聲道:
“裘幫主俠義慈悲,名動天下,本將欽佩尚且不及,何來忌憚?”
“幫主當真.....當真說笑了。”
裘圖行至王旻身前站定,緩緩抬起手,指尖在近旁一盞熄滅的燈芯上看似隨意地一撚。
“噗!”
一點豆大火苗立時跳躍燃起。
但見裘圖腹語沉緩道:“襄陽乃天下有數之雄城,三山環抱如鐵壁擋關。”
“隻消城內不生變故,守他十年八載,並非難事。”
“所憂者,不過內生禍患,人心通敵罷了。”
言罷,裘圖身形微側,自王旻身旁從容踱過,兩指如拈花拂柳般,依次撚過室內其他燈芯。
噗噗輕響中,燭火次第複明,頃刻間將內室映照得亮如白晝。
王旻心中凜然,目光緊緊追隨著裘圖緩緩踱步的身影。
隻聽那低沉腹語繼續道:“此間彙聚的所謂江湖豪雄,多不遵號令,更與城中鄉紳巨賈盤根錯節。”
“名為助守,實則半為圖利,半藏禍心,又有幾人真心係於此城安危?”
王旻濃眉緊鎖,長歎一聲道:“裘幫主洞若觀火。”
“然其中牽涉太廣,盤根錯節,本將縱有心整肅,亦如蚍蜉撼樹,有力難施。”
“若貿然驅逐,恐其勾結生亂。”
“更遑論諸多勢力把持民生資貨,單是哄抬物價,便足以令本將焦頭爛額。”
裘圖踱至主位旁,袍袖微拂,淡然道:“生亂?那也要有命在才行。”
“至於物價民生,雖關涉城內百姓,卻難撼守軍根本。”
“百姓就算死絕,襄陽還是大宋的襄陽,將軍卻是操心太過了。”
稍頓,語氣轉深,“且裘某今日稍作探查,便已窺得城內諸多暗通韃虜者,襄陽岌岌可危。”
“是誰?”王旻目光一凝,急聲問道。
“多。”裘圖輕輕吐出一字,覆麵黑緞下唇角微揚。
滿室燈火映亮他覆麵黑緞下的溫潤笑意。
但見裘圖緩緩搖頭道:“便如裘某麾下那位吃裡扒外的焦長老。”
“裘某還道尋一條異蛇,何以耗費萬餘人命仍無所得,進度遲緩。”
“原來——”裘圖雙肩聳動,嗤笑一聲,“他們借裘某之錢財,用裘某之人手,行的是為蒙古繪輿圖、謀私利的勾當。”
“竟真有此事?”王旻麵色嚴峻,“幫主可知此人還與何人勾結?”
裘圖搖了搖頭道:“時間短暫,裘某也隻知曉有淨衣派,及數股北地流竄而來的勢力。”
“可有證據?”王旻追問。
聞言,裘圖眉峰微挑,似有不解道:“證據?這還要什麼證據?”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
“值此生死存亡之秋,凡有可疑,皆當雷霆掃除,豈能拘泥於繁文縟節?”
裘圖真不能理解王旻這種行事做法,襄陽一旦冇了,整個大宋幾乎都要進入亡國節奏。
怎還跟個文臣一般,難不成還要開堂公審不成?
但見王旻麵現難色道:“本將亦知此理,奈何……”
他不敢輕易大動乾戈,蓋因此些江湖勢力不僅高手坐鎮,麾下人手亦眾。
襄陽守軍有限,若強行清剿,恐逼得眾勢力聯手抵抗,後果不堪設想。
裘圖抬手,止住他未儘之言,“裘某乃粗鄙武夫,不善那些彎彎繞繞,唯有一身蠻力可用。”
“給將軍十日時間,好生列個名單,屆時將襄陽群雄聚於一處,裘某自當為將軍,鏟除禍根。”
王旻目光灼灼,直視裘圖覆眼黑緞,沉聲道:“裘幫主真有萬全把握?”
“此間勢力盤根錯節,明暗人手相加之數遠超守軍,其中更有諸多赫赫有名的江湖高手。”
裘圖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淡道:“裘某或許不如五絕之流實力高強,但是恃強淩弱,斬草除根,卻是比他們來得利落。”
“隻是事後,這襄陽城——”裘圖略一停頓,麵上浮現一絲羞赧,腹語沉沉道:“當隻餘兩個聲音。”
說話間,抬起兩根手指。
王旻見狀,立時小步上前,傾身湊近,一指裘圖,又一指自己,壓低聲音道:“你——我?”
裘圖含笑不語。
王旻眼中精光閃爍,複又皺眉道:“可這內務後勤諸事……”
“將軍不必憂心此節。”裘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在王旻眼前徐徐旋握,骨節發出輕微的“哢哢”聲,腹語溫潤依舊,“你怕是忘了,那位知府大人的家眷親族,俱在裘某掌中。”
王旻眼中恍然之色一閃,正待開口——
忽見裘圖側首麵向一側花窗,兩指優雅探入燈盞,拈起一截焦黑燈芯。
指尖撚動,其上微末火星明滅不定,腹語帶著一絲玩味道:“聽完了,可不算糊塗鬼咯。”
話音未落,便見裘圖手腕輕輕一抖。
“嗖——”
銳響破空,燈芯如烏光疾電,裹挾一點星火,瞬息洞穿窗紙!
“呃。”屋外一聲短促悶哼。
王旻臉色驟變,疾步上前推開窗戶。
隻見窗前不遠處,副將趙勝雙目圓瞪,仰麵倒在地上,眉心一點焦黑小孔,已然氣絕身亡。
“怎……怎會是趙副將!”王旻驚疑回首,欲問裘圖。
然室內燭火搖曳,那黑袍身影與雪白靈狐已然杳然無蹤。
唯有一道低沉腹語,如夜風低回,繚繞不絕,送入王旻耳中。
“你那兩名親兵,亦是此獠爪牙,裘某已代為處置。”
“十日之期,望將軍……好生準備。”
“心有所疑,皆可入列。”
“寧殺錯,休放過!”
王旻深吸一口氣,強壓心頭驚濤,等了數息後,方才仰天高喝,“來人!抓刺客——!”
庭院深深,月華如霜。
火把光影搖曳,甲士巡行的沉重腳步聲複又響起,踏碎了短暫的死寂。
唯餘趙勝屍身僵臥,眉心那點焦痕,在清冷月色下,刺目驚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