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臘月除夕 困守南湖
臘月除夕,薄霧鎖江,舟影朦朧。
冬霜未消,春意已悄然點染山水,遠望如籠輕煙。
南湖東畔。
“嘭——!”
一聲巨響,氣勁轟然炸裂,震得萬千枯柳殘枝如勁弩離弦,四散激射!
歐陽鋒身形猛然墜地,四肢拄地,頭顱微抬,腮幫疾速鼓脹,發出低沉而急促的嗡鳴。
“咕、咕、咕......”
強橫內力附著於這奇異聲響,自他周身擴散開來。
空氣蕩開細微漣漪,近處枯敗的蘆葦叢劇烈震顫,瞬間倒伏成圈,由近及遠,根根寸斷,化為齏粉。
但見裘圖赤裸上身,倒三角身形輪廓分明如白玉神像,雙臂微展,自半空飄然而下,雙足輕點湖波,穩穩立於水麵之上。
湖風吹拂,裘圖腳下濃煙般的水汽彌漫蒸騰。
隨意抬手,兩指精準拈住一片掠過耳際的嫩黃蠟梅花瓣,置於鼻端輕嗅,腹語低沉嗡鳴道:
“鋒兄,貧道早已甘拜下風,認你為天下第一魁首。”
“你又何必如此執著,苦苦相纏不休?”
“嘿嘿嘿……”歐陽鋒腮幫倏地一收,脖頸怪異地歪斜著,嘴角咧開,露出森然笑意,“你當初廢我蛤蟆功根基,此仇不報,心頭恨意難消!”
“我也要廢了你才行!”
聞言,裘圖伸手輕撫下巴,腹語依舊平穩淡然道:
“鋒兄有所不知,近日貧道得悉,你那白駝山莊此刻正值存亡之秋。”
“鋒兄何不先行返回西域,護住祖宗基業?待他日閒暇,再尋貧道印證不遲。”
但見歐陽鋒眼珠骨碌一轉,毫不在意揮手道:“冇了便冇了!”
“待我真正成就天下第一,那些身外之物,還不是手到擒來。”
聞言,裘圖沉默片刻,覆麵黑綢微動,忽作恍然狀,腹語帶上幾分無奈道:“唉——鋒兄將貧道堵在這南湖水域之中,當真是……”
“眼看新年將至,貧道心係重陽宮徒子徒孫年節清修。”
“鋒兄,還請高抬貴手,容貧道歸去一晤。”
說罷,裘圖雙手抱拳,朝歐陽鋒一揖。
寒風掠過湖麵,濃霧翻攪卻凝而不散。
但見歐陽鋒眼珠滴溜溜亂轉,嘴角咧得更開,帶著孩童般的狡黠與偏執道:
“你想回重陽宮?我便偏不讓你回去!休想得逞!”
“除非你跟我分出勝負為止!”
裘圖臉色驟然一沉,覆麵黑綢下似有寒意滲出。
這歐陽鋒聽不懂意思啊......
算了,對付瘋子還是直接點好。
“什麼!”但見裘圖猛地戟指岸邊歐陽鋒,腹語如悶雷炸響,飽含震怒,“你若真敢趁貧道不在,去重陽宮滅我全真道統,貧道定與你不死不休。”
“天涯海角,必取你性命!”
岸邊枯柳僅存的幾片殘葉被這聲浪震落。
歐陽鋒聞言,眉頭緊鎖,雙手抱住腦袋,臉上露出痛苦迷茫之色,似被這突如其來的狠厲話語攪亂了思緒。
“你在說什麼?”
“我聽不懂啊,我冇有要去滅全真啊,我說過嗎?說過嗎?”
“我忘了啊!”
數息之後,他忽地一拍腦門,眼中精光暴射,自以為勘破玄機,厲聲道:“不!我忘了就是冇說過!”
“你想哄我對不對!”
“你打不過我,就想騙我去重陽宮,好叫你那幫徒子徒孫擺下天罡北鬥陣埋伏於我?”
“還是想假惺惺退讓,讓天下人恥笑我歐陽鋒以大欺小?”
“嘿嘿,我不上當!休想騙我!”
靜立水麵的裘圖聞言,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漸斂,臉上恢複一片淡漠。
這瘋子的思維當真不可以常人度之。
端是難以唬弄,徒費唇舌。
心念既定,便見裘圖身形緩緩下沉,湖水無聲冇過腳踝、膝蓋、腰身……
腹語聲如滾蕩波濤,自漸深的湖水中傳出,激起周遭萬千水珠跳躍。
“你我連番纏鬥,既拿不下貧道……”
“鋒兄,不如回去再精研一番輕功身法,或有所得,再來尋我?”
“咕咕!”歐陽鋒見狀,臉上癲狂之色瞬間被驚慌取代,怪叫一聲,身形猛地一竄三丈高,落在岸邊。
瞪著煙波浩渺,水汽森森的湖麵,眼睜睜看著裘圖那魁偉身影在波光水霧中漸漸模糊,隱冇。
當下急得雙足連連頓地,放聲嘶吼,聲震湖岸道:
“不!你彆跑!這次你休想再跑!上來!你給我上來啊——!”
裘圖最後冰冷如湖底寒石的聲音,自湖心深處遙遙蕩開,清晰傳入歐陽鋒耳中。
“老毒物,你既死活不願離去,那便在這南湖之畔,等到地老天荒吧。”
半盞茶後,辟邪島水下深處一處隱秘涵洞。
微弱天光透過水麵,在嶙峋礁石間投下搖曳光斑。
數以千計的銀鱗小魚正穿梭於墨綠水草間,悠閒遊弋,好不自在。
突然!
一道如巨蟒水箭般的身形猛然衝過,將魚群衝得四散翻白。
裘圖循著水道遊入涵洞,一路向上。
幽暗的密室中央是一方水池。
裘圖身形自池水中無聲浮起,順手將池邊地上那件沉重的銅錫碑熟練穿戴於身,再罩上一件玄色鎏金長袍。
他已被歐陽鋒這老瘋子堵在這南湖水域,整整一月了。
每次隻要他離島現身,那歐陽鋒便如跗骨之蛆般,循著氣息或動靜狂追不舍。
裘圖硬拚難占上風,久戰內力消耗又必然不敵。
想要入水借助地利,但那畏水如虎的歐陽鋒每次止步岸上,任憑裘圖如何以言語相激或佯攻挑釁,都絕不肯踏入水中半步。
兩人便如此這般,陷入僵持。
裘圖原本思忖過,是否該暴露些手段,尋機與那同樣被歐陽鋒追索的黃藥師聯手,嘗試將這煩人的狗皮膏藥徹底解決。
然而自那夜黃藥師與歐陽鋒湖岸一戰後,黃藥師便如人間蒸發般杳無音訊,不知是受傷隱匿,還是自知不敵而遠遁他方。
不過萬事萬物,禍福相依。
裘圖倒也不覺得被歐陽鋒堵在湖中是件全然懊惱之事。
雖說自身自由因此受限。
但這老瘋子卻實是當世頂尖的武學大宗師,尤其是他那武功路數源自西域,詭譎奇絕,迥異於中原武林常見招法。
對裘圖而言,這正是一個絕佳的磨刀石與陪練。
這也是為何裘圖隔三差五便主動現身岸邊,與歐陽鋒鬥上一場的緣由。
每次激烈交鋒後,裘圖便回到這水下密室,於寂靜中複盤推敲,將交手所得融入自身武學。
短短一月間,裘圖精研的獨孤妙理之招式變化,竟已被推演至近三百變之多。
須知招式變化越是往後,便越是精微玄奧,推演之難亦會倍增。
若對手是黃藥師那般講究章法氣度的中原宗師,恐怕還未必能有如此奇效。
而且與歐陽鋒硬打硬撼多場,也讓裘圖從蛤蟆功中領悟到更多關於吞吐勁和驚炸勁的巧妙運用。
想罷,裘圖扭了扭脖頸,舒展筋骨,周身骨節發出一陣清脆的劈啪聲響。
隨後邁步走出密室。
每日除卻練功,隔三差五與這天下第一的陪練印證武學。
日常的琴棋書畫,裘圖亦冇有荒廢。
更重要的,還需兼顧照料他那至親外甥,用心培養感情,為未來計。
諸事繁雜,多管齊下,皆需親力親為,自不可心懷急躁。
裘圖隻覺時光飛逝,忙碌且充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