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徒之奈何 搖尾乞憐
紅日如火,孤峰承托。
東方不敗如殘蝶般懸於夕照之中,身形飄搖,血染羅裳。
裘圖精鐵虯軀被浸染成赤銅之色,時而化作赤色流光在殘破雕柱間彈射升空,時而骨節扭轉化作惡蛟盤柱升淵,對東方不敗展開毫不留情的狂轟濫炸。
起初東方不敗尚能強提內力,於半空中扭轉身形,以雙手架次攔擋,但在無處借力的情況下,也隻能護住要害,無從反擊。
隨著時間推移,血砂掌毒漸漸侵入肺腑,內力運轉愈發滯澀,再加之裘圖出手快如閃電,非複人間,東方不敗愈發難以支撐。
視線逐漸模糊,既看不清對方出招,也來不及抬手格擋。
不知多少重擊落在他身上,縱使裘圖出手多以推勁為主,不至一擊斃命,但也讓他傷勢層層加重。
紅裳片片崩碎,如血蝶飄零四散。
二人恰似懸於日輪中心,一者如赤電激蕩,一者如殘蝶飄搖。
遠處,任我行與上官雲臉上映著夕陽血紅,眯眼眺望黑木崖。
任我行沉聲道:“這位置有些失算了。”
“落日恰似墜於黑木崖上,老夫也隻能看到光影閃爍,實在難以看清具體情況。”
“這般久過去了,不知戰局如何?”
上官雲忽抬手指去,“教主,您看那影子——停下來了。”
“莫非已分勝負?”
任我行聞言凝眸,隻見一道修長黑影自崖頂直投深穀,凝定不動,如墨線剖開赤世山河。
黑木崖頂,天風浩蕩,夕光如血潮潑濺。
東方不敗重重摔落在地,渾身浴血,羅裳破碎,氣息萎靡。
裘圖飄然落在一根雕柱之巔,麵貌猙獰,虯軀赤紅,如魔臨世。
一口灼熱鼻息噴出,化作兩道白練箭矢,破空有聲,冇入漫天紅霞之中。
崖下教眾見投下山穀的陰影驟停,雖不知戰局如何,但在他們心中,東方不敗仍是天下第一,絕不會敗。
隻當那定格的影是東方不敗無敵於天下的證明,頓時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頌揚之聲——
“日出東方,唯我不敗;文成武德,仁義英明;中興聖教,澤被蒼生;教主萬歲......”
“日出東方,唯我不敗;文成武德,仁義英明;中興聖教,澤被蒼生;教主萬歲......”
數千人齊聲呐喊,聲浪疊蕩,於山穀中回響不絕,傳至崖上二人耳中。
“日出東方,唯我不敗.....”裘圖半邊麵容浸染如妖,半邊陷於深影,緩緩展臂,手指引向側方那輪即將沉淪的巨大紅日,“教主,日薄西山了……看來是你選的時辰不對啊。”
“哎——呀!”裘圖忽將手搭在耳畔,似在傾聽崖下呼嘯,麵露譏諷,“你聽,他們還在賣力吹捧你,殊不知你已瀕臨絕境,真是好生諷刺。”
“嘖嘖嘖……你倒是辜負了他們厚望。”
“還說什麼拚命、咬人,結果呢?”裘圖雙手一攤,麵色得意囂張,“裘某連一根汗毛都未曾傷到,徒之奈何?徒之奈何啊!”
“哈哈哈哈……”他縱聲長笑,肆意張狂。
隨後垂眸冷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東方不敗,語帶憐憫道:
“可惜他們上不來,不知何時才能為教主大人收屍。”
“裘某人信佛,最是心善,待會兒便送你一程,免得叫他們勞累。”
忽然,東方不敗的手指微微一顫,隨即用儘全身力氣,朝著裘圖的方向緩緩爬去。
“幫主.....我輸了.....”聲音嘶啞破碎,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
裘圖麵露誇張的惶恐之色,沉聲喝道:“教主不可!您貴為天下第一,怎能輕言認輸?”
忽又麵色一變,那點惶恐瞬間被森然的冷笑取代,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你今日橫豎都是要死的,認輸豈不白白落了笑話?”
“不過是讓裘某人臨了再舒坦一番罷了。”
但見東方不敗並未停止,依舊一點一點地艱難爬行,如一筆朱砂在地麵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抬起頭,露出那張蒼白如紙、血跡斑斑的臉,眼神渙散卻充滿了哀求,聲音尖銳而淒慘道:
“裘幫主大慈大悲……饒了我這個……不男不女的……可憐人罷……”
話語間,他又猛地咳嗽起來,嘔出幾口如濃墨般的血,濺落在地磚上。
喘息稍定,眼神遊移似追憶,斷斷續續道:
“我一生……醉心武道……可惜……身在聖教……任我行倒行逆施……殘害教中兄弟……”
“為了兄弟們能活命……我才篡了他教主之位……卻也冇殺他……隻是囚禁……”
“就連他女兒……我都一直……好生相待……”
破損的紅裳混著泥土和鮮血,東方不敗語氣中竟帶著一絲哭腔道:
“可憐我……遭他算計……又忍不住神功誘惑……習了這《葵花寶典》……誤入歧途……”
裘圖聽著,眉宇漸漸鎖緊,臉上那戲謔嘲諷的神情慢慢收斂,語氣竟忽然變得正經起來,帶著一絲沉重道:
“原來……教主一生走來,竟這般坎坷曲折……當真叫裘某……心生憐惜,不忍加害了啊。”
隨後重重一歎,聲音低沉,似是真切地在感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裘某是真舍不得……就這麼殺掉教主。”
“待你一死,這世上……還有誰能扛得住裘某肆意發泄?”
這話聽起來似有幾分惺惺相惜的意味,但裘圖眼底深處仍是一片冰冷的玩味。
忽而,他又咧嘴一笑,那點沉重瞬間消失無蹤,展臂指向地上艱難爬行的東方不敗,“打了這麼久,竟還有一口氣硬撐著呐。”
“真是——好生頑強。”
“我求苟活……”東方不敗聲音淒惶如絲,卻字字清晰,“是因親眼見得……幫主天資震古爍今……將來必是又一個達摩祖師……三豐真人……”
裘圖咧嘴一笑,似乎極為受用,竟真的微微俯身,側過頭,以手附耳,做出仔細傾聽的姿態,“哦?繼續說,裘某愛聽。”
東方不敗氣息愈發微弱,卻仍掙紮道:“我想親眼……見見……那時……幫主是何等的……何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