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歧途末路 極道爭鋒
東方不敗仰首望著牆頭那如魔神般的身影,麵上傅粉依舊,眸中癲狂妖異之色卻如潮水般褪去,隻餘下一片近乎死水的漠然。
抬手緩緩拂去臂上血跡,聲音沙啞,雖仍帶一絲先天尖銳,卻沉穩如深潭道:
“幫主神功蓋世,不過逾冠之年,竟已登此臻境。”
“唉——”一聲長歎,東方不敗搖了搖頭,轉而望向那輪將沉紅日,側影在夕照中透出幾分蕭索,“相較之下,本教主空負這天下第一之名十餘載,卻是虛度光陰。”
複又緩緩轉回頭,目光再次落回裘圖身上,眼中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落寞與自嘲,“曾自負天資曠古爍今,而今看來……”
“怕是連望幫主項背,也難企一二。”
裘圖俯視其態,心中那如貓戲鼠的快意頓時消減大半。
誰叫他最愛看高手瀕死掙紮,或硬氣怒罵,或搖尾乞憐,皆彆有風味。
當下,裘圖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牙齒,冷笑道:“螻蟻尚且偷生。”
九尺虯軀微微前傾,投下更濃的陰影,帶著戲謔的壓迫感,“怎的?教主大人便如此輕言放棄,說不定掙紮哭嚎幾聲,裘某便饒你一命也不無可能。”
東方不敗聞言,竟颯然一笑,搖了搖頭,神態平和超然,仿佛置身事外。
“裘幫主,其實——”他語調平穩,目光清冽地直視裘圖,“你我之間,並無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何必定要生死相向,徒增戾氣?”
裘圖眉頭猛地一挑,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縱聲狂笑,笑聲在空曠崖頂回蕩。
未笑幾聲,忽得虎目圓睜,煞氣逼人,聲如冷鐵道:“你殺我娘親,害我胞弟,日夜折磨他們長達一年之久,竟說並無大仇?”
東方不敗卻失笑,笑容裡帶著一絲看透一切的淡漠。
但見他輕輕抬手,指尖劃過空中,“裘幫主捫心自問,你又何曾真正在意過他二人死活?”
“他們亦不過是你鐵掌之下,萬千枯骨中的兩具罷了。”
裘圖昂起頭顱,喉間發出低沉的哼聲,垂眸虎視道:“在意與否,是裘某的事。”
說著,緩緩抬起青魔手,五指微屈,仿佛捏著無形之物,“但打狗,尚需看主人呐。”
“教主且說,是也不是?”
但見東方不敗忽將雙手負於身後,氣度驟然變得超然,竟在牆下緩步踱開,聲調沉靜道:
“說到底,你我二人不應為敵,反倒算得上同病相憐,或許是這世間難得的知己。”
側目一看裘圖虎目含煞,不耐之色漸濃,當即抬手示意,姿態從容不迫道:
“幫主莫急,且待本教主細細道來。”
說罷,玉指輕點裘圖,又點回自己,動作舒緩而清晰,“你——我——”
“皆是一心一意,隻求攀登武道之巔,舍此之外,彆無他物。”
“然你我因緣際會之下,修習同源功法,卻又各自分道揚鑣,一陰一陽。”
他側首望向那如血殘陽,聲調愈發低沉,帶著某種宿命般的感慨,“然武學一道,孤陽不生,孤陰不長,此乃天地至理。”
言罷猛地轉頭,目光深邃如電,牢牢盯住裘圖,意味深長道:“幫主可曾想過,你未至功法大成,憑何先達極陽之境?”
“而本教主已自宮全修功法,卻未能突破極陰,反倒觸及門檻後,轉而千方百計走生陽之道。”
見裘圖虎目半闔,眸底精光流轉,顯是在思忖,東方不敗當即言辭懇切道:
“陰陽之極,皆是歧途。”
“劍走偏鋒,終非正道。”
“便如當年張真人,為免陰陽失衡,其純陽無極功也隻修至至陽之境便止步不前,此乃大智慧。”
他踏前一步,語氣帶著警示,“極陽之道,使人暴虐無常,神誌昏聵,嗜殺成性,稍有不慎便走火入魔,萬欲焚身而亡。”
腳步一頓,聲音變得空靈冷漠,“極陰之道,令人無情冷漠,萬事不縈於心,視眾生為芻狗,猶如墓中枯骨,人性儘失,最終……了無生趣,自我了斷。”
說罷,東方不敗語氣猛地一轉,目光灼灼地看向裘圖,“幫主,你若想真正達到武道巔峰,窺見至高奧秘,天下間——”
“唯我能助你!”
裘圖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下巴微揚道:“哦?教主突然這般好心?”
“莫非是自知不敵,巧言令色以求苟延殘喘?”
東方不敗坦然迎著他的目光,神態竟有幾分莊嚴道:“一啄一飲,莫非前定。”
“本教主早已言明,並非欲以邪法吸取幫主功力,損你根基。”
說著展臂指向裘圖,言辭極為懇切道:“而是願授你秘法,你我互渡功力,陰陽交泰,共走那中正平和之大道,此乃共贏之舉!”
“屆時幫主體內陰陽並濟,龍虎調和,圓融無礙,便是元陽瀉身亦無是無妨。”
東方不敗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語氣變得曖昧難明,“本教主聽聞,有數位佳人對幫主傾心不已,屆時自可儘享齊人之福,不必再顧忌重重。”
話音忽沉,目光銳利,直指核心,“便是裘夫人……幫主也不想永遠辜負佳人,令她長夜獨守空幃,暗自垂淚吧?”
“哼!”裘圖揮臂如劈風,帶起一股灼熱氣浪,顯得煩躁而不耐,“極陽之道,精進神速,剛猛無儔,正合裘某脾性!”
“什麼中正平和,什麼陰陽交泰,儘是迂腐之言!”
“我偏要劍走偏鋒,以力證道,一力破萬法,所向無敵!”
東方不敗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憐憫與洞察道:“幫主修行日短,已是這般躁烈模樣。”
“日久天長,殺伐日重,定然徹底瘋魔,敵我不分,淪為無知欲獸。”
“隻要是人,便終究無法長久承受這極致陽剛欲望的日夜衝刷煎熬。”
“隻不過你身在局中,如魚在水,不知水之沸燙罷了。”東方不敗微微歎息,“還望幫主靜心回想,自修行此功以來,是否愈發難以克製心中暴戾?見血是否愈發興奮?殺念是否如跗骨之蛆,愈難抑製?”
聞言,裘圖眉頭漸漸鎖緊,沉聲道:“不知——是何秘法。”
東方不敗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得色,語氣卻依舊平淡道:
“此法源自一門名為《玉女心經》的無上寶典,蘊含陰陽互濟之至高妙理。”
“可惜本教主所得亦是殘篇,且真跡早已銷毀,天下唯我一人知曉其中關竅,能解你我之困。”
“哦——”裘圖恍然點頭,“裘某倒是略知一二。”
“修習此法,需二人坦誠相待,心意相通,是也不是?”
東方不敗麵露讚歎,輕輕撫掌道:“鐵掌幫傳承果然淵深,竟連此等不傳之秘也有記載。”
“不錯,此法正需二人赤誠相待,不著寸縷,肌膚相觸,內力共循特定經脈流轉,彼此交融無間,如江河彙海,龍虎調和,實為無上雙修大道。”
裘圖語氣古怪,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道:“和你?雙修?”
東方不敗卻淡然閉目道:“那不然?”
“轟——”
但見裘圖猛然睜目相視,眼中精光暴漲如實質,須發根根倒豎飛揚,青魔手熔金光紋奪目刺眼。
周身極陽內力再無保留,如火山噴發,似熔岩奔湧,狂猛氣浪排空而起,灼熱熾烈,恍若大日墜臨,威壓蓋頂!
澎湃氣勁如怒潮衝刷,令東方不敗的長發被狠狠向後扯去,羅裳緊貼身軀,勾勒出詭異線條。
然而他臉上卻不見半分懼色,反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淡然道:“生氣了?”
隨即竟悵然若失般輕歎一聲,語氣幽怨婉轉,如棄婦哀吟道:“幫主便這般不待見奴家……”
徒然間,他語調急轉直下,變得尖銳刺耳,“那奴家倒要好好看看,同是這陰陽至極之路,今日究竟孰強孰弱幾分!”
話音一落,便見東方不敗雙掌猛然朝地麵噴出氣箭。
“轟——!!”
一股截然不同的、陰寒詭譎卻又沛然莫禦的恐怖氣機轟然爆發,恍若九幽寒潮決堤而出,瞬間席卷四周。
紅裳獵獵作響,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層層冰霜,長發如墨屏般陡然飄展,猶如厲鬼張狂。
周遭空氣瞬間凝滯,刺骨寒意與如有實質的濃烈殺意彌漫開來!
殘陽泣血,天地儘赤。
兩股截然不同的磅礴氣勁轟然相撞。
“嗡——!!!”
氣浪如狂瀾炸開,瘋狂攪動周遭氣流,發出震耳欲聾的沉悶轟鳴。
兩股力量反複崩炸、撕咬、交纏,陽熱灼流與陰煞寒息彼此侵蝕,發出“嗤嗤”異響。
大量白霧自二人中間升騰翻滾,使得對方身影在霧中若隱若現。
裘圖清晰地感受到,對方內力已與先前截然不同,徹底褪儘了最後一絲陽屬,化為純粹至極的陰寒。
“極陰之境?”裘圖聲如悶雷,穿透氣爆聲響,“教主終於舍得拚命了?不惜散儘你那蓮弟的功力?”
東方不敗聲音在白霧中飄忽不定,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冷厲道:“至陽初境,非但無半分助力,反是掣肘。”
“但終究能令我有些許欲意,不至於最終淪為行屍走肉。”
“可事到如今,奴家又有何他選?若是身死道消,還談何追尋武道之巔?”
話音陡然又變得繾綣誘惑,如惡魔低語,“裘幫主!你我內力互融互補,天性相吸,相見便難以自持,心生悸動,相互渴望,此乃天道使然!”
“你又何必苦苦壓抑本性?”
“好、好、好。”裘圖連道三聲好字。
東方不敗所言,他是一個字都不信!
若有半分真誠,早已和盤托出。
臨陣變卦,十言九虛,不足為信。
“嘭!!”
裘圖上身衣袍連同那件玄色大氅驟然崩碎開來!
無數碎片如同被驚起的黑鴉,在漫天紅光與白霧中翻飛飄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