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無緣無慧 稍加訓誡
二人相談一夜。
裘圖反複追問,得知了許多關於明心見性的關鍵所在。
諸如什麼覺醒之際會經曆生死大恐怖,稍有差池便身死道消之類的。
一番言談下來,裘圖心中已對曲非煙有了初步評判:此人並不適為人師。
或許,這也是這時代許多人的局限——他們雖有所悟,卻難將體悟係統地整理傳承。
但經此一夜追問與思索,裘圖終於想明白了:
所謂“末那識”,實則便是潛意識,囊括一切本能。
他推測,那“生死大恐怖”應是意識與潛意識初融之時。
人初次接掌全身控製卻尚未熟練,以致心跳呼吸、氣血周轉等本能運作出現短暫停滯。
這也解釋了為何覺悟末那識後會有諸般玄妙,且這些妙用最終都指向對自身的完美掌控。
至於“愛不得、離不得、反複糾纏”雲雲,無非是末那識生出極致的情緒,亦即末那識異常活躍之態。
這其實相當於一種心靈上的負重修行,冥冥中自有壯大之機。
難怪佛門總說“放下”。
唯有將七情之負修到一定程度,“放下”才真正有望覺悟。
可惜,裘圖自知此路於他根本不通。
他生性涼薄,能在肉體上苛待自己,卻從不在精神上自我消耗。
第二種方法,是對鏡問心。
讓意識與末那識對視、交流、溝通。
但這方法總透出幾分玄虛,裘圖有些擔心會不會讓人神智失常。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意誌堅如磐石,何必畏首畏尾?日後一試便知。
最後一種方法,便是控夢。
夢是意識沉睡時,末那識最為活躍的表現。
但末那識難辨真實虛幻,因此人常深陷夢境、難以清醒。
若說“對鏡問心”是以意識為主導溝通末那識,那麼“夢境覺醒”便是要末那識主動溝通意識,求其助辨真假。
但這方法也有一難:裘圖極少做夢。
一年不過三五回,夢裡不是大殺四方,就是獲得了神功寶典在練功習武,整個情緒突出“狂喜”二字。
要他於這等美夢中清醒,更是難上加難。
“唉——”閣樓之中傳出一聲輕歎。
裘圖朝山門牌坊方向瞥去一眼,將曲非煙所書的《易筋經》收起,沉聲道:“看來裘某與佛無緣,既無悟性,亦無慧根。”
曲非煙安然垂眸,輕聲道:“幫主精誠所至,終有一日會明心見性。”
裘圖嗤笑著搖了搖頭,淡淡道:“那便承曲姑娘吉言。”
正在此時,閣樓門響,腳步聲自樓梯傳來。
裘圖橫眸冷眼看去,隻見林夫人手捧一紫檀木匣,神色彷徨地走上樓來。
一見裘圖,她眉間頓軟,語聲柔弱道:“幫主.....”
裘圖虎目一瞪,沉聲喝道:“你不知道我正在與曲姑娘商議要事?”
“誰準你擅自闖入!不知在樓下高聲通稟不成?”
這一聲叱喝來得突然,林夫人嚇得身軀微顫,臉色霎白。
自相識以來,裘圖從未對她如此發火,她一時怔在原地,喃喃道:“是……東方不敗送來的……妾身不敢擅開……”
裘圖垂目一瞥,這般大小的木匣,不必猜也知其中所盛,多半是顆人頭。
“怕什麼,又不是頭一回送這些東西。”裘圖冷聲輕叱道。
想來是東方不敗惱羞成怒,將他那可憐生母的頭顱送來了罷。
裘圖抬手輕啟木匣,隻見一顆滿臉虯髯、相貌粗獷威武的男子頭顱置於其中,旁附一封書信。
展信一閱,臉上浮起一絲玩味之色。
還真是舍得啊.....
曲非煙輕聲道:“此人是幫主舊識?”
“不相乾。”裘圖語氣隨意,“此乃日月神教總管楊蓮亭的首級——那東方妖人的姘頭。”
隨後轉頭看向鬆了口氣卻愈發無措的林夫人,朗聲道:“去讓送信之人傳話回去。”
“裘某當初隻是戲言說笑,黑木崖自不可能前去,這顆頭也送回去。”
說罷合上木匣。
見林夫人一副倉皇之色,裘圖神色稍緩,意味深長道:“夫人若再行僭越之舉,休怪幫規森嚴,講不得情麵。”
林夫人垂下頭,眸底哀傷暗湧,低聲應道:“是.....妾身知罪,望幫主息怒。”
遂轉身一步一顫,緩緩下樓。
曲非煙望其背影,輕聲問道:“幫主為何一反常態,對夫人動如此大怒?”
“她對你亦有幾分真情,曾為你多次垂淚。”
裘圖擺了擺手道:“裘某對此婦毫無感情,不顧外人眼光予其名分,為其撐腰,她卻越發不知進退,不得不稍加訓誡。”
實際原因還是林夫人已經無甚用處。
之前裘圖還想著東方不敗若是氣急敗壞,要對他動手,可以用林夫人等人再擋一擋。
現如今嘛.....怕是東方不敗送上門,自己已突破極陽之境,徹底天下無敵,明槍暗箭再無所懼。
忽然,裘圖麵上浮現溫潤笑意,目光誠摯地望定曲非煙那雙清透杏眸,聲線低沉磁性道:“非煙——”
曲非煙微微偏頭,疑惑相視。
隻見裘圖俯身近前,語帶懇切道:“若你能助我參悟這明心見性之境,功成之日,我便娶你為妻。”
“一言既出,絕不反悔。”
曲非煙微微一怔,繼而輕笑轉頭,目光落向彆處。
裘圖續道:“須知裘某對權勢無味,你若嫁我,便是這鐵掌幫實際之主,福威鏢局也歸你執掌。”
說著,裘圖雙臂一展,語氣熾熱道:“福威福威,作福作威,權掌萬人,富甲天下。”
又以拇指與食指在曲非煙眼前輕撚,笑道:“裘某隻取些許藥材供養己身,絕不乾涉你行事。”
但見曲非煙靜望他片刻,緩緩搖頭道:“作福作威,非我所願。”
“你癡迷武學,至多予我虛名,意義何在?”
“再者,明心見性的所有關竅,我已悉數相告,未有半分隱瞞。”
“此境全靠己身參悟,旁人難以相助,也無法相助。”
看來是真無他法了。
裘圖臉上希冀之色頓收,直起身來,語氣轉淡道:“既如此,曲姑娘還請自便,裘某需閉關練功。”
轉身行至樓梯口,裘圖腳步忽然一頓,回頭溫文一笑道:“差點忘了一事。”
“還請曲姑娘為裘某代熬洗髓湯,每日送至密室。”
“除此以外,縱有天大之事,亦莫要來打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