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正道齊心 絕境服丹
寒風嗚咽,細雪紛飛,佛像垂目,經幢懸屍。
“浮屠鐵掌,碎嶽焚江。”
“千山俯首,萬刃折芒。”
“文武安疆,仁義擎蒼。”
“丹心照世,一統八荒!”
鐵掌幫眾齊聲高喝,聲浪如潮,回蕩在少室山間,震得鬆枝積雪簌簌而落。
望著裘圖猖狂離去的背影,群雄默然,幾位掌門人臉上雖仍掛著笑意,卻已僵硬如冰。
待鐵掌眾人儘皆離去後,左冷禪負手而立,目光幽深,冷冷道:“前呼後擁,聲勢奪人……今日這裘幫主,可是出儘了風頭。”
解風輕撫短須,搖頭歎道:“如此人物,隻怕又是一個達摩祖師、再世三豐。”
衝虛道長撚須沉吟,聲音低緩,卻滿含深意道:“恐怕此人武功已臻化境,堪稱天下第一。”
“於正道而言,也不知是福是禍。”
此時,人群外傳來幾聲恭敬的問候。
“見過方淨大師。”
眾人紛紛讓道,隻見一位麵容清瘦、白須飄灑的老僧,踏雪快步行至方證身側。
他俯身搭脈,神色凝定——正是少林藥王院首座方淨大師,醫術之高,不遜於“殺人名醫”平一指。
片刻後,方淨抬眸,語氣平靜無波道:“方丈師兄。”
衝虛上前一步,關切道:“方證大師的傷勢.....”
“無妨。”方淨淡淡打斷,聲調平穩得讓人辨不出虛實。
方證此時緩緩開口,聲音雖弱卻依舊沉穩:“老衲須為二位師弟誦經超度,暫且失陪。”
說罷,在弟子攙扶與方淨陪同下,一步步朝方丈閣行去。
群雄陸續散去,帶領各自門人前往廂房修養。
少林弟子們則滿臉悲戚的收斂方生等人屍首。
不多時,廣場上便幾無人蹤,隻留下左冷禪、嶽不群、衝虛、解風、鐵冠道人、震山子六人立於大雄寶殿前。
雪仍未止,殿宇寂寂,琉璃瓦上積素清寒,飛簷脊獸在雪幕中若隱若現,唯有幾隻寒鴉掠過簷角,發出零星啼叫,更添空庭寂寥。
但見衝虛斜瞥一眼嶽不群,含笑問道:“方才那琴音詭譎,似有亂心之效,嶽掌門不去看看門下弟子是否安好?”
左冷禪負手望天,沉沉吐出一口氣,白霧成霜,寒聲道:“嶽兄,你對那裘千屠知之甚深,今日之事,可有高見。”
但見嶽不群雙眼微眯,輕捋長須,緩聲道:“碎嶽焚江,一統八荒……真是好氣魄。”
“卻不知這嶽字,碎的是哪一嶽?莫非是五嶽不成?”
此言一出,眾人並不詫異,反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紛紛頷首。
但見衝虛側目望向鐵冠道人。
後者神色冷峻,拂袖哼道:“心狠手辣,與魔頭何異!”
“今日更是渾然不將我等正道名門放在眼裡。”
震山子亦輕歎搖頭道:“不顧身份,與小輩計較,更是為逞威風,親自動手取人性命,可謂睚眥必報,實難相交。”
解風沉默半響,隻冷冷吐出八字,“嘴上仁義,貪婪成性。”
見當世正道大派掌門具皆表態,衝虛緩緩頷首,沉吟道:
“方證大師受傷不輕,我等不妨盤桓數日,以免那裘千屠卷土重來。”
“一切……再從長計議。”
少林後院深處,古鬆覆雪,鐘聲寂寂。
方證在方淨陪同下踏入方丈閣,反手闔上門扇,頓時將風雪隔絕在外。
閣內光影昏暗,唯有一盞長明燈在佛前搖曳,映著經卷與佛像,幽靜中透著一絲壓抑。
剛一掩門,方證便再支撐不住,一個踉蹌跪倒在蒲團上。
方淨出手如電,指間銀芒連閃,數針已落於方證周身大穴,同時單掌按其後心,內力源源渡入。
“噗——”方證猛地噴出一口黑血,氣息腥濁,濺落在青磚地上,觸目驚心。
但雙眼卻明顯恢複了神采,如暗室複明,可見方淨醫術高明。
方淨一手度氣,一手運針如飛,縷縷白氣自二人頭頂氤氳升起,在清冷的空氣中緩緩繚繞。
片刻後,方淨才沉聲開口道:
“方丈師兄,你所受內傷與掌毒倒是其次,隻需按時服藥,運氣調養,再由師弟每日針灸,不出三月便可痊愈。”
“隻是傷重折壽,卻是無力回天。”
“至於右臂……”他微微搖頭,“骨肉俱碎,縱有黑玉斷續膏與內力相輔,也需一年方能痊愈。”
“即便愈合,今後亦不可再運大力與人爭鋒。”
自元末之際金剛門高手覆滅後,少林寺便遣人前往西域將其收服為下院,得了這黑玉斷續膏秘方。
這已是續骨生肌的聖藥——然而傷至如此,藥力亦難全複。
“一年……太久。”方證聲音低啞,緩緩抬手,指向佛前供桌。
方淨會意收掌,按指示上前,於供桌下尋到暗格機關,輕輕開啟,取出一隻紫檀方匣。
匣中一枚丹丸渾圓漆黑,光滑如鏡,幽光流轉,隱隱有藥香透出——正是少林至寶大還丹。
但見方淨將大還丹遞給方證,皺眉道:“這應是寺中最後一枚大還丹了,真到了如此地步?”
方證凝視手中的大還丹,眼中寒意驟深,語氣卻靜如止水道:
“少林已危在旦夕,那裘千屠貪婪成性,必然覬覦我寺傳承。”
“哪怕他得償所願得了易筋經,亦不會滿足……恐怕又會想要七十二絕技。”
“鐵掌餘孽,終究還是本性難改,乃武林大患,更甚魔教。”
話音一落,方證毫不猶豫仰首服下大還丹。
“有大還丹藥力相助,方丈師兄怕是月餘便可徹底痊愈,屆時功力還將再上一籌。”
方淨稍頓,終是一歎,“隻是這右手……方丈師兄,還是多練練左手罷。”
說罷,輕輕將門推開一道縫隙,擠身而出。
方丈閣內,一時間隻剩下長明燈搖曳的光影,和方證逐漸粗重的呼吸聲。
佛前一縷檀香原本靜靜繚繞,此時卻仿佛被無形之力攪動,忽亂忽凝,如受驚蛇,盤旋不定。
方證跌坐於蒲團之上,麵容扭曲抽搐,似在承受極大痛苦。
周身僧袍無風自動,獵獵鼓蕩——大還丹的藥力已如洪流般在他經脈中奔湧開來,療傷的同時將鐵掌火毒強行逼出。
喉頭滾動,嘴角溢出黑血,汩汩不絕,滴落衣襟,散發出腥澀之氣。
更奇的是,方證原本光潔鋥亮的頭頂,竟肉眼可見地生出密密的毛刺。
如同早春新苗破土,硬韌銀白,透著一股近乎妖異的生機。
燈影昏黃,映得他半邊臉沉於暗影,半邊臉浮於光中,頭頂發根萌動、真氣奔湧之象,竟不似高僧療傷,反倒似什麼功法逆轉、涅槃重生之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