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計中藏計 方證醒悟
見左冷禪如此煽風點火,方證眉頭微蹙,正欲開口調和,卻見裘圖抬手示意,便暫收話音。
但見裘圖神色淡然,徐徐道:“左掌門說笑了。”
“那《少林九陽功》裘某從未開口討要,當時也頗感意外,不知左掌門為何突然將此功法贈予裘某。”
“哦——”裘圖似忽然想通什麼,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左掌門是知曉嚴掌門贈予裘某峨嵋九陽功,所以誤以為裘某對這九陽功法感興趣?”
此時,裘圖身後的任盈盈忽然輕踏一步。
寒風之中,青絲飛拂。
唇角微揚,帶著幾分狡黠,脆聲道:“有些人自己心思彎繞,便以為天下人都一般心思。”
“連送禮都要照貓畫虎,旁人錯他也錯,還沾沾自喜。”
左冷禪勃然變色,一指任盈盈,厲聲斥道:“妖女!此地何時輪得到你插話!”
任盈盈非但不懼,反又上前半步,立於裘圖身側。
微微仰首,語帶譏誚,“左掌門好大的威風!此地是少林,可非是你五嶽派的地盤。”
她眼波流轉間掃過眾人,繼續說道:“莫非易筋經是五嶽派的?還是少林九陽功與你有關?”
“方證大師這位主人家尚未開口,反倒是左掌門你處處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
說到此處,她忽的回頭望了裘圖一眼,聲音卻不自覺柔和了幾分,“百般汙蔑裘幫主。”
裘圖垂眸看來時,她已迅速轉回頭,“架著少林進退兩難下不得台…真當旁人都是蠢貨聽不出這般算計?何必再做跳梁小醜。”
左冷禪怒目圓睜,衣袂猛地鼓蕩翻飛,猛地向前一步,“你——!”
任盈盈立時敏捷地縮回裘圖身後,纖手輕扯他的衣袖,隻探出半個身子。
“嗯?”裘圖手中佛珠應聲而停,倏然抬眸迎向左冷禪。
瞳如點墨,殺機暗藏。
左冷禪氣勢一滯,臉色驟然由怒轉冷。
任盈盈見裘圖為她撐腰,當即將頭一昂,眼神挑釁。
“哼!”左冷禪猛一拂袖,負手朗聲道:“什麼煽風點火,純屬子虛烏有!”
“左某不過是仗義執言,看不慣某些人行徑罷了!”
“看不慣?”任盈盈再次翩然繞出,左右一撩長發至耳後,眸光流轉環視全場,嫣然一笑道:
“小女子方才若是冇聽錯的話,當初可是左掌門您,親手將少林九陽功贈予裘幫主。”
纖指漫不經心地纏繞著一縷發絲,朝左冷禪語帶揶揄道:
“恕小女子見識淺薄,可真冇見過誰家把禮送出去了,還追著念叨人家不該拿、擔心人家有冇有看。”
說著,纖指一彈青絲,雙手一背,“舍不得....當初就彆裝大方,死要麵子活受罪。”
她言辭漸銳,卻依舊笑靨如花,“況且——少林寺若真要追究九陽功之事,也該是左掌門你去向方證大師交代,與裘幫主何乾?”
“至於峨眉九陽功——”她聲音微拖,目光掃過四周眾人,“那就更是與在場各位…毫無關係了。”
話落,忽得笑容一斂,正色道:“奉勸某人,可莫要狗拿耗子。”
在場眾人聞言,紛紛低聲議論道:
“這妖女話說得雖直,卻也在理…”
“若是旁人真心贈功,再來怪罪,確實牽強。”
“裘幫主鐵掌神功幾近天下無敵,何須轉修彆派內功?”
“莫非是想博采眾長?隻取精華?”
“內功之道貴在渾厚精純,裘幫主這般人物,怎會貪圖這等零碎.....須知貪多不如專精。”
.....
任盈盈聽得四下竊語,嘴角不由揚起一抹小小得意。
可轉頭瞥見裘圖神色淡然,似對此事毫不在意。
臉上頓時笑意一斂,便又悄悄縮回他身後,隻安靜立著。
但見方證忽雙手合十,轉向台階上的左冷禪,溫聲道:
“阿彌陀佛,左掌門,此事終究是少林之事,還是交由老衲處置吧。”
“好!”左冷禪氣極反笑,“倒是左某越俎代庖了,大師請便。”
嶽不群上前一步,拱手道:“嶽某以為,我等皆屬正道一脈,還當以和為貴,莫要讓魔教鑽了空子。”
方證含笑朝嶽不群點了點頭——以和為貴,也正是他所願。
畢竟裘圖的武功怕是不在他之下,少林能不冒險便不冒險。
隻見方證轉向裘圖,語氣溫和道:
“裘幫主,我等還是談談任老先生之事吧。”
裘圖目光在左冷禪與嶽不群之間稍作停留,麵露沉吟道:
“裘某也不知該如何處置。”忽的仰首,望向嶽不群,“不知嶽掌門有何高見?”
嶽不群捋須含笑道:“嶽某現僅為掌門副職,有左師兄在此,不敢僭稱掌門。”
“不過依嶽某淺見,任教主並未盜成經文,又是出於報恩之心。”
“如今既有裘幫主作保,此事不如就此作罷,且算了吧。”
此話一出,一直垂眸不語的衝虛道長倏然睜目,語氣平緩卻不容置疑道:
“這算了是何意?莫非就這般放任三人離去?”
左冷禪見衝虛終於發聲,暗中向台下遞了個眼色。
霎時間,便聽得諸派弟子議論之聲紛紛不絕,甚至逐漸放聲喧嘩。
“偷盜少林絕學,豈能如此輕易放過!”
“方證大師向來慈悲,主人家都不追究,我等何必多事?”
“那我等如此興師動眾,千裡迢迢趕來,究竟圖個什麼?”
“往後少林再有何事,咱們乾脆彆來了。”
“早知如此,不如當初直接放了任我行,豈不省事?”
“受累的都是咱們,那個叫什麼來著?烽火戲諸侯!”
“少說兩句,這不是裘幫主來了嘛,那可是能與東方不敗過招的大高手。”
“少林不敢招惹,也是能屈能伸。”
......
方證聽得眉頭越皺越緊,環視四周。
隻見不過片刻,各派弟子竟皆竊語不絕,甚至有幾個少林弟子也麵浮不忿,雜於其中。
“阿彌陀佛——”方證趕緊解釋道:“老衲從未說要就此罷休,隻是願與裘幫主心平氣和,商議個妥當。”
身後驀地傳來左冷禪的冷語。
“大師不必顧及我等,裘幫主亦是正道英傑,少林無論作何決斷,與我五嶽派無關,更不予乾涉。”
衝虛亦淡然道:“此事既屬少林與鐵掌幫之間,武當自不多言。”
“還請大師與裘幫主妥善商議,以和為貴。”
震山子沉喝道:“昆侖派自也不插手此事,今日事畢,我等便即回山,路途遙遠,還請大師見諒。”
見幾大掌門相繼表態,其餘正道掌門也紛紛附和。
“蓬萊派亦然。”
“點蒼派謹遵此意。”
“崆峒絕不插手。”
......
唯有解風眉宇緊鎖,目光在裘圖、方證、左冷禪、衝虛之間來回遊移,默然不語。
方證暗叫不妙。
原來左冷禪先前那般粗陋挑撥,是故意要令人瞧出端倪。
自己越是警惕,反而越入其彀中——當著天下群雄之麵對這裘千屠過於寬和,以致人心浮動、怨氣四起。
是了.....這裘千屠再如何武藝高強,麾下也就那四人算得上高手,其他皆是烏合之眾,又偏居蜀中。
左冷禪無論如何也不會將其視為大敵,首要目標還是同在嵩山的少林。
他根本不是在挑撥少林與鐵掌相爭,而是想辦法助鐵掌滅少林威名!
衝虛想必也是這般想。
大意了.....
如今局麵進退維穀:若輕輕放過,少林威名掃地。
若與裘千屠交惡,勢必動手——此人能與東方不敗抗衡,武功深不可測,少林勝算難料。
即便勝了,也必是慘勝,徒令五嶽、武當得利。
怪不得左冷禪煽動各派退出紛爭,是怕裘千屠勢單力薄,以防有正道高手助少林一臂之力。
正當方證心念急轉之際,身前響起裘圖溫潤如玉的嗓音。
“方證大師?”方證抬頭一看,隻見裘圖臉上笑意溫和,眼底卻隱現森然,“依裘某看,不若先讓裘某帶任前輩離去,他日再登門謝罪?”
——壞了!
此人也冇存好心,是要借少林之威,立他鐵掌之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