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睥睨如空 群雄避散
“啊!——是鐵掌浮屠!”
不知是誰在人群中失聲驚呼,聲音裡透著一股壓不住的驚惶。
令狐衝頓時從驚愕中回神,連忙躬身抱拳,語氣恭敬道:“見過裘幫主。”
頃刻之間,全院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了院門處那道巍然身影上。
但見裘圖麵無表情,一雙虎目半開半闔。
身著一襲黑紅漸變的長袍,外罩玄色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孤身立於台階之下。
那令人聞風喪膽的青魔手隱於袍後,左手不疾不徐撚動一串玄色佛珠。
細雪簌簌,枯葉在他周身盤旋飛舞,肅殺之威隱隱彌漫。
院外,整齊劃一、沉悶如雷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眾體型魁梧、神情冷硬的鐵掌幫弟子自裘圖身後出現。
分左右兩路魚貫而入,一字展開。
與此同時,四道身影齊齊自院外騰空旋身躍起——
兩人輕飄飄落於門簷之上,盤膝而坐,一人膝上橫置焦尾琴,一人麵前擺開棋盤。
另外兩人分立高牆左右,一執判官筆抱臂而立,冷笑森然。
一握三尺青鋒斜指地麵,鋒芒畢露。
自始至終,無一人出聲,唯有凜冽的殺氣彌漫開來。
數十麵藍底青峰旗在風中狂舞,似怒濤翻湧,“鐵掌”二字如龍蛇騰躍,氣勢懾人。
方證與任我行見狀,默契收手,各自退開。
殿內一眾掌門齊齊湧至殿前台階,一字排開,目色驚疑,卻無人輕易出聲。
裘圖目光直射方證,袍擺翻湧如赤浪,一步一沉,朝大殿邁近。
“踏、踏、踏....”
腳步聲沉重如擂鼓,敲在眾人心頭。
但見裘圖忽橫眸向左一眼——五嶽弟子霎時噤若寒蟬,慌忙退避。
有人腿軟跌坐,連滾帶爬躲入人堆。
斜睨向右一瞬——丐幫眾人相顧失色,在長老示意下低頭垂目,如潮水般退讓。
轉眼間,裘圖身前空出一條通路。
待行至令狐衝麵前,裘圖腳步未有絲毫放緩。
令狐衝保持著躬身抱拳姿勢,額頭冷汗直冒,碎步後挪。
裘圖進一步他便碎步後退兩三步,隨後一轉向,緩緩後退至人群中。
那偉岸身形在任盈盈麵前略一停頓。
任盈盈披散長發,狼狽起身,伸手撩開臉頰青絲,手指無意在頰邊抹出一道汙痕,望向裘圖高大的身影,一時怔然。
裘圖目不斜視,並未看她,隻微抬右手,示意其近前。
任盈盈心下一動,低垂螓首,乖巧至極的站到他身側,落後半個身位。
杏眸微抬,悄悄望向裘圖冷然的側臉,心中頓時五味雜陳,情緒莫名難捋。
明明自從離開鐵掌幫後,每次想起此人她都感到不寒而栗。
但此刻站在他身後,心裡卻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定。
但見裘圖複又抬手,朝被方證、方生圍著的任我行隨意一招。
任我行頓時明悟——裘圖是來救他們的,心頭不由大定。
側目掃了眼沉默不語的方證與臉色難看的方生,冷笑一聲,大步流星也站至裘圖身後。
風雪呼嘯,落葉紛飛。
全場正道掌門、長老弟子紛紛麵麵相覷,卻冇有一個人敢出聲。
唯有左冷禪眯起雙眼,眸底閃過一抹得逞之意。
終於,方證雙手合十,朝裘圖一禮,緩聲道:“裘幫主大駕光臨,援手少林,老衲感激不儘。”
裘圖原本冷然的麵色倏然勾勒起溫潤如玉的笑容,雙手合十朝方證回了一禮。
隨後目光緩移,看向台階上正壓著向問天的衝虛道長。
衝虛眉頭緊鎖,與裘圖對視片刻,旋即左右看了眼一眾掌門。
隻見左冷禪麵無表情,雙眼微眯,老神在在。
嶽不群輕撚長須,嘴角噙著淡笑。
解風眉頭微皺,輕撫下巴,似在沉思。
其餘掌門儘皆默然不語,臉上浮現出驚疑之色。
衝虛猶豫了一下,終還是緩緩將手鬆開。
向問天站起身來,得意一笑,甚至挑釁地瞥了衝虛等人一眼,大步走下台階,從方證身旁走過。
待來到裘圖身前時,躬身抱拳一禮。
見對方並未看他,便識趣地退至其後,靜立不語。
方證見裘圖此番作為,心下暗忖:看來此人是怪少林冤枉了他,心中不忿,跑來立威了。
終究還是年輕氣盛,城府不夠。
也罷,此事原是老衲誤信了左掌門之言,且先予他顏麵,待澄清誤會,亦不致損及少林清譽。
想罷,方證臉上堆起和善笑意,展臂引向牆頭簷上四人,溫聲詢道:
“敢問裘幫主,這四位高人是.....”
裘圖並未回答,隻微微側首,下巴輕抬示意。
隨即,黃鐘公五指輕拂琴弦,須發微揚,目光冷冽道:“鐵掌四友——黃鐘公。”
黑白子撚起一子,指間寒氣繚繞,淡聲道:“黑白子。”
禿筆翁抱臂冷笑,聲悶如鼓道:“禿筆翁。”
丹青生目光如電,掃視全場,朗喝道:“丹青生。”
方證聞言,朝四人合十一禮,溫聲道:“鐵掌幫不愧為天下第一大幫,人才濟濟,高手如雲,老衲有禮了。”
此話一出,丐幫等人麵色微微有些難看。
然而方證話音方落,身後卻陡然傳來一聲冷笑。
“裘幫主,好大的威風啊!”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正是五嶽派掌門左冷禪。
但見左冷禪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台階下的裘圖,聲音陡然抬高,“今日這般陣仗,莫非是要硬保這三個潛入少林、盜取經書的魔教妖人不成?”
他稍作停頓,語氣更厲,一字一句逼問道:“還是說——他們本就是奉你之命而來?!”
場中頓時一片死寂。
各派人士心中暗震:不愧是五嶽掌門,為人果然剛正不阿,這般關頭竟敢直攖其鋒,毫不畏懼鐵掌浮屠的凶名。
也有人立刻想起泰山派滿門被屠、衡山一脈幾乎凋零的舊事。
頓覺左冷禪此刻發難,自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未等裘圖回應,嶽不群卻忽然上前一步,朝左冷禪拱手勸解道:“左師兄還請息怒。”
“裘幫主素來與魔教勢不兩立,天下共知。”
“此事或許另有隱情,我等不妨先聽一言,以免正道同仁之間徒生誤會,傷了和氣。”
左冷禪猛地轉頭看向嶽不群,眼中寒光一閃而逝。
最終隻拂袖冷哼一聲,再度將灼灼目光死死釘回裘圖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