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借棋相勸 擂鼓鳴號
裘圖十指離弦,琴音戛然而止。
他並未回頭,隻將目光投向平靜無波的湖麵。
耳中聽得月洞之外,壓抑卻激烈的議論聲。
心中暗忖:冇想到不知不覺間,自己身邊聚集的還竟然都是心懷熱忱的俠義之輩。
當初怎麼就冇看出來他們如此重感情。
如今曲非煙一死,個個都想要上少林,替她討個公道。
可這公道,要從何討起?
難道要說曲非煙是自己派去盜經的?
那不等於昭告天下自己覬覦他派絕學,還跟魔教頭子勾結在一起。
如今盜經不成,反倒氣急敗壞上門興師問罪?
哪裡是什麼怕了.....是去了還真不好找理由發作....
反倒是不去,說不定那些個正道之人言辭會逐漸激烈,方可漸漸矛盾升級,留下口實。
裘圖第一時間也想到過,現在應當上少林為曲非煙報仇,給身邊人樹立個護短榜樣。
可此事完全不占半點道理,去了也不能將方證殺了......
若是單打獨鬥,殺,應該是不難殺的。
但方證的身份太過特殊,數十年來武林公認第一人,威望何其之盛。
若是打殺了方證,在少林聚首的群雄,至少有七成會對自己動手。
剩下三成,怕也是見勢而動,若自己一旦處於下風,他們自樂得除去自己這個威脅。
裘圖如今已自認高出東方不敗一線,卻也不敢保證扛得住天下群雄圍攻。
自己輕功天下無雙,身死之虞倒也冇有。
隻是若最後灰溜溜逃走,卻是有些失了顏麵,以他如今的實力,卻是需要考慮一下顏麵問題。
可不去,寒了人心,下麵人辦事又會不積極。
這感情牌打多了,卻是讓他們覺得鐵掌真是相親相愛一家人了。
卻不知自己這位當家做主的,隻是拿他們辦事,順道立個人設,當做陰謀詭計的擋箭牌。
正如自己那久未蒙麵的生母一般,硬生生拖了東方不敗大半年。
而且鐵掌幫這種魔教遺留勢力,難有幾分忠心,早知被各個勢力滲透成篩子。
搞得裘圖在幫裡也得掩飾幾分。
如今看來,這後院之中或許也有探子。
是誰呢.....
就在裘圖沉思之際,黑白子自月洞徐步而出,朝水榭走來。
人還未到,笑聲先至,“幫主的琴藝越發精湛了,這出神入化的指法,好叫大哥羨慕呢。”
裘圖嘴角勾起輕笑,朗聲道:“黃前輩呢。”
“他呀。”黑白子擺袖笑道,順勢坐在裘圖對麵,“冇了曲丫頭相助,奏不出廣陵散,閉關鑽研手法去了。”
一邊說著,一邊從棋盅中取子,慢條斯理地布上棋盤,“這月餘以來,橫豎每日都是幫主獨自撫琴,也用不著他。”
裘圖垂眸一眼,看著棋局漸漸成型,不由眉頭一挑道:“怎的又擺這局?”
黑白子執子輕笑道:“老朽難得輸上這麼一回,還是被人絕地反製,豈能不鑽研透徹?”
“要說曲丫頭這落子當真毫無章法,似隨心所欲,有如神助。”
說著忽然眉頭一皺,撚著胡須自語道:“不對啊,我這中途棋路可變化萬千,她怎能算儘?”
旋即又展眉一笑,將棋子“啪”地落下,“是了是了,這下棋一道,哪真有什麼萬全之法?”
“不過是下一步多看幾步,若隻因多想便畏首畏尾....駐足不前....”
黑白子抬頭看向裘圖,眼含深意,“豈不是如幫主當時一般,直接投子認輸?”
兩手一攤,朗聲笑道:“那又何來這驚才絕豔的一局。”
裘圖嘴角微彎,眼中卻無笑意,隻輕聲道:“看來曲姑娘……與你們處得甚好。”
黑白子笑容一僵,忙正襟危坐,餘光偷瞥裘圖。
見他似未動怒,才咽了口唾沫,重重一歎道:“唉——隻是心中不忿,更是可惜。”
摩挲著棋子,聲音低沉道:“那麼乖巧的丫頭,我們四個老家夥……都疼得緊。”
“她爺爺雖與我等無甚交集,但也是喜歡雅藝之人。”
“尤其是大哥....正獨自在屋裡難過呢。”
裘圖搖頭,緩緩起身,負手離去,留下一句:“此事本就是我等不占道義。”
“為個死人討公道,說是公道,不就是想讓裘某為爾等出氣?”
黑白子急忙起身,朝裘圖背影抱拳道:“不敢。”
裘圖沿水廊走上岸,朝月洞行去。
轉身之際,瞥見月洞處幾道人影慌忙閃避,隻餘林夫人立於門中。
有人暗扯她衣袖,她卻紋絲不動。
翠色裙擺迎風搖曳,幾縷青絲散拂,沾在唇上。
她一雙明眸直直望來,眼中情緒翻湧,倔強中帶著幾分哀懇。
裘圖背負雙手,一步一步靠近林夫人,待行至月洞門前,二人相對而立,四目相視。
林夫人仰頭望著裘圖,唇抿得發白,眼中淚光閃爍,卻不讓分毫。
裘圖俯視著林夫人,心中不由暗忖:
果然,敬畏總是會隨著相處時日而消磨殆儘。
她是何時變成這副模樣,竟敢對我使小性?
當真是.....
莫非是我平日太過隨和,如今這山上的人,個個都不怕我了。
罷了,於內耀武揚威,也不是自個兒性子。
靜默良久,裘圖輕吐道:“擂鼓,鳴號。”
林夫人雙眼驟然放亮,唇瓣微顫道:“幫主....”
裘圖搖頭,聲音低沉道:“台子都搭好了,各方千方百計請裘某登場。”
“若再不去,豈不真成了你口中的懦夫。”
說罷,錯身從林夫人身旁走過,餘眸一掃不遠處樹蔭後躲藏的幾人。
旋即輕聲道:“方才細想了一下,夫人所言著實在理,今日裘某若顧全大局,選擇省事,卻是會寒了人心。”
腳步一頓,回頭道:“受教了。”
林夫人猛地回身,上前幾步,眼角泛紅,淚珠將落未落,“此事本是我們不在理。”
“妾身並非要幫主去大開殺戒,隻是……見幫主對曲姑娘之死無動於衷,心中實在難過。”
“是妾身,心性不足,幫主有此心即可,不必白走一遭。”
說著林夫人便要屈身,裘圖一把將其扶住,目光微沉,淡淡道:“具體如何行事,夫人就不必過問了。”
“裘某自有辦法,即便不便報仇,也能收些利息。”
語氣徒然一轉,似笑非笑道:“還愣著做什麼?如此盛事,便讓裘某穿這身前去?”
林夫人抬眸,撞上裘圖深沉的視線,心頭一跳,倏然撇開目光,匆匆轉身。
“妾身這就去準備。”
裘圖目送她背影片刻,忽而回頭,目光如刃般掃向樹蔭深處,聲音沉冷,“還躲著做什麼?做事去。”
林平之、禿筆翁、丹青生這才訕訕而出。
林平之垂首不敢直視,禿筆翁摸了摸鼻子掩飾尷尬,丹青生則假意整理衣襟。
三人飛快交換眼神,齊齊朝裘圖抱拳,隨即如獲大赦般急急奔向前院,腳步聲雜亂遠去。
盞茶時間後,裘圖耳廓微動,聽得飛鴿振翅之聲。
嘴角不由微微勾勒些許。
原來是你呀.....
很好.....看來此間之事也傳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