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木秀於林 八方摧之
十月初八。
據悉,左道萬眾已齊至少室山下,數番進犯,隻因山路崎嶇,地勢險峻,皆被正道中人阻回。
是日清晨,晨光熹微。
裘圖方出密室,便見林夫人早已候於藏武閣外,神色凝肅。
他左手輕撚佛珠,青魔手背負於後,側目淡然道:“夫人有何要事?竟早早在此相候。”
“請幫主移步大殿。”林夫人語聲沉靜,卻隱透緊迫。
二人步入殿中,但見中央赫然置有一口鐵箱。
“黑木崖送來之物?”裘圖眉峰微挑,踱步近前,輕嗤道:“觀夫人神情,箱中所盛想必非是楊蓮亭首級。”
言罷,信手啟箱——
隻見其中竟盛著一手、雙足、一對眼珠,並半根斷舌。
“嗯——?”
裘圖立時明了,此乃東方不敗惱羞成怒,將羅清英肢解泄憤,遣人送來示威,妄圖激怒自己。
狗急跳牆,換法子了?
但見裘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悠悠道:“看來這東方不敗果然舍不得楊蓮亭。”
說罷,伸手從箱中拈起一封血書,展箋一覽。
隻見偌大紙麵,以濃墨狂草書就二字:一為“孝”字,一為“慘”字。
尤是那慘字,有墨漬垂流之跡,似血淚蜿蜒,令人觸目驚心。
嗬....想要激怒我?
裘圖嗤笑一聲,隨手將信紙扔回鐵箱中,斜睨一眼林夫人。
見她容色黯淡,望著自己怔怔出神,當即輕聲道:“夫人不必作此姿態。”
“家母早已遇害,東方不敗此計,騙不過裘某。”
林夫人勉強一笑,微微頷首,素手輕攏雲鬢,聲淡如煙道:“妾身還以為江湖傳言屬實,幫主一直在行以退為進之策,卻是妾身多想了。”
裘圖搖了搖頭道:“怎可能如此,裘某又非懼那東方不敗,若真是生母被囚,早已直上黑木崖救人。”
“裘某就算再如何鐵石心腸,這至親骨血亦是難以割舍的。”
言畢,見林夫人猶存疑色,當即伸手指向箱中殘肢道:“家母腕間有一新月胎記。”
“夫人且看此手光滑無痕,那便絕非家母之手。”
“這東方不敗若不是賭裘某對家母印象模糊,便是他遭那些手下給蒙蔽了。”
林夫人聞言方才神色稍霽,頷首道:“原來如此。”
眸光流轉間,卻仍隱有一絲審度。
還是不信?這林夫人是當真不好騙。
罷了,表麵相信即可。
裘圖也不多辯,隻揮袖令道:“來人,將此箱棄於山澗,莫要礙了夫人的眼。”
忽然,裘圖耳廓微動,山門處話語聲隱約入耳。
當即虎目輕眯,暗忖:這節骨眼,此人怎會前來?
想著稍後還有人要麵見,裘圖便轉身徐步邁向主座,左手玄色佛珠輕撥,聲沉如鐘道:
“現如今,魔教欲邀我上黑木崖,正道盼我赴少室山。”
“卻是皆緊盯著裘某不放。”
轉身撩袍入座,冷笑驟起,“他們就真不怕裘某一至,血流成河?”
林夫人趨步上前,俯身沉腰,為裘圖翻盞斟茶,低聲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幫主昔日掃滅泰山滿門,又從東方不敗手中從容退走,江湖中人.....焉能不忌?”
裘圖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忽又聞山門喧動,不由眉頭頓蹙。
嗯?怎又有人上山?
今日何以這般熱鬨?
恰在此時,殿外傳來幫眾急呼。
“嚴掌門!不可擅闖啊!”
聲未落,一魁梧漢子已飛身掠入殿中,抱拳揚聲道:“裘幫主!事態緊急,恕嚴某失禮了!”
裘圖展臂示座,從容道:“嚴掌門何事匆忙?不妨落座詳談。”
嚴震山卻佇立殿中,躬身疾問,“敢問幫主,小徒曲非煙.....可尚在鐵掌幫?”
裘圖搖了搖頭道:“曲姑娘重陽當日便已離去,怎的?她冇回峨眉?”
嚴震山麵色驟沉,肅聲道:“小徒當日確返峨眉,然則在祭拜郭襄祖師後便匆匆下山。”
“臨行之際嚴某問其歸期,她隻言月內即返.....”
其語聲愈低,眸中憂色翻湧,“嚴某得少林傳檄相邀,但峨眉早已緊閉山門不再過問江湖世事,便以此回絕。”
“可....可近幾日嚴某聽得諸多風聞閒言,卻是越想越不對勁,思之不安.....特來瓦屋山一問。”
裘圖聞言眉頭一挑。
好家夥,這是在點我。
昔日他與嚴震山交易《峨眉九陽功》,對方早知他私下覬覦各派絕學。
如今曲非煙失蹤,少林易筋經風波又起.....
嚴震山恐已疑心曲非煙為他入少林盜經去了。
若真是如此,從傳聞內容來看,恐怕凶多吉少。
二人正沉吟間,忽有幫眾快步行至殿門外,抱拳朗聲道:“幫主!有一位自稱姓黃的前輩求見!”
裘圖頷首道:“請他進來。”
但見一身材高大魁梧的老者步入殿內,其須發銀白如絲,但卻精神矍鑠。
甫一入內便躬身抱拳道:“老朽銀鬢蛟黃伯流,拜見裘大幫主。”
“哦——”裘圖恍然點頭道:“原來是黃幫主當麵,不知來我這鐵掌幫有何貴乾。”
黃伯流肅然道:“裘大幫主當麵黃某不敢居幫主之稱,此番前來是懇請幫主救任教主與聖姑於水火之中。”
“笑話!”裘圖驟然沉喝道:“裘某乃正道人士,不過是當初念你家主子年老可憐,方才救他脫困。”
“如今他竟覬覦少林絕學,又技不如人被困其中,關裘某何事?”
黃伯流聞言麵色不變,從懷中取出一封信箋,高舉道:
“此乃教主遣高手暗中傳於黃某,要黃某務必將此物呈於幫主過目。”
林夫人上前取過信箋,轉交至裘圖手中。
裘圖展信一看,紙上列有八個人名,其中任我行、任盈盈、向問天、綠竹翁之名無恙。
而另外四人名下劃有朱紅血線。
其中赫然有“曲非煙”三字!
裘圖虎目瞬間一凝,身子微微前傾,逼視黃伯流片刻。
隨後緩緩扭轉脖頸,用滿帶疑惑的語氣道:“還請討教,這後麵劃紅線的名字,是個什麼意思?”
黃伯流低聲應道:“皆是潛入少林.....亡於少林棍陣的我教高手。”
“哦——”裘圖恍然點了點頭,緩緩靠回椅背,鐵指一下又一下敲擊扶手。
“噠、噠、噠....”
沉默片刻後,方才低聲喃喃道:“原來.....如此.....是這個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