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伏龍承露 卸重以待
“哈哈哈....”裘圖豪笑震落簷上碎雪,“姑娘倒也爽直!不過——未免太小覷裘某了。”
“大丈夫頂天立地,行事磊落光明,豈能行鼠輩伎倆?”
“況且裘某若真想對你動手......”語頓,目光湛然,“何須行那偷襲之舉?”
紅衣人聞言,微微頷首道:“倒也是,裘幫主赫赫威名,自有其傲骨雄姿。”
“隻是.......奴家自小浸淫之地,爾虞我詐乃是家常便飯。”
“爭權奪勢之際,莫說下毒偷襲,便是更醃臢的手段,也是司空見慣。”
裘圖虎目精光乍閃,沉聲道:“這般說來,姑娘的來曆,裘某心中已有定數。”
紅衣人細眉輕挑道:“哦?願聞其詳。”
但見裘圖若有所思道:“正道諸派,從未聽說有姑娘這般......風姿卓越之輩。”
“那便隻能是魔教中人。”
“而能無聲無息至此,輕功造詣非同凡響......姑娘在教中身份,恐怕至少是個長老之流。”
裘圖字字清晰,“裘某猜得.......是也不是?”
“倒也算.......中了幾成。”紅衣人不置可否。
但見裘圖輕歎一聲,似有無儘惋惜,沉聲道:“如此說來,姑娘想必是奉教令而來...當真...可惜了.....”
紅衣人手中團扇一頓,薄唇微啟,“可惜什麼?”
裘圖目光如炬,沉聲道:“可惜.....裘某方才片刻,竟以為得一人生知己。”
“卻終究.....道不同,不得相謀。”
言罷,重重一息呼出,陽剛鼻息直撲紅衣人麵門,頓令那慘白麵龐浮起一抹妖異紅暈。
“裘某鬥膽,奉勸姑娘一句。”
“貴教長老,折在裘某鐵掌之下者,也非一個兩個。”
裘圖語肅如金石,“姑娘....絕非裘某對手。”
“稍後,姑娘請自行離去便是。”
“回稟之時,隻言技遜一籌,敗於裘某之手,想來....亦不至受苛責。”
言及此處,臉上泛起深刻倦怠與悲憫,“裘某....已倦極了殺戮,更不願與姑娘相搏。”
說罷,自懷中取出那串玄色佛珠,左手持珠,一顆、一顆,輕緩撚過。
紅衣人眸光流轉,團扇輕搖,另一隻手無意識纏繞發梢,指尖盤轉。
良久,方才細聲道:“不想裘幫主如此宅心仁厚,且還是個佛門居士?”
裘圖語聲沉厚如梵鐘低鳴道:“不過是但求片刻心清,亦慰心中一點慈悲。”
“《法句經》有偈,一切眾生類,悉皆求安樂。依彼生慈心,如母待病兒。”
“《大智度論》有偈,慈悲為根本,方便為究竟。智慧為前導,諸善皆圓滿。”
“然則世間終有惡生。”紅衣人聲音尖銳,輕搖其首,“縱使慈悲如天,亦難得圓滿。”
裘圖麵容沉靜,竟透佛光般的慈和,溫潤如玉道:“慈悲本為指引圓滿之徑,其意非在必求得圓滿本身。”
說著,右掌虛引天際玉輪,“姑娘且看此月——”
紅衣人眸光順著指引瞟向圓月,一片枯葉,打著詭異莫測的旋兒,堪堪飄至二人咫尺之間。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凝作琥珀。
“圓而不滿,卻。”
蒲扇般左掌,如蛟龍破海,悄然而動!
“伏龍承露”
龍伏潛淵而承天露,驚蟄動——是悲?是悟!
此招初動無聲無息,待掌力吐露之際,便疾如奔雷掣電,乃是談笑間致人死地的無上妙著。
實力相若者,心神稍懈,萬難抵禦!
倏忽翻掌似春雷迸裂,潛龍承露乍現猙獰!
“嘭!”
刹那,赤紅鐵掌與瑩白玉掌轟然對撞!
甫一相觸,裘圖便覺對方內力汪洋如海,舉世罕見,勁力更透著妖邪異詭。
沛然反震之下,裘圖身形不由自主騰空倒掠。
而那抹紅影已然化作一道猩紅流電,瞬至身前,身法之速,非複人間!
“砰砰砰”
三掌連環,密如急雨,裘圖雙掌齊出,硬撼其鋒,後掠之勢驟然加劇。
“嗤嗤嗤——”
破空銳嘯刺耳,十數點寒星臨空乍現,又隱於漫天星漢,卻是繡花針已追身而至。
裘圖神色不變,玄色佛珠揚起的刹那,五指幻影般彈撥點出。
“江上弄笛”
十指撥寒星,收放皆因果——何為有?何為無?
鐵菩提激射破空,精準無比迎上繡花針。
“叮叮叮——”
金鐵交鳴,火星迸濺。
裘圖身形飄落佛塔寶頂,雙足甫一踏落,立刻沉腰弓步。
嗤啦一聲,巨力未消,足下硬生生向後滑開半丈有餘,恰好站在了塔頂至高處。
身形方停,虎目猛然抬掠。
寒光如刀,磅礴煞氣衝霄而起。
但見藏真閣頂,那襲紅衣臨風搖扇,步態妖嬈依舊。
另一隻手翹起嫵媚拈花指,遙遙點向裘圖,嘴角含笑,聲如破鑼道:“裘幫主,好生狡猾。”
裘圖緩緩直起身軀,玄色大氅在夜風中烈烈招展,聲震四野。
“比不得你這魔教妖人心機似淵,竟時時防備裘某。”
“幫主好不知恥,竟還怪上奴家。”紅衣人唇角微勾,嗤笑而應。
正欲再度開口,忽地眸光如針芒一縮,細長雙目微眯如線。
沙沙.....沙沙.....
一陣細碎連綿的摩擦聲低徊響起。
但見裘圖那襲血墨戰袍下擺,竟有灰黑色的鐵砂似水銀般源源不斷汩汩流出。
因佛塔寶頂呈覆缽圓丘之形,這些鐵砂便順其弧度朝四麵簌簌淌下,瞬息間如同為整座佛塔披上了一層流動的玄鐵薄紗。
“鐵錫碑?倒是不甚高明。”紅衣人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稍許譏誚。
他並未趁機搶攻,蓋因如他們這等修為,隻要內力不加以控製,稍稍一鼓蕩,便能將鐵錫碑震破。
裘圖未震碎衣袍,不過顧忌懷中秘籍罷了。
漸漸地,見鐵砂還未流儘,紅衣人神色微凝,薄唇輕啟道:“好霸烈的橫練功夫,這鐵砂.....怕不下三百斤了。”
“錚——哢!”
刺耳裂帛聲猝然響起。
但見裘圖小腿處的褲管瞬間爆裂如蝶舞,幾塊沉甸甸的黑影被無形氣勁崩飛,墜落下方暗夜。
“嘭.....嘭.....嘭.....”接連數聲沉聲悶響砸碎寂靜,遙遙回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