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空手白狼 癡心妄想
裘圖負手而立,目光掠過那泛黃冊頁,忽而遠眺群山。
但見雲海翻騰,霧鎖千峰。山風過處,衣袂獵獵作響。
裘圖眸中泛起追憶之色,輕歎道:“先父在世時最是醉心武學,常思效法郭襄女俠廣納百家。”
“裘某至今猶記他臨終之時,口中仍念念不忘獨孤九劍,抱憾而終。”
言及此,裘圖轉身直視嶽不群,眼中精光閃動,“裘某那時便想,若有朝一日得獨孤九劍劍譜,定當要焚於先父墳前,以慰其在天之靈。”
嶽不群麵露讚許之色,捋須頷首道:“百善孝為先,這般多年,裘幫主仍舊牢記亡父遺願,當真是舜心仁孝。”
“不過是儘人子本分罷了。”裘圖擺手淺笑,“可惜裘某從不使劍,唯習家傳武學,否則定要看看這令先父稱道的絕學究竟有何妙處。”
嶽不群將秘籍遞上前來,正色道:“此劍法非我氣宗正道。幫主但看無妨,或可觸類旁通。”
說罷,便往裘圖手中塞去。
“誒——”裘圖假意推辭不過,信手翻閱秘籍,“天下武學浩如煙海,裘某向來以為,專精一道方能登峰造極。”
“若貪多務得,反倒蒙蔽本心。”
忽而翻頁之手一頓,裘圖抬眸凝視嶽不群,眼中精光閃動,“這劍譜......怎不見招式?莫非真應了那無招勝有招之說?”
嶽不群抽出腰間折扇,徐徐搖動,溫聲道:“嶽某方才也已言明,這經閣內就隻尋得這心法。”
裘圖合上秘籍,含笑擺手道:“無妨無妨,縱是殘篇亦是博大精深。”
忽掏出玄色佛珠輕輕撥動,話鋒一轉,“但可惜啊.....那辟邪劍法雖出自氣宗,既歸林家數十年,便是林家祖傳之物。”
“江湖規矩如此,裘某也不好妄自做主。”
說著將秘籍遞出,“看來裘某與此物無緣,或者——嶽掌門換個條件?”
嶽不群低頭笑了笑,冇有伸手去接秘籍,也未直麵回答。
反而伸手將裘圖引向望鬆亭中,二人相對落座。
嶽不群折扇輕搖,山風穿亭而過,卷起二人衣袂。
“嶽某記得令徒年歲怕是不小了吧。”嶽不群目視遠山,語氣悠然。
裘圖端坐如鬆,靜撥菩提,微微頷首。
“上回鐵掌觀禮。”嶽不群合扇輕擊掌心,“小女與令徒相談甚歡。”
“便是尊夫人,亦對小女青眼有加,喜愛的不行。”
聞聽“尊夫人”三字,裘圖神色頓肅,正色道:“裘某沉浸武學修行,此事倒是著實不知。”
“不過這平之遲遲未娶,夫人確是常懷憂思,著急得很。”
嶽不群眼中精光一閃,晃動手中折扇,沉聲道:“小女年歲已至婚嫁之齡,嶽某正為此事發愁,想為她擇一良配。”
忽而展顏一笑,“令徒風姿俊朗,俠義心腸,頗有幫主風範。”
“不如撮合二人?”
此事嶽不群倒是有覺得把握十足。
當初在鐵掌幫做客時,林平之望向嶽靈珊的眼神,分明暗藏傾慕之情。
隻要以林平之拿捏了林夫人,那麼依照裘圖對林夫人的癡迷,再輔以這獨孤九劍心法,何愁換不得辟邪劍法?
更妙者,或可借此姻緣,得裘圖鼎力相助。
想那鐵掌幫雄踞蜀中,勢力遍及十三省,加之裘圖武功蓋世,已隱現問鼎江湖第一大幫之勢。
嵩山左冷禪之輩,亦是需暫避鋒芒。
但見裘圖沉吟良久,眉宇間神色變幻。
時而展露會心笑意,時而微微頷首。
終是虎目一睜,身形前傾道:“此事裘某並無異議,若兩家結為秦晉之好......”
話音未落,已將那秘籍納入懷中,一字一頓道:“那便是自、家、人。”
話語微微一頓,青魔手抬起輕拍嶽不群肩頭,複又意味深長道:“一切好說。”
二人相視而笑,山風穿亭而過,卷起衣袂翻飛。
“不過——”裘圖忽皺起眉頭,“平之婚事,終究還是得由夫人做主。”
嶽不群心中把握自甚,他雖與林夫人相談較少,但也看出其一顆心皆係於其子身上。
而那林平之在與嶽靈珊短暫相處中,更是早已將喜愛二字刻在臉上。
但見嶽不群折扇輕擊掌心,朗聲笑道:“自然自然,婚姻大事,自當由父母做主。”
忽而話鋒一轉,目露讚賞之色,“令徒溫潤如玉,頗有君子之風,倒是極合嶽某胃口。”
“若非已入幫主門下,嶽某定要收為關門弟子。”
折扇一頓,嶽不群壓低聲音,“幫主以為,何時讓兩個孩子相見?早日定下親事,也好讓夫人早日抱得孫兒。”
一提到林夫人,裘圖臉上的喜色便似抑製不住,佛珠撥動愈急,連連頷首。
忽又沉吟道:“平之武藝尚淺,夫人又要操持鐵掌幫與鏢局事務,恐難分身。”
虎目中閃過一絲憂色,“況且江湖路險,裘某實在放心不下......”
嶽不群折扇輕展,朗聲道:“正巧嶽某近來清閒,不如攜靈珊往蜀中一遊。”
山風拂過,其衣袂飄飄,頗有出塵之態。
裘圖虎眉微蹙道:“哪有女方登門的,這若傳出去,恐有損令愛清譽。”
“江湖兒女,何拘俗禮?”嶽不群含笑搖頭,折扇輕點石桌,“不過讓兩個孩子熟識罷了,非是即刻定親。”
忽而語鋒一轉:“隻是此去蜀中路遙,少則兩月......”
言及此,麵露憂色:“嶽某擔心左盟主那邊......”
裘圖聞言,立即正色道:“嶽掌門以誠相待,贈此絕學。”
“雖是殘篇,亦可慰先父在天之靈。”
手中佛珠一頓,沉聲道:“況且裘某素來不齒左冷禪吞並他派之舉。”
“這泰山並派之事,裘某願助嶽掌門一臂之力。”虎目中精光閃動,“屆時左冷禪自顧不暇,斷無餘力尋華山麻煩。”
嶽不群雙眼微眯,折扇半掩麵龐,故作疑惑道:“哦?不知幫主欲如何相助?”
但見裘圖雙眼忽顯陰鷙,左右瞧了瞧,低聲道:“嶽掌門大可尋人暗中將消息告知天門道長。”
“須知裘某與天門之怨實不可解,想來那天門貴為掌門也不會為了苟活而逃離泰山。”
“但天門若提前知曉此事,卻可為泰山派除掉叛徒。”
“屆時泰山派掌門之位隻要不落入叛徒之手,依舊不會並入嵩山。”
“若是左冷禪使強,裘某為江湖公義,自不會坐視不管。”
嶽不群眉頭微蹙,折扇輕叩石桌,“此法當真可行?”
但見裘圖虎目微闔,眸底殺氣一閃而逝,青魔手在嶽不群眼前用力旋握,發出哢哢聲響,寒聲道:“若不能成,裘某還有更激進的法子。”
忽然,裘圖正襟危坐,恢複正派之色,手中佛珠緩撥,淡淡道:“但這還得看夫人意思.....”
嶽不群聞言頷首,目光閃爍,低聲道:“那這辟邪劍法.....”
裘圖垂眸觀心,語氣淡然道:“待嶽掌門尋得劍招,或兩家結親之日,再議不遲。”
忽而抬眸,眼中精光內斂,“且放心,裘某做事向來童叟無欺,記著呢。”
山風漸止,亭中一時寂然。
嶽不群折扇輕搖,望著裘圖下山背影若有所思。
忽而嘴角露出笑意,心中暗歎:
這世間之事,當真是一物降一物,堂堂鐵掌幫主,蓋世高手竟會癡迷於一老寡婦。
然而嶽不群不知的是,裘圖根本就冇想過將辟邪劍法交予他。
更何況現在獨孤九劍心法口訣已得手,足夠他裘某人觸類旁通,改進招式體係。
縱然得到劍招,也還要費心改換拳腳,不如依照心法要旨自行研究。
那辟邪劍法,從頭到尾不過是懸在水底的餌罷了。
不管嶽不群拿到辟邪劍法後會不會自宮,總之都會實力大進。
二者純粹利益來往,斷不會是朋友,隻會是未來的潛在敵人,裘圖自不會擅自行資敵之舉。
至於聯姻?
簡直是癡心妄想。
一個落魄門派的掌門女兒,也配與鐵掌大弟子成親?
整個華山除了嶽不群有那麼兩把刷子外,還有什麼?
至於說林平之喜歡?
喜歡可以納妾,但嶽不群定然不會接受。
不過——如今這嶽不群暫時還有些許利用價值,尚不好立馬翻臉。
那聯姻之事,裘圖準備用拖字訣。
須知林震南枉死不過一年,林平之可還需為其父守孝兩年。
兩年時間,足夠裘圖周旋各大派,將好東西據為己有,成為他前往下個世界的底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