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飛花摘葉 欺老無力
山腹密洞之中,令狐衝抱劍而臥,鼾聲微起。
整日練劍已耗儘他全部氣力,此刻在草垛上睡得正酣。
風清揚盤坐於厚草之上,病容憔悴卻目含慈光,不時望向令狐衝。
篝火映照下,這位白日裡嚴厲冷酷的劍宗前輩,此刻眼中儘是欣慰之色。
“此子心性...”風清揚輕撫長須,暗自感歎,“與老夫年少時何其相似。”
灑脫不羈卻又尊師重道,實乃可造之材。
思及自己年近八旬,壽數無多,不由暗下決心:待時機成熟,便將這獨孤九劍傾囊相授,總好過絕學失傳。
就在這時,空穀之中,一片青葉打著旋兒飄入洞中。
沿甬道輕悠折轉,上下飄飛。
風清揚初時不以為意,待葉片近前,耳中忽聞利刃破空之聲。
老者雙目精光暴漲,枯瘦右手瞬間按上劍柄。
但見那青葉飛速急旋,飄動之勢卻緩似浮雲。
就在風清揚即將拔劍之際,葉片驟然燃起明晃晃的烈焰,轉瞬化作飛灰。
挑釁之意,昭然若揭。
“唰——”
風清揚袖風一掃,篝火應聲而滅。
旋即足尖連連輕點岩壁,身形如鶴掠空,轉瞬出得密洞,立於數寸寬的險道之上。
洞外月華如水,漫山青翠在夜色中泛著幽光。
但見空穀之中,萬千落葉如川流奔湧,又如蝗蟲過境,沙沙聲不絕於耳。
風清揚白眉緊蹙,目光如電掃視四野。
忽覺左側峭壁垂林間墨影閃動,那身影快若驚鴻,在絕壁蒼鬆間倏忽來去,飄忽難測。
“閣下何人?”風清揚沉聲喝問,聲震幽穀。
話落,但聽得回音響徹山澗,混著穿穀秋風傳來悶雷之聲。
“不想華山竟藏著前輩這般高人,不知是哪位名宿隱居於此——”聲調陡然轉冷,“還是另有所圖?”
風清揚心頭微凜:此人發聲之術甚是奇特,竟似雷音悶響,令人難辨方位。
再看這鬼魅身法,自己縱橫江湖數十載也未曾得見,世間何時出了這般人物。
風清揚忽憶起前日與令狐衝閒談時,曾聽聞華山來了一位武功蓋世的貴客。
當即朝山壁上方抱拳道:“老夫風清揚,閣下莫非是近來名動江湖的鐵掌浮屠?”
那悶雷般的聲音自四麵八方傳來,震耳欲聾。
“原是風老前輩當麵,久仰久仰。”
“獨孤九劍號稱天下第一劍法,裘某心向往之,今日有緣相見,卻是不得不討教一番,免得抱憾終身。”
“風太師叔!”洞內傳來令狐衝的呼喊。
“待在洞中,莫要出來!”風清揚雙目微眯,寒聲道:“可是嶽不群那小子遣你前來?”
裘圖不答,隻低喝一聲,“風老前輩,得罪了。”
話音未落,一片青葉逆風而來,在月華映照下翠色逼人。
風清揚劍出如虹,寒光閃過,那青葉觸及劍鋒瞬間燃起烈焰。
緊接著,千百青葉如洪流奔湧,混在漫天落葉中自四麵八方襲來。
風清揚神色凝重,沉聲喝道:“好個飛花摘葉的功夫!內力、手法當真了得!”
周身衣袍無風自動,如嶽峙淵渟。
長劍揮灑間,破箭式施展開來,劍影重重如天羅地網,將周身護得密不透風。
“叮叮叮叮——!”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劍光織就的銀網中,片片青葉觸之即燃,化作點點星火飄散。
峭壁垂林間,裘圖身形如田間潛龍,在古木藤蔓間騰挪閃轉。
十指翻飛間,以江上弄笛手法,將青葉連綿不絕激射而出。
虎目橫凝,暗中觀察風清揚應對之策。
畢竟是原著中令任我行都為之歎服的人物,僅在東方不敗與方證大師之下,裘圖不敢有絲毫大意。
然則數十招過後,裘圖漸覺風清揚劍招雖精妙絕倫,眼力更是超凡入聖,每每皆能一劍破去數片青葉。
可這出劍速度卻平平無奇,堪堪與金光上人相仿。
裘圖心中暗忖:想是年邁體衰,力不從心了。
八十高齡,縱使當年如何叱吒風雲,終究難敵歲月消磨。
既然如此......
裘圖指間青葉再射,此番卻未儘注內力。
待抓起數片青葉後,方擇其一二灌注內力射出。
如此,方可省力些許,虛虛實實,最是耗人心力。
果不其然,風清揚劍鋒所至,頓覺異樣。
有些青葉觸劍即燃,需以內力相抗。
多數卻輕若無物,偏又與那灌注內力的青葉同時襲來。
如此一來,風清揚便不得不全神貫注,劍招愈發謹慎。
漫天青葉如雨不絕,風清揚額角漸現汗珠,沉聲喝道:“小輩既要領教老夫劍法,何不現身一戰?躲在暗處弄葉,豈是丈夫所為?”
但聽得空穀中傳來輕笑。
“風老前輩這破除暗器的劍法當真精妙絕倫,裘某正自揣摩,獲益良多。”
“還請風老前輩再演示片刻。”
“哼!”風清揚冷眼如電,忽見裘圖身影閃現,當即足尖點地,身形如鶴衝天。
“叮叮叮——”
長劍破空而出,劍光如匹練橫空,一邊格擋襲來的青葉,一邊靠近那抹墨色身影。
然而他方突出重圍,追出數丈距離,忽然發現前方青葉如暴雨傾瀉,似要將他攔下。
風清揚內力激蕩,白發飛揚,去勢不減反增。
獨孤九劍破箭式全力施展,劍鋒或刺或挑,或劈或砍,將漫天青葉儘數擊碎,身形竟無半分遲滯。
然又追出數十丈後,風清揚忽收勢停步,立於鬆枝之上隨枝起伏,手中長劍仍不停格擋。
卻是發覺裘圖在這懸崖峭壁間身法快得驚人,任他如何追趕,二人距離始終未減分毫。
風清揚心下了然:此子分明是在故意吊著自己。
若再追下去,隻怕要被生生耗死在這絕壁之上。
念及此,風清揚心起退意,朗聲道:“後生晚輩,行事如此不爽利。”
“風某年邁,可冇工夫陪你在此戲耍。”
話音未落,身形已向後飄退,劍鋒卻仍戒備森嚴。
忽然,空穀中風聲大作如雷鳴。
但見幽碧夜空中黑點密布,定睛細看,竟是漫天鬆針如龍卷般襲來。
卻是裘圖於鬆林中遊弋之時,玄色大氅不斷揮掃,每次揮掃都射出大片鬆針,其間偶以指力彈射數枚鬆針暗藏其中。
風清揚見狀心中微駭,猛地折身遁入林中,身形如電射向山洞方向。
那大氅卷起的鬆針看似鋪天蓋地,實則大多綿軟無力,落在樹乾上連樹皮都難以刺破。
然其中偶有數枚灌注真力的鬆針,卻勢若奔雷,穿林破葉而至。
風清揚一邊飛掠,一邊揮劍格擋。
心中暗忖:此子輕功已臻化境,暗器手法更是出神入化,竟達飛花摘葉皆可傷人之境。
老夫須尋一處狹窄之地,方有勝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