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墨龍巡淵 吞月伏浪
嚴震山獨行於鐵掌駐地深處,四野寂然,甚至連蟲鳴鳥叫聲都無。
但見嚴震山駐足抱拳,高喝道:
“裘幫主,嚴震山求見。”
餘音在空廊間回蕩,卻未得到回應。
嚴震山隻得繼續朝內走去,不足片刻,忽聞水聲激蕩。
“水......”
嚴震山虎軀微震,驀然想起當初赤焰毒娘柳眉的屍體便是發現在水廊之上。
當即折轉方向,踏著青石小徑向水聲處疾行。
穿過月洞門,但見前方湖麵白霧凝而不散,如紗如練。
清波拍岸之聲愈顯,本該平如明鏡的山頂湖泊,此刻竟似沸鼎翻銀。
嚴震山沿九曲水廊行至湖心亭,俯身下望。
月光穿透三尺清波,照得湖底卵石瑩瑩生輝,恍若星河傾瀉。
突然,嚴震山眼底驚覺一道墨影破浪而逝,其疾若電光石火。
當即撤步沉腰,雙目如電鎖住水麵,追視而去。
但見那黑影在碧波中疾旋如電,繞亭三匝,恍如墨龍巡淵。
所過處水浪砰然炸開,湖水竟似活物般翻湧震顫。
激起萬千銀珠在水麵彈躍,顆顆渾圓如丹,離水三寸,須臾間又冇入漣漪。
嚴震山心中有所猜測,抱拳低聲道:“裘幫主,嚴某如約而來。”
“嚴旗主既至,想必已然得手。”沉悶猶如龍吟之聲恍若從四麵八方傳來,激起千點跳珠。
聞聲,嚴震山虎軀劇震,鬢角瞬間汗透。
這聲音難不成是從水下傳來,可人豈能於水中吐納發聲。
莫非此人乃是龍人化生不成。
這個時代的人偏信神鬼之說,嚴震山自然也不例外,一時之間心神俱顫。
卻是不知,這是裘圖在經兩月有餘,初步修行《蛇行狸翻之術》後,所掌握的腹語秘術。
但見嚴震山躬身彎腰,抱拳沉聲道:
“不錯,林氏母子已在殿中,但八臂神君與迷魂太歲一直死守二人,並為二人喂下毒藥。”
“想要以此逼迫幫主服下三屍腦神丸,受命聖教。”
“那林震南你可.....”湖底聲浪攜水汽迸發。
嚴震山立即躬身應道:“林震南早已命喪餘滄海之手。”
“哦?”水麵忽起一陣悶雷般的笑浪,“這餘矮子倒是沉不住氣,如此也好。”
“今夜二人比之文天少如何。”
“葛天雄橫練功夫舉世無雙,”嚴震山拳背筋絡虯結,“明刀明槍,文長老拳腳上略遜半籌。”
“杜無咎輕功暗器毒術三絕,最是詭譎難防。”
複又沉聲補充道:“林家母子中的乃是獨門劇毒,天下唯有杜無咎有解藥,怕是不太好辦。”
“嗬嗬嗬......”聲如沉雷碾過湖麵,“竟如此卑鄙,拿捏裘某軟肋。”
嚴震山急聲道:“這江湖上誰人不知裘幫主重情重義,不惜血洗青城與道門結下死仇也要為福威鏢局報仇。”
“有軟肋好呀。”恍若龍吟之聲截斷話頭,竟隱帶金鐵交鳴之音,“有軟肋方得豺狼現形。”
湖麵霧氣倏然蒸騰,聲如滾雷碾過夜空。
“倒省得裘某費心搜捕這群鼠輩。”
嚴震山踏前半步,沉聲道:
“裘幫主,可需謀劃救人之策?是先奪解藥還是......”
話音未落,一道熱風卷過水麵,吹得嚴震山須發後揚。
“此事易耳,不需嚴兄勞心。”湖底聲浪已漸飄渺,“事了之後,裘某助你重掌峨眉金頂,改道向佛。”
嚴震山虎目精光暴漲,抱拳及地道:“再造之恩,嚴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此時湖麵薄霧倏散,月輪碾碎浮雲,七星如銀箭懸天。
水麵澄澈如琉璃,唯見七星倒懸其中,再不見半分遊影。
鐵膽雄心大殿內。
青銅大鼎下炭火暗紅,映得殿中光影搖曳。
數十名魔教精銳分列兩側,屏息凝神,如泥塑木雕。
殿內落針可聞,唯聞炭火偶爾爆裂之聲。
葛天雄雙掌按膝,沉聲問道:“去了多久了?”
杜無咎撚須沉吟,抬首望了望殿外天色,低聲道:“已過三刻有餘。”
“莫非出了什麼差池......”葛天雄目光遊移,不時掃視殿角暗處,總感覺有些莫名心慌。
就好像......上黑木崖複命之時,等候東方不敗一般。
杜無咎眸光同樣閃爍不定,反複撚動白須,沉吟片刻,低聲道:
“這瓦屋山四麵千丈之距,近兩萬畝地,林深草密。”
“若嚴旗主一路尋到深處,也需個一時半會。”
葛天雄微微頷首,卻仍覺心神不寧,不由胡思亂想。
萬一待會人質無用,自己三人與那裘千屠交手,不敵該如何是好。
他能殺了文天長和柳眉,未必就用了全力。
杜無咎麵色平靜,卻不自覺的將手伸入袖袍,擺弄起暗器毒藥。
二人繼續端坐等候。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每一刻都如度三秋。
越是等待,二人越覺得這大殿危機四伏,殺機暗藏。
環視四周教眾,皆已汗透重衫。
呼——
朔風怒號,鼎下炭火驟然明滅,映得殿中光影搖曳不定。
“叮鈴——叮鈴——”
簷角銅鈴急顫,其聲刺耳,如利刃刮骨。
眾人皆屏息凝神,不約而同望向殿門。
但見天幕之上,流雲如墨,漸次吞噬皓月清輝,整座山頂霎時暗沉下來。
廣場外草木儘皆朝一側俯首,隨風起伏如浪,發出沙沙哀鳴。
“嘩啦——”遠處水聲驟起,激浪拍岸之聲由遠及近。
一股白霧自殿門上方垂簾湧入,鋪地化散成縷,如遊蛇般在地麵蜿蜒開來。
見狀,葛天雄目光一凝,五指叩緊,沉聲喝道:“可是嚴旗主歸來?”
話音未落——
“砰!砰!砰!”
兩側殿窗儘數洞開,狂風呼嘯而入,過堂穿風,卷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雙目難睜。
鼎下炭火驟然鮮亮,鐵砂嗤嗤作響。
蟠龍柱上懸燈搖曳欲滅,殿中光影忽明忽暗。
突然,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自四麵八方傳來,回蕩殿堂。
“諸位不遠千裡來我鐵掌做客,裘某慚愧,讓諸位——”
一道赤紅鎏金身影自殿門外飄然負手落下。
狂風掠過那九尺雄軀,勾勒出如山嶽般挺拔的輪廓。
眉如刀削,斜飛入鬢,墨發飛瀑繚繞。
額前一縷倒鉤龍須,揚如利刃。
“久等了。”最後三字吐出,聲如洪鐘,震得殿瓦簌簌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