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血染青城 鐵掌追殺
然而,整個六月下旬。
一封封書信恍若雪花片般,傳至瓦屋山。
其中大都來自閩中武林的各個勢力,還有華山、嵩山、長沙以及五毒教。
諸多閩中江湖勢力密信皆是言道:福威鏢局遭滅門之禍,林震南夫婦並其子林平之,為青城派所擄,下落不明。
華山密信:長安府福威鏢局分舵遭青城弟子夜襲,幸得本派弟子陸大有等人暗中守護,僅損三名趟子手。
青城弟子三死九傷,傷者已羈押於華山醫館。
嵩山密信:據本派密探所報,河北山東二地福威鏢局分舵儘毀,行凶者皆著青城服飾。
曲非煙密信:青城派已對福威鏢局下手,兩湖與江西三地分舵為我派人所救。
雖走脫數名青城弟子,然生擒三十七人,當如何處置,盼君回信示下。
藍鳳凰密信:幸得本教主早有防備,青城派果然包藏禍心。
雲南鏢局分舵僅折三名趟子手,十二名青城弟子已中本教蠱毒,任你發落。
裘圖閱畢,指節輕叩案幾,眼中寒芒一閃,提筆蘸墨,在兩張信箋上各書一字:殺!
七月初二,天乾大暑。
墨山托起新月如鉤,薄雲散儘星河璀璨。
鐵掌幫山門主體已然竣工,唯餘深處亭台樓閣尚待雕琢。
瓦屋山“鐵膽雄心”大殿內,三十六名舵主身著短衫,分列兩廂。
眾人正襟危坐,目光皆凝於上首的裘圖身上。
但見裘圖左手撚動佛珠,雙目微闔,口中輕誦《金剛經》偈語。
殿中央青銅大鼎盛滿鐵砂,鼎下烈火熊熊,赤焰翻騰,熱浪滾滾撲麵而來。
眾舵主額角汗珠滾落,浸透衣衫,卻無人敢抬手擦拭。
殿內空氣凝滯,肅殺之氣彌漫。
忽聞殿外腳步聲急促而來。
劉博陽一身肥肉顫動,汗如雨下跨過門檻。
行至裘圖座前時,腳步忽轉輕緩,雙手微顫呈上一疊冊子。
“此乃青城派長老弟子家眷居所、人數及名姓年歲。”
稍頓,又低聲道:
“另有常年依附青城派的江湖幫派掌舵名錄。”
口誦佛偈聲一滯,裘圖徐徐撥動佛珠,淡淡道:“此事交由諸位兄弟處置,且看各自本事。”
“屬下明白。”劉博陽躬身應道。
隨即轉身開始為各舵主分發名冊。
眾人翻閱之際,但見裘圖將佛珠揣入懷中,鐵指一下又一下敲擊扶手,囑咐道:
“莫要隻看人數多寡,須得考量對方修為深淺。”
“若遇硬手,便多遣些弟兄同去,畢竟刀劍無眼。”
“幫主仁義。”三十六舵主齊聲應和,聲震屋瓦。
裘圖長身而起,闊步邁出殿門。
頭頂星河潑天,鉤月森然懸垂。
裘圖九尺雄軀立於高階之上,肩若橫斷山梁,長發當空怒卷如墨龍翻騰。
身形厚重如山嶽,凝立似古刹巨碑,低眸橫掃全場。
但見階下三千青衣弟子無聲跪伏,列陣如林。
山風呼嘯,千百火把被風撕扯,焰舌狂舞,光影暴烈。
眾人見裘圖現身,齊齊抱拳高喝。
“參見幫主!”
“浮屠鐵掌,碎嶽焚江!”
“千山俯首,萬刃折芒!”
“文武安疆,仁義擎蒼!”
“丹心照世,一統八荒!”
聲浪排空,驚起林中宿鳥,震得簷角銅鈴叮當作響。
裘圖負手而立,三十六位舵主分列兩行,如龍行虎步般踏出大殿,在廣場兩側肅立。
但見裘圖抬手一揮,數十名幫眾立即捧著酒壇穿梭於跪拜的弟子之間,為眾人斟滿烈酒。
良久後,劉博陽雙手捧著一盞盛滿五仙血釀的酒樽,緩步上前,躬身呈予裘圖。
裘圖單手接過酒樽,舉杯向天,聲震四野道:
“諸位兄弟,大丈夫行走江湖,當以恩義為天。”
“裘某微末之時,曾受福威鏢局大恩。”
“今青城派餘滄海不顧江湖道義,行滅門之舉,屠戮無辜。”
“若裘某坐視不理,他日有何麵目立於天地之間!”
“今夜飲儘此杯,即刻啟程,為林家討還公道,匡扶武林正氣。”
“誓必血染青城!”
“血染青城!”三千弟子齊聲呼應,聲浪震天。
眾人仰首飲儘杯中烈酒,豪氣乾雲。
但見裘圖徒手一握。
“啪!”碎杯表決心。
刹那間,廣場上碎碗之聲此起彼伏,鐵掌弟子紛紛起身,刀劍出鞘,寒光映月。
三千青衣列陣如林,殺氣直衝霄漢。
七月初五,暮色漸沉。
晚風掠過樹梢,枝葉婆娑作響,如訴如泣。
“咚——”
“咚!咚!咚!”
青城山腳忽起震天戰鼓,聲傳十裡。
旌旗獵獵,鐵掌弟子如潮水般分作兩路,前山後山並進。
眾弟子腰懸長刀,步履如飛,踏得山道碎石滾落。
前山一路由裘圖壓陣,八百弟子列陣如龍。
後山一路劉博陽攜領精銳,刀光映月。
兩路人馬齊頭並進,殺氣直衝鬥牛。
山間鳥雀驚飛,走獸遁入深林。
青城派守山弟子見狀,急忙敲響銅鐘示警。
鐘聲在山穀間回蕩,與山下的戰鼓聲交織在一起。
半個時辰後,鬆風觀內殺聲震天。
“爾等何人!”
“鐵掌幫的賊子!待我師父回山,定叫你們血債血償!”
“求求你們...妾身隻是餘滄海的家眷...”
山道兩旁,鐵掌弟子手持火把肅立。
跳動的火光將山路映得忽明忽暗,如血染長龍。
裘圖端坐通體如墨,雙目赤紅的狴犴之上,馬蹄踏著青石台階,不疾不徐地向山上行進。
山頂不時傳來淒厲的慘叫,隨即歸於沉寂。
偶爾爆發出幾聲癲狂大笑,又突兀地中斷。
餘滄海為剿滅福威鏢局,幾乎帶走了所有精銳。
即便觀中還留有幾個修習內功的弟子,麵對鐵掌幫上千之眾,也不過是以卵擊石。
鮮血最能淬煉膽氣,尤其是自己人的血。
折損幾十個鐵掌弟子,倒也無傷大局。
裘圖輕撫馬頸鬃毛,聽著山中此起彼伏的廝殺聲,神色淡然如觀棋局。
三更時分,裘圖乘著狴犴緩步入觀。
鬆風觀內燈火通明,火把如林。
藍底青峰旗已被鐵掌弟子插滿飛簷,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廣場之上,青城弟子屍首成排陳列,其後整齊擺放著覆以白布的鐵掌幫亡者。
數十名老弱婦孺被縛跪於血泊之中,涕淚交流,瑟瑟發抖。
劉博陽快步迎上,低聲道:“稟幫主,餘滄海家眷俱已拿下。”
“其餘青城弟子...”言罷以手抹頸,目露凶光。
裘圖輕撫馬鬃,垂眸掃過一眾婦孺,淡淡道:
“身為道門中人,竟妻妾成群,兒孫繞膝,餘矮子倒是逍遙。”
“統統押回瓦屋山,嚴加看管。”
“另傳檄江湖,發布鐵掌追殺令。”
“我要這九州四海,再無餘矮子立錐之地。”
說著,裘圖輕歎一聲,目露悲憫之色道:
“這些陣亡的弟兄們,務必厚葬。”
“撫恤銀兩須足額發放,若有克扣...”裘圖眼神陡然轉冷,直刺劉博陽。
劉博陽渾身一顫,肅然抱拳道:“屬下以項上人頭擔保,絕不容此等事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