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青城出動 苦樂恒數
天下第一劍法......
餘滄海敏銳察覺到裘圖所言,心中微動。
旋即整了整淩亂的道袍,強忍傷勢,嘴角擠出笑容,一副得道全真的模樣,作揖道:
“裘幫主武功蓋世,何必妄自菲薄,此番是餘某....咳咳.....輸了。”
“不!”裘圖大手一揮,聲若洪鐘,“勝負豈可想讓,裘某奈何不得餘觀主神妙劍法,自是裘某輸了。”
說罷大步走向狴犴,翻身而上。
再不走,這餘滄海的傷勢怕是撐不住了。
當即於馬背上鄭重抱拳道:
“待裘某武功精進後,定當再來領教餘觀主高招。”
“駕!”
一聲輕叱,狴犴如離弦之箭竄出山門。
其餘鐵掌幫弟子依次跟上。
腳步漸弱,唯餘庭前細雨綿綿。
“噗——”
待鐵掌幫眾人遠去,餘滄海終於壓製不住傷勢,一口黑血噴湧而出。
整個人踉蹌跪地,長劍深深插入青石縫隙才勉強穩住身形。
“師傅!”眾弟子慌忙上前,七手八腳將他攙入三清殿內。
“藥.....把解毒之藥都拿來.....我中毒了。”餘滄海一路呻吟,此刻鬆下心神,他是真的感覺要死了。
弟子們紛紛行動,從藥房將青城派各種解毒藥丸帶來,其中還有一瓶恒山派的白雲熊膽丸。
餘滄海先依次服下保命的白雲熊膽丸以及青蜂釘解藥,又吞了幾粒針對各種毒物的解毒丹藥。
盤坐調息至傍晚時分,這才緩過一口氣。
此刻殿內隻剩青城四秀在側護法。
但見羅人傑關切道:“師傅可有大礙。”
餘滄海麵色慘白,聲音孱弱道:“這裘千屠雙掌帶毒,怕是要運功逼毒數月方能徹底痊愈。”
但見侯人英難掩激動,聲音發顫道:“師傅方才與之相鬥時,所用似乎是...辟邪劍法?”
餘滄海微微頷首,閉目調息。
殿內燭火搖曳,映得他麵色忽明忽暗。
於人豪輕撫胡須,若有所思道:
“這劍法為何我等平日對練時平平無奇,今日卻能逼退裘千屠這般高手...”
洪人雄眼中精光閃爍,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滿眼貪戀之色道:“應是絕世劍法需配深厚內力,師傅修為通玄,自能發揮其神妙。”
聽得座下四秀議論紛紛,餘滄海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今日生死關頭,竟讓我窺得辟邪劍法三分真意。
那裘千屠的父親雖不知是何人,但想來應是一名隱世高手。
連此人都言辟邪劍法為天下第一劍法,自是不會虛言。
師傅當年到死都念念不完此劍法,應是見識了此劍法的神妙所在。
隻是我這劍法徒具其形,未得心法要訣。
若待那裘千屠卷土重來,恐怕難承其威。
且此人看似正派,實則心狠手辣,途中欲對我下殺手。
他既已知曉我身懷絕世劍法,日後必不會善罷甘休。
為今之計.....
良久後,餘滄海穩住傷勢,艱難睜開雙眼,神色陰鷙道:
“通知你們的師兄弟收拾行囊,咱們明早動身。”
侯人英眼中精光一閃,卻明知故問道:
“師傅,去哪。”
“你們幾個陪我去福建。”餘滄海重重咳嗽兩聲,臉上浮現出狠辣之色,“其他人......分赴各省,我要讓福威鏢局寸草不留。”
“謹遵師命!”四人齊聲應諾,匆匆退出大殿安排。
待腳步聲遠去,三清殿響起餘滄海低若蚊蠅的聲音。
“這辟邪劍法,我必須到手,隻要練成這絕世劍法,區區鐵掌幫便不在話下。”
“正好此行也可為師傅一血當年之恥。”
裘圖等人離開青城山後,在灌縣休整了一夜。
當晚,裘圖暗中離開了片刻。
而後一行人便直奔川南瓦屋山。
四月十二。
川南瓦屋山籠罩在朦朧月色之中。
山間霧氣氤氳,鬆濤陣陣。
一彎盈月懸於天際,星光點點灑落在山頂銀池之上,泛起粼粼波光。
木屋前,裘圖負手而立。
他褪去上衣,露出精壯的身軀。
月光下,古銅色的肌膚泛著金屬般的光澤,雙臂肌肉虯結,隨著呼吸起伏如蟄伏的巨蟒。
一口三尺見方的鐵鍋架在熊熊烈火之上,鍋中鐵砂已被燒得通紅。
兩名鐵掌幫弟子汗流浹背,正賣力地推拉著風箱。
火舌吞吐間,熱浪撲麵而來,將裘圖散落的長發吹得獵獵飛舞。
裘圖接過弟子雙手奉上的五仙血釀,仰首一飲而儘。
一名弟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鐵砂中倒入五毒水。
“嗤啦”一聲,濃煙騰空而起,腥臭之氣頓時彌漫開來。
另外兩名弟子急忙掩住口鼻,手持鐵鏟快速翻動鐵砂。
裘圖見狀,扭了扭脖子,淡笑道:“區區毒煙,何須如此畏縮,待服下解藥便是。”
說罷,一擺手,將兩名鏟動鐵砂的弟子揮退。
隨即雙掌如刀,閃電般插入滾燙的鐵砂之中。
體內至陽內力運轉,周身頓時熱浪翻湧,抽離體內血釀毒素。
血砂掌境界練法又有不同,需借助高溫淬煉,方能將五毒水的毒素融入雙掌之中。
鐵鍋中的鐵砂在高溫下泛著詭異的暗紅色,五毒水蒸騰出的毒煙在月光下扭曲變幻,如同鬼魅起舞。
但見裘圖雙掌赤紅如血,虯筋猙獰,在鐵砂中翻攪。
五毒之毒與血釀之毒在皮肉間交織。
萬蟻噬心,鐵磨火焚。
他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卻在這極致的痛楚中露出一絲詭異的笑意。
這兩年他遍閱佛經,倒是領悟了許多道理,比如這苦樂之理。
世間苦樂恒定有數,無苦便無樂,苦極則樂生,長樂反倒極苦。
一路走來,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
其中有一名鐵掌幫的佃戶,可謂貧苦一生。
裘圖閒來無事觀察過他幾日。
他每日起早貪黑看似辛苦,卻隻耕作區區兩畝地。
每做活幾下,便要停下休息半會,或靜坐發呆,或與人閒談,或睡會大覺。
勞作為苦,休息為樂。
可明明他隻需要一鼓作氣,半會勞作即可,剩餘時間便可閒耍,卻偏偏不願。
每每唉聲歎氣,言命運不公,生活苦累。
可卻不知,他這一日,反倒是多樂少苦。
對於裘圖來說,每日練功可謂痛不可當,苦不堪言。
但正是這份苦楚,讓片刻的休息都顯得格外珍貴。
一口清茶,一縷山風,都能讓他體會到尋常人難以理解的愉悅。
苦樂之數恒定,皆存於末那識中。
每當對應之事發生,末那識便會釋放苦或樂。
長久釋樂,則心中積苦甚重。
這也是為何那些富家子弟,明明不愁吃喝,卻有人鬱鬱寡歡,甚至自裁性命。
而農家子弟,疾苦相重,卻能一碗熱湯,樂笑開顏。
裘圖便屬於長久釋苦,心中積樂,以致鬥誌無窮。
當然,人這一生應短苦而得長樂,而不應長樂積苦。
正是領悟這等道理,裘圖每日練功時間便開始壓縮,轉而追尋效率。
剩餘時間則彈琴看書,好作休息。
如此之下,正合勞逸結合,一身實力精進反倒更甚從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