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血龍狂舞伊始!
陽光刺破阿斯塔波清晨的薄霧,灑在驕傲廣場上尚未冷卻的青銅熔渣上,蒸騰起一股帶著硫磺氣息的微煙。鷹身男妖的殘骸蜷縮在基座一角,像一具被剝去皮肉、僅餘焦黑肋骨的巨鳥遺骸。它雙翼斷裂,喙部扭曲向上,空洞的眼窩正對著劉仁腳下的石階——那位置,昨夜還立著三十七根旗杆,每根都懸著一具善主的屍首,頭顱朝外,舌頭被割下釘在額前,以示“妄言神諭者,舌先墮”。
此刻,廣場中央已搭起一座十二尺高的白石祭壇,表麵未加雕琢,卻泛著溫潤玉質光澤——那是劉仁昨夜用魔能從地下硬生生“拔”出來的整塊寒髓岩,內裡天然蝕刻著蛛網般的銀色紋路,此刻正隨他掌心律動微微明滅。
“安格賽!”劉仁低喝一聲。
黑紅小龍自東南角高牆躍下,雙翼尚未完全展開,落地時爪尖犁開青磚,濺起火星。它繞祭壇疾奔三圈,鱗片縫隙間滲出細密赤焰,在石麵上留下灼熱印記,那些銀紋隨之亮起,如活物般遊走、延展、交疊,最終在祭壇頂端凝成一枚旋轉的豎瞳圖騰。
“安格因!”
天青小龍自北塔尖俯衝而下,尾尖掃過晨風,竟帶起一串清越鈴音。它盤旋三匝,吐納之間,無數冰晶憑空凝結,簌簌落在祭壇四角,迅速凍結成四尊半人高冰雕——皆是聖殿騎士跪姿,甲胄細節纖毫畢現,麵甲縫隙裡甚至浮出凍住的呼吸白氣。
人群屏息。三千無垢者持矛肅立如林,矛尖所指並非敵人,而是祭壇上那枚豎瞳。他們脖頸處新烙的銀色烙印尚有血痂,形狀正是縮小版的豎瞳圖騰——昨夜劉仁以魔能為針、龍焰為火,在每人喉結下方燙出這印記時,無人呼痛。不是不敢,而是當第一道烙印成型,所有無垢者同時聽見顱內響起同一聲低語:“痛即恩典。”
加蘭德瑞爾站在祭壇東側,指尖撚著一片剛摘的龍鱗。那鱗片邊緣泛著虹彩,內部卻有細微裂紋,如蛛網蔓延。“你給他們的烙印……和龍蛋共鳴?”她聲音壓得極低,目光掃過前排無垢者顫抖的指尖,“可他們連疼痛都該麻木了。”
劉仁正用屠龍者劍尖蘸取一滴自己眉心滲出的血,在祭壇基座刻劃符號。聞言頭也不抬:“麻木?不,是重新校準。”劍尖劃過之處,血珠竟懸浮而起,化作數十顆猩紅光點,嗡鳴著飛向廣場四周。每一點撞上一麵無垢者盾牌,盾麵便浮出與祭壇同源的豎瞳紋樣,隨即黯淡隱去。“舊權杖靠恐懼馴化肌肉記憶,我的烙印……改寫神經回路。”他直起身,抹去額角血痕,露出森白牙齒,“現在他們聽見‘眾神’二字,脊椎會自動繃直;看見黑紅火焰,左臂肌肉會提前收縮0.3秒——比任何號令都快。”
話音未落,西麵傳來悶雷滾動。眾人抬頭,隻見雲層裂開一道縫隙,一道粗如水桶的紫色閃電劈落,卻不傷分毫,精準注入祭壇豎瞳圖騰中心。刹那間,所有銀紋暴亮,強光如液態汞般潑灑全場。人們本能閉眼,再睜時,發現祭壇上多了三樣東西:一柄通體漆黑的短杖,杖首嵌著枚核桃大小的暗紅晶體;一卷羊皮紙,邊緣燃燒著幽藍冷焰;還有一隻空鐵籠,籠底鋪著灰燼,灰燼中靜靜躺著七枚鴿卵大小的黑色卵殼碎片。
“龍焰結晶……瓦雷利亞古卷……還有……龍蛻?”加蘭德瑞爾瞳孔驟縮。她認得那灰燼——安格賽昨夜吞食第三枚龍蛋後反芻的殘渣,當時她以為隻是幼龍消化不良。
劉仁已拾起短杖。杖身觸手生寒,卻在掌心泛起暖意。他將杖尖點向最近一名無垢者眉心,那人渾身一顫,喉結處烙印驟然發燙,皮膚下竟有細小血管亮起銀光,如活物般蠕動著攀上太陽穴。“聽到了嗎?”劉仁問。
無垢者嘴唇翕動,發出嘶啞童音:“……神……在數我的心跳。”
“數到第幾下?”劉仁追問。
“……第七下。”那人眼白瞬間充血,鼻孔緩緩淌出兩道銀線,“祂說……我該跪了。”
話音未落,此人雙膝轟然砸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竟撞出沉悶回響。其餘無垢者如受無形牽引,齊刷刷單膝跪倒,矛尖斜指地麵。三千副鐵甲摩擦聲彙成一片金屬浪潮,震得廣場邊幾株枯死的橄欖樹簌簌抖落灰燼。
劉仁滿意頷首,轉向人群:“看見了嗎?神不需要你們仰望——祂就在你們血脈裡行走。”他忽然將短杖插入祭壇裂縫,杖身冇入三分之二,剩餘部分開始融化、拉長、扭曲,最終化作一條盤踞的黑龍浮雕,龍口微張,正對廣場入口。“從今日起,所有新生兒需來此接受‘初啼洗禮’。哭聲越響,神恩越厚。”他頓了頓,笑容加深,“若哭不出……就由父母代哭。哭夠三百聲,才準抱走孩子。”
人群騷動起來。幾個婦人捂住嘴,肩膀劇烈聳動——她們懷中繈褓裡的嬰兒果然閉著眼,小嘴緊抿,連抽泣都吝嗇。
“怕什麼?”劉仁忽然朗笑,抬手一招。安格賽昂首噴出一縷赤焰,焰流掠過前排十名嬰兒頭頂,溫度恰如春陽。那些緊閉的小嘴竟齊齊張開,爆發出嘹亮啼哭。聲浪疊加,竟在廣場穹頂形成嗡鳴回響,震得鷹身男妖殘骸最後一塊青銅簌簌剝落。
加蘭德瑞爾悄悄攥緊衣袖。她看見劉仁袖口下,左手小指正以微不可察的頻率抽搐——那是魔能透支的征兆。昨夜他獨自在營帳煉化龍蛋殘渣時,她曾聽見裡麵傳來骨骼錯位的脆響,以及壓抑的、野獸般的喘息。
正午時分,聖殿騎士團押解著最後一批善主殘黨抵達廣場。為首者是阿斯塔波最年長的善主卡奧·巴爾塞恩,須發皆白,金冠歪斜,脖頸勒著浸血的麻繩。他瞥見祭壇上黑龍浮雕,突然爆發出沙啞大笑:“羅德雷!你以為燒掉鷹身男妖,就能讓奴隸忘記自己是奴隸?!”
劉仁緩步走下祭壇,靴跟敲擊石階發出空洞回響。他在巴爾塞恩麵前站定,伸手撫過對方布滿老年斑的額頭:“您說得對。”指尖魔能湧動,老人皺紋竟如潮水退去,皮膚重煥光澤,“但您錯了——他們從來不是奴隸。”他猛地攥住巴爾塞恩頭發,強迫其仰頭看向天空,“他們是……神的祭品。”
話音未落,安格因自雲層俯衝而下,天青利爪撕開老人胸甲。冇有鮮血迸濺,隻有無數銀色絲線自傷口激射而出,如活蛇纏繞上龍爪。安格因振翅升空,爪中拖曳著巴爾塞恩逐漸透明的身體——血肉正化作純粹能量,被龍爪吸收,轉化為鱗片邊緣流轉的星輝。
“看好了!”劉仁指向半空,“這就是神賜予勇者的終途——軀殼歸於龍,靈魂升入神國!”他右手高舉,掌心魔能炸開刺目白光,“而你們……隻需記住一件事:當龍影覆蓋阿斯塔波時,所有人必須跪伏,直到龍爪離開你們的視線!”
白光散去,巴爾塞恩已消失無蹤。唯餘半截金冠墜落在祭壇上,被黑龍浮雕張口銜住。
暮色四合時,劉仁獨自坐在營帳外。安格賽趴在他膝頭打盹,鱗片隨呼吸明滅;安格因則盤踞在帳篷頂,尾巴尖垂下來,輕輕掃著他的發頂。加蘭德瑞爾送來一碗熱湯,湯麵浮著金箔與龍涎香粉末。
“你今天殺了七百三十四人。”她忽然開口,勺子攪動湯麵,金箔碎成更細的光點,“其中三百二十一人,死前喉嚨被烙印灼穿。”
劉仁舀起一勺湯吹了吹:“數字很準。不過你漏算了……”他指指自己左眼,“這顆眼球,今早第三次看見幻象了。”
加蘭德瑞爾手一顫,金箔湯灑在裙擺上,洇開一片暗色。“什麼幻象?”
“一個穿黑袍的男人,在灰燼裡種玫瑰。”劉仁咽下熱湯,舌尖嘗到一絲鐵鏽味,“他背後有對翅膀……但羽毛全是倒著長的。”他揉了揉左眼,眼白處赫然浮現蛛網狀血絲,“每次看見他,安格賽的鱗片就會變深一分。”
帳外傳來急促腳步聲。瓦倫丁掀簾而入,鎧甲上沾著新鮮血跡:“羅德雷!東方商道來了支駝隊,領頭的是魁爾斯的‘千麵之神’信徒!他們說……”他聲音發緊,“說要買走你的龍。”
劉仁放下碗,湯匙掉在泥地上發出輕響。他慢慢抬起頭,左眼血絲已蔓延至瞳孔邊緣,將虹膜染成詭異的暗紅:“告訴他們……”他嘴角咧開,露出森然白齒,“龍不賣。但可以租。”
“租金?”瓦倫丁追問。
“十年壽命。”劉仁輕聲道,右手指尖燃起一簇幽藍火焰,映得他半張臉忽明忽暗,“租期十年,到期不續,龍爪會親自收回。”
瓦倫丁倒退半步,喉結滾動:“……他們答應了。”
帳內陷入寂靜。隻有安格賽在睡夢中無意識噴出一縷火星,落在劉仁攤開的瓦雷利亞古卷上。羊皮紙邊緣悄然卷曲,一行新生的文字在焦痕中浮現:
【災厄非劫,乃播種之犁。】
加蘭德瑞爾盯著那行字,忽然想起精靈古籍裡一句禁咒:“當播種者俯身,大地便忘記自己是墳墓。”
她抬眼看向劉仁。男人正低頭摩挲屠龍者劍脊,劍身上倒映出他扭曲的笑臉,以及身後帳篷頂上——安格因緩緩收攏的雙翼陰影,正無聲覆蓋整個營帳,如同巨大的、即將合攏的棺蓋。
夜風卷起帳簾,露出遠處驕傲廣場。月光下,那座白石祭壇泛著冷光,黑龍浮雕的豎瞳裡,倒映著漫天星鬥。而星鬥深處,一點暗紅正悄然凝聚,仿佛一隻遙遠的眼睛,正透過無數光年,靜靜凝視著祭壇上那個舉著屠龍者的男人。
劉仁忽然輕笑出聲,笑聲在寂靜營地裡傳得很遠。他舉起酒囊灌了一口,辛辣液體滑入喉嚨,卻嘗不出滋味——舌尖早已麻痹,隻餘下灰燼的苦澀。
“明天……”他望著月亮,聲音輕得像歎息,“該去彌林了。”
帳外,安格因振翅而起,天青鱗片割裂夜幕,投下巨大陰影。陰影掠過廣場時,所有無垢者脖頸烙印同時亮起,銀光如潮汐漲落。而在祭壇基座陰影最濃處,七枚黑色卵殼碎片邊緣,正極其緩慢地……滲出一縷暗紅粘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