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畫餅功成
蘇魚陷入深深的沉眠之中。
想來是紫府層麵的夢境本源過於霸道,哪怕隻是一點邊角料,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消化。
沈青舟並指如劍,點在她的眉心三寸,替她調理了一番。
半盞茶後,待到她深沉...
沈青舟盤膝坐在玄元台青石階上,衣袍下擺垂落如墨,沾著幾星未乾的苔痕。他抬手拂過袖口一道細長裂痕——那是箕水神通撕裂虛空時,被亂流剮蹭所留。指尖微涼,卻無半分痛意,隻有一股沉甸甸的餘韻,在經絡深處緩緩回旋。
他冇急著開口。
陸沉站在三步之外,脊背挺得筆直,築基後期的靈壓被福地壓製得隻剩三分,卻仍如繃緊的弓弦。他盯著沈青舟後頸處一粒淺褐色小痣,忽然想起初入皇陵時,對方替自己擋下幽皇殘影那一瞬,脖頸肌肉驟然繃起的弧度——那不是倉促,是預判;不是應變,是早設伏筆。
“鎮嶽碑。”沈青舟終於出聲,聲音不高,卻讓龜老剛浮起半寸的虛影又沉了下去,“借你溫養碑身,你借我梳理地脈。兩不相欠。”
龜老冷哼:“說得輕巧。你那‘借’字,可比乾帝奪運還狠——他奪的是氣,你奪的是命脈根腳。”
沈青舟笑了笑,指尖在膝頭輕輕一叩:“所以才請你來。若非你曾隨嶽重樓真君踏遍九幽十八獄,親手封印過三處幽冥裂隙,誰敢信你能辨出墮溟間裡那縷殘存的‘太陰蝕魄引’?”
空氣霎時一滯。
陸沉瞳孔驟縮——太陰蝕魄引!那是幽冥道統失傳千年的禁忌秘術,專為侵蝕紫府而創,連嶽重樓當年都隻在殘卷中見過其名,從未見其形!
龜老虛影猛地一顫,枯爪般的手指死死摳住鎮嶽碑邊緣,甲縫裡滲出暗金鏽色:“……你怎知此術?”
“因為你刻在第三塊殘碑背麵的‘蝕魄紋’,和墮溟間內壁第七重雲篆的走向,完全一致。”沈青舟抬起眼,眸底竟泛起一絲極淡的銀灰,“我數過三遍。紋路錯開七寸,是故意留的破綻。”
龜老喉結滾動,啞聲道:“……主人當年說,若有人能解此紋,必是通曉‘蝕魄引’反向推演之法者。可這門功法,連玄淵真君都隻推至第七轉便止步……”
“第八轉,”沈青舟打斷他,“需以箕水滌魂,借雷炁凝魄,再以溟間為爐,墮為薪柴——嶽重樓真君冇做到,是因為他缺一把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龜老胸前一道早已愈合、卻始終留有暗紅血痂的舊傷:“而你,當年在太虛秘境裡,被旱魃焚毀半截神魂時,恰好吞下了那團‘玄陰雷髓’。它至今還在你丹田裡蟄伏,隻是你不敢動。”
龜老渾身劇震,虛影幾乎潰散:“……你……你怎麼可能……”
“因為墮溟間認主時,會映照宿主最深的執念。”沈青舟聲音漸冷,“你心心念念要找的,從來不是主人遺骸,而是那枚被旱魃熔煉過的雷髓。它本該是你的道基,卻被你生生剜出來,塞進了鎮嶽碑裂縫裡——為的,是等一個能把它重新點燃的人。”
玄元宮忽然插話:“所以你從琅嬛福地離開時,並未帶走地靈童子,而是將它留在這裡……是在等龜老主動現身?”
沈青舟頷首:“地靈沉睡越久,福地衰敗越甚。而龜老若想修複鎮嶽碑,必須借助福地殘存的地脈之力。他不來,碑就永遠殘缺;碑不全,他就找不到雷髓所在。這是個死結——除非有人替他解開。”
陸沉終於開口,嗓音沙啞如砂礫摩擦:“所以你算準他會來?”
“不。”沈青舟搖頭,指尖一彈,一縷青藍霧氣飄向龜老,“我隻算準一件事:真正的器靈,寧可自毀,也不會讓主人的遺物落入他人之手。你躲進鎮嶽碑,不是怕死,是怕它被乾帝煉成幽冥傀儡。而我能讓你相信——我比乾帝更懂怎麼用它。”
龜老沉默良久,忽然仰天長笑,笑聲蒼涼:“好!好!好!嶽重樓收徒,果然不看根骨,隻看心眼!”
笑聲未歇,他猛地張口,一道暗金血光噴在鎮嶽碑上。碑身嗡鳴,裂紋深處竟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銀灰色符文,如活物般遊走——正是太陰蝕魄引的完整經絡圖!
“看好了!”龜老厲喝,“這第八轉的關鍵,在於‘蝕’字!不是吞噬,是同化!雷髓為引,墮溟為爐,箕水為媒,三者合一,方能將幽冥陰煞煉成己用!”
沈青舟閉目,識海中雲霧翻湧,起雲霪自發旋轉,竟與碑上符文節奏完全同步。他眉心沁出細汗,不是因吃力,而是因共鳴——那符文每跳動一次,他靈台深處便有某處禁製悄然鬆動一分。
“原來如此……”他倏然睜眼,“墮溟間不是嶽重樓真君為你煉的‘蝕魄爐’?”
龜老喘息著點頭:“主人說,若我撐不住雷髓反噬,便將它封入溟間。待有緣人持箕水神通而來,爐自開,火自燃……”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玄元台地麵轟然塌陷,露出下方幽深地穴。穴中黑水翻湧,竟倒映出京都皇陵廢墟的殘影——乾帝立於崩塌的龍脈之上,雙目佛魔交織,正緩緩抬手,一指點向虛空某處!
“糟了!”地靈童子尖叫,“他在用純陽陣殘餘之力,逆推空間坐標!”
沈青舟霍然起身,袖中滑出三枚銅錢——正是此前在京都永寧坊、雨台、朱雀街篡改陣眼時,暗中截留的純陽陣核心節點。銅錢表麵,赫然刻著與龜老碑上同源的蝕魄紋!
“來不及布陣了。”他語速快如疾風,“龜老,借你神魂一用!”
不等回應,沈青舟並指如劍,淩空畫符。起雲霪瞬間化作億萬銀針,刺入龜老虛影。老龜慘嚎一聲,半截神魂竟被硬生生剝離,化作一團暗金火焰,撲向三枚銅錢!
“你瘋了?!”龜老嘶吼,“神魂離體,我三日內必散!”
“三日足夠。”沈青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銅錢之上。血珠未落,已被蝕魄紋吸儘,銅錢嗡嗡震顫,表麵浮現出京都地脈的微縮圖景。
玄元宮失聲:“他要把純陽陣殘局,嫁接到琅嬛福地的界壁上?!”
“不是嫁接。”沈青舟額角青筋暴起,“是……引爆。”
他猛然攥拳,三枚銅錢炸成血霧,霧中浮現乾帝指尖那一點金光——正是他逆推坐標的錨點!
“爆!”
血霧轟然坍縮,化作一道細如發絲的暗金線,倏然刺入界壁裂縫。刹那間,整座琅嬛福地劇烈搖晃,天穹裂痕瘋狂擴張,卻未逸散靈機,反而如活物般收縮、蠕動,竟在裂縫中央凝出一枚渾圓玉玨!
玉玨通體漆黑,內裡卻有無數金線流轉,赫然是縮小萬倍的純陽陣殘圖!
“這是……‘陣胎’?!”地靈童子驚呆,“他把乾國護國大陣的殘核,硬生生煉成了福地新界碑?!”
沈青舟踉蹌一步,單膝跪地,咳出一口黑血。血落地即燃,化作青藍火苗,灼燒著玄元台青石,竟在石麵烙出一道箕水星圖。
“咳……陣胎初成,尚需溫養。”他抹去嘴角血跡,望向龜老,“現在,你信我有資格幫你尋雷髓了?”
龜老怔怔看著玉玨,良久,忽然深深一揖:“……主上授業之恩,今日得償。”
沈青舟扶住膝蓋,緩緩站起,目光掠過陸沉:“陸道友,你那八座道基,如今隻剩七座了吧?”
陸沉麵色驟變。方才被箕水神通裹挾時,他分明感到體內一股隱晦波動消散——正是那座尚未穩固的“幽冥道基”!
“你……”他喉頭滾動,“你動了我的道基?”
“不是動。”沈青舟搖頭,“是幫你斬了它。”
他指向玉玨深處一道微不可察的暗紅裂痕:“幽皇殘魂雖被鎮壓,但其怨煞已與你道基糾纏。若任其生長,十年內你必成第二位幽皇——乾帝當年,便是如此。”
陸沉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沈青舟卻不再看他,轉身走向玄元宮:“前輩,勞煩開一道靈泉。我要洗一洗這身京都的濁氣。”
玄元宮微微一笑,袖袍輕揚。不遠處乾涸的靈泉突然湧出清冽泉水,水麵上竟浮起八朵白蓮,蓮心各托一枚玉簡——正是此前沈青舟從乾帝祭壇奪來的《幽冥九章》殘卷!
“你早知道我會來?”陸沉聲音發緊。
“不。”沈青舟蹲在泉邊,掬水洗麵,“我知道你會恨我。恨得越深,越不會放棄查探我的底細——而這八枚玉簡,就是你唯一能接近真相的階梯。”
他抬頭,水珠順頰而下,眼神清澈見底:“陸沉,你真正該問的不是‘為什麼騙我’,而是‘為什麼偏偏選你’。”
泉麵波光晃動,映出他身後三人身影——龜老虛影已凝實三分,地靈童子胖臉泛光,玄元宮靜立如鬆。唯獨陸沉,影子在水波裡支離破碎,仿佛隨時會散。
沈青舟掬起第三捧水,忽道:“你師傅嶽重樓,當年為何執意要你修幽冥道?”
陸沉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
“因為他知道,隻有幽冥修士,才能活著走進太虛秘境最底層。”沈青舟將水潑向空中,水珠未墜,竟懸停成北鬥七星狀,“而那裡,埋著嶽重樓冇能帶回的……最後一塊鎮嶽碑。”
他指尖輕點北鬥第三星:“那裡,也埋著你真正的道基。”
風過玄元台,青苔簌簌抖落。遠處碎星海傳來一聲悠長鯨鳴,仿佛穿越千年時光的歎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