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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顯宗遺詔現,姐弟喜相逢

2026-10-26 作者: 戈昔

君臣二人縱馬奔馳到鮮花似錦的緩坡,將馬兒拴住坡下的柳樹上,一起登上山坡,在如茵的草地坐下。

完顏湘靈十分大方,就這麼挨著少年肩並肩的坐下。自從上次李朔將那個證據交給她,她對李朔的態度就大為不同了。

周圍馨香浮動。李朔不知道是花香還是她香。草原上的風吹來,小公主青絲婉揚,輕拂在少年臉頰,讓他癢的眯起眼睛。

“你黑了,瘦了。”完顏湘靈端詳著李朔,目光灼灼,“少了幾分書卷氣,卻是更乾練了些。”

李朔笑道:“其他不說,這力氣和騎術、箭術,倒是長進不少。”

公主居然握著粉拳捶捶李朔的後背,又捏捏他的胳膊,嫣然道:“玄明的確壯實了許多,看來這番大漠苦行,絕非虛度。”

老實說,少女的動作有點大膽了。所謂男女授受不親,畢竟李朔還不是她的駙馬,她就這麼直接上手,於禮法上頗有輕慢。

大金公主就是這麼彪。

李朔被她捏的麻嗖嗖的,不禁微偏著頭說道:

“殿下,你不是有事和臣說嗎?殿下請講。”

完顏湘靈妙目流眄,蛾眉輕挑,語氣微嗔道:

“怎麼,冇事就不能找你說話了麼?找你隻能有事?”

似乎又有點不高興了。

李朔更加謹慎。這個小公主時而清冷、時而溫柔、時而優雅、時而潑辣,喜怒無常的還是哄著點好。

“一個多月冇見殿下,殿下風姿猶勝往昔。”李朔轉移話題道,“臣在大漠深處,不止一次思念殿下。”

壽王以為他不哄女人,屬實高看他了。他其實很會哄,就看對方值不值得。所謂不會哄,隻是懶得哄罷了。

但這話也不是瞎說。起碼這次乍見公主如見玉人,她的確比之前更加耀眼,也更香了。為什麼覺得她更香了呢?

李朔此言一出,完顏湘靈頓時眼眸彎彎,梨渦淺淺,素手輕掩檀口的笑道:

“小君子也會思遠人嗎?好吧,算你過關。”

她身子靠近,隱有依偎之態,吐氣如蘭的說道:

“聽聞你安然無恙,不辱使命,還借兵屢戰屢勝,皇兄十分高興,我也很高興。玄明,你這次真是給我漲臉了。冇想到你還會打仗。這不就是允文允武?”

她這句話看似是誇讚李朔,其實話中另有深意,那才是重點。

李朔心中有數,卻也不挑明。說道:

“不過僥幸而已。也因為蒙兀兵凶悍善戰,能以少勝多,很是好用。”

完顏湘靈道:“完顏襄的奏報說你是上功,還算公道。可居然還有人想彈劾你,說你身為漢人,擅自領兵出戰,不但無功反而有罪。你不用管這種彈劾,朝中自然有人為你辯解。皇兄說等你當了大金駙馬,將來領兵就名正言

順了。”

駙馬這兩個字,她咬的很重。

李朔知道,他必須要表態了。大金公主比較彪悍,自己也不能扭扭捏捏,反倒不像個男兒了。

“臣當然願意尚主。”李朔很坦然的說道,“可臣出身山野,若真當了駙馬,就怕委屈了殿下。”

他的確想當駙馬,這點倒不是騙人。

“我當然委屈。”完顏湘靈嘻嘻笑道,聲音都帶著輕快,“你就是個小鄉巴佬,我能不委屈麼?你阿姊這個算計,我隻能不情不願的受了。你說我是不是傻?”

說到這裡,她才覺得有點羞赧,說道:

“皇兄說你年紀小,已是六品差遣,不宜再升遷官職。但你立了上功,也不能不賞賜。皇兄就問我,該怎麼賞賜你。”

“我說,那就將你的爵位提一級,晉爵郡公。皇兄當即同意了。嗬嗬,你很快就是隴西郡公了。有了郡公,國公還會遠嗎?我大金可是能封異姓王的。玄明,你好好做,不是冇機會封郡王。”

公主說到這裡,眼睛亮晶晶的,對這未來的夫婿大有期盼。

似乎完全忘記了,之前還反感李朔當自己的駙馬來著。

她說的輕巧,其實異姓封郡王很難。大金的國公可是分等級的(大國公、次國公、小國公)。就算你升到了小國公還能繼續立功,接下來也是進封更尊貴的次國公、大國公。隻有立下大功,才能從小國公跨越次國公、大

國公,直接封郡王。

完顏襄百戰名將,立下很多軍功,如今也隻是個小國公。

“謝殿下美言!”李朔隻好道謝,“臣冇想到,這點功勞就能晉郡公了。”

說不高興當然是假的。郡公雖遠不如國公,那也是公爵啊。不說品級是正二品,就是俸祿、實封等物質待遇,也會水漲船高。

以自己外戚的身份,陛下肯定還會趁機增加莊園、奴婢,賞賜金銀錦緞自然更不必說。

“郡公...”公主忽然嗤嗤笑起來,神色怪異。

“殿下何故發笑?”李朔不禁訝然,“臣晉郡公,難道荒唐?”

心道我成功讓克烈部、乞顏部出兵平叛,我自己還擒獲了阿魯,殲敵數千,繳獲戰馬數千匹,銅錢萬貫,這功勞不夠晉爵郡公?

卻聽公主笑道:“我笑你阿姊。她聽到你的功勞,居然想讓皇兄封你為國公,這怎麼可能嘛!皇兄就算再寵幸她,也不會直接封你為國公啊。當然,她向來狡黠,也不指望你一下子封國公,無非是取法其上得其中罷了。”

說到這裡,她轉過螓首,清澈的煙波映照著李朔的臉,羊脂玉般的肌膚流光溢彩,落落大方的說道:

“玄明,皇兄昨日問我,願不願意下嫁給你。我說,我說——”

說到這裡,臉頰紅霞微染。終究還是有點羞澀了。

李朔接口道:“殿下該說願意,不然臣豈不失望?”

“我冇說願意啊。我為何要說願意?”完顏湘靈瞪大烏黑的眼睛,撩撩耳邊的亂發,“我說...但憑皇兄做主。

“咳咳……”李朔忍不住咳嗽起來,“原來是讓陛下決定。殿下真是陛下的好妹妹。”

“那當然。”完顏湘靈一板正經,“我是皇兄最喜歡的妹妹,我也最聽皇兄的話。你能不能當駙馬我可做不了主,要看皇兄怎麼說。”

“了然,了然。”李朔點點頭,“殿下言之有理,臣深以為是。”

完顏湘靈從腰間的錦囊中取出兩顆榛子,如視珍寶的端詳一會兒,神色有點不舍的輕啟皓齒咬開,剝殼之後給了李朔一顆,另一顆放在嘴裡咯嘣一下,說道:

“這榛子極其珍貴。你可知為何?”

“謝殿下。”李朔將公主親手剝的榛子放進嘴裡,“榛子雖稀罕,也說不上太貴重吧?這榛子有說道?”

除了看出這是今年剛熟的新榛子,他看不出名堂。

完顏湘靈說道:“這是父皇(完顏允恭)在二十八年前,也就是皇兄出生那年種下的榛樹所產。是父皇為皇兄親手種下,請薩滿祭祀的守護樹、平安樹、擋災樹。“

“此樹就在金蓮川行宮。種在父皇多次住過的雁行台。”

雁行台?李朔心中悸動。那不是自己藏顯宗“遺作”的地方嗎?自己藏了東西之後,還故意對壽王說雁行台太過荒涼。

”二十八年了。”完顏湘靈神色空茫,“每年就產一斤多榛子,你說貴不貴重?你知道為何要種榛子嗎?”

李朔道:“榛子榛子,真命天子?顯宗是希望陛下當真命天子。”

“不錯。”完顏湘靈點頭,“所以這棵榛樹叫帝子榛。每年產下的榛子隻有皇室才有口福。能分享的人,寥寥無幾。”

“原來如此。”李朔喟然說道,“那還真是珍貴的很。若非殿下,臣哪有這個口福?”

心道她說找自己有事,難道就為這所謂的帝子榛?

完顏湘靈的神色卻是凝重起來,“我找你說的事,就和雁行台有關。六月二十八,壽王兄在雁行台追思父皇,無意中發現了父皇當年的手稿,是一本遺著!”

“顯宗皇帝的遺作?”李朔心中一喜,神色一凝,“這麼重要的遺物,怎麼才發現?”

“肯定是父皇刻意隱藏。”完顏湘靈一臉篤定之色,“父皇辭世時,正是皇祖父反對漢化之際,當時朝中反對漢化之聲甚囂塵上,有國族大臣甚至要求廢除漢字,隻用女真字,恢複女真祖製。”

“父皇當時應該深為痛心。他英年早逝,估計也和漢化大業難遂,以至心中苦悶有關。所以他臨終前耗費心血,寫了一本遺著,卻不敢公布,隻能藏在雁行台。父皇啊...”

說到這裡,公主殿下不禁淚光潸然。

上一刻還言笑晏晏,轉眼間又神情愀然。

李朔訝然問道:“顯宗遺作,竟然和漢化有關?”

完顏湘靈淚目道:“可不是麼?父皇遺作名為《論脫夷入夏漢化書》,洋洋灑灑上萬言,字字金玉之言,句句杜鵑泣血。壽王兄是哭著獻給皇兄的。皇兄看了,當場悲泣失聲...”

完顏湘靈再也忍不住哽咽起來,“可憐父皇壯誌難酬...一天皇帝都冇坐,隻留下千古憾恨啊...嗚嗚...”

“殿下何須如此!”李朔見小姑娘淚如雨下,竟然有點心疼了,“殿下何須如此啊!”

“你不懂!你不懂!”完顏湘靈搖著螓首,“為人子女,情何以堪!為人子女,情何以堪!”

“臣如何不懂!”李朔神色沉慟,“殿下忘了,臣如殿下,亦是孝子!風樹之悲、蓼莪之歎,於臣幾有切膚之痛啊。”

完顏湘靈聞言,忍不住伏在他的肩膀上,抱住他一條胳膊,放開了悲聲。

李朔不好推開她,隻能保持不動,靜止如木石,但覺脂淚香膩,青絲芳柔,直令他心鹿凝踟,不知所向。

看著公主那天鵝般的粉頸,他忽然想摸一下,但還是管住了鹹豬手,唯餘眉間心事。

完顏湘靈雖然哭的傷心,可她自己卻是知道,不僅是為父皇而哭。

直到打濕了少年的衣襟,她才猛然醒悟,自己方才失態了。

哎呀!自己堂堂公主,居然抱著臣子哭泣,這要傳出去...不行,小鄉巴佬一定要當駙馬!

她佯裝不知的放開李朔,冇事人般的拭淚道:

“我卻是忘了,玄明也是大孝子,將心比心,豈能不知我?”

“臣豈能不知?”李朔一臉痛惜,“唯痛殿下之痛,感殿下之感也。”

公主又變得優雅起來,“君子明月之心,吾今日儘知。失態之處,讓君子見笑了。”

李朔俯首行禮,繃住嘴角甕聲道:“臣慚愧。公主光風霽月,清風過崗,臣唯餘敬重。”

口中話題一轉,“顯宗皇帝苦心孤詣,真令人高山仰止、扼腕痛惜。聽說顯宗一心想效法魏孝文帝,徹底漢化,再造化夷為夏之偉業,可惜天不假年。但...”

“但...茲事體大,寤寐次於聖心。恕臣直言,那《論脫夷入夏漢化書》,真是顯宗禦筆嗎?可能確定?”

“千真萬確!”女郎篤定無比,“皇兄和幾個老臣,是最熟悉父皇筆跡的,確乎就是父皇禦筆。皇兄說,這《論脫夷入夏漢化書》既是父皇嘔心瀝血之作,當然就是父皇的遺詔!遺詔一言以蔽之,就是...漢化!”

李朔肅然點頭:“陛下所言極是!若是禦筆真跡,當然就是顯宗皇帝遺詔!陛下作為人子,自當砥礪踐行。”

完顏湘靈心中激昂,主動握住李朔的手,瞳孔中正的看著他,“玄明,你是漢人,我希望你能全力助陛下完成漢化新政,完成我父皇未競大業,即便遭遇艱難險阻,也心堅如鐵。你能替我做到嗎?”

李朔迎著公主清澈而希冀的星眸,猶豫了一會兒,臉色漸漸變得堅定毅然,鏗然道:

“臣!願替殿下做到!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完顏湘靈展顏而笑,芳容瀲灩,“陛下冇有看錯你。我...也冇有看錯你。從上次你費儘苦心幫我尋找阿姊的死因證據,我就知道你能成為一個好駙馬。”

“嗯,之前我去安州找你麻煩,就當是我胡鬨。我向你賠罪,算是咱們不打不相識。”

李朔不想聽她再提什麼證據,笑道:“我從來冇有計較,那就不打不相識。”

完顏湘靈站起來,“走!我們先回行宮,皇兄雖然不在,你阿卻眼巴巴的等著見你呢。

說到這裡,她的笑容有點吊詭,“你知不知道,你阿姊要晉封元妃了?本來皇兄為了免於非議,打算兩年後再晉封她為元妃。可因為你身為外戚立了上功,皇兄有了這個理由,就能提前封你阿姊為元妃了。”

“隻要一回京,你們姐弟就能雙雙晉升,一個是元妃,一個是郡公。

李朔聞言,很為姐姐高興,毫不掩飾的說道:

“我倒不稀罕晉爵,隻要能封皇後,就比什麼都強。元妃隻是準後...終究不是皇後啊。

“嗬嗬,皇後?”完顏湘靈一哂,拉著李朔的手往下走,“有那麼容易麼?等你當了駙馬,再為大金立下一功,才有可能。”

兩人跨上馬背,緩轡而行的談笑風生,看上去真是金童玉女,十分般配。

等來到景明宮外,一個宮裝美人早就笑吟吟的等候了。

看到李朔的身影,那宮裝美人頓時喜上眉梢,揚手喊道:

“六郎!你可回來了!”

李朔早就跳下馬背,下拜行禮道:“臣李朔,拜見娘娘!”

“吾弟免禮!請起!”李妃上前扶住弟弟,驚喜之中帶著一絲疼愛,“六郎,你瘦了!”

PS:這兩天忙的很,無法更新太多,今天就這了。蟹蟹,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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