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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發債

2026-08-31 作者: 關東豪傑

“它利用精確的幾何角度,徹底消除了射擊死角。”

林建在五角星的各個銳角和凹陷處畫出射擊基準線。

“任何一個試圖靠近城牆的敵人,都會同時暴露在至少兩個方向的交叉火力之下。”

林建按下一個按鈕,進行模擬推演。

一萬名虛擬的蒙古騎兵向著這座五角星堡壘發起衝鋒。

“第一層防禦:斜坡。”

“敵人衝鋒時,必須上坡,速度會強製降下來,而城牆上的火炮,由於角度經過精確計算,炮彈會貼著斜坡表麵水平掃射,冇有任何掩體可以阻擋。”

畫麵中,炮火齊射,騎兵像割麥子一樣倒在斜坡上。

“第二層防禦:壕溝。”

“幸存的敵人衝下斜坡,掉進壕溝,此時,他們處於五角星兩個角的凹陷處。”

林建指著兩條交叉的紅色射線。

“這裡是真正的殺戮區,兩側銳角上的火槍手,不需要瞄準,隻需要對著壕溝傾瀉子彈,這就是絕對的交叉火力。”

畫麵中,擠在壕溝裡的騎兵被兩側密集的火力瞬間撕碎。

“最關鍵的是它的材質。”

林建敲了敲堡壘的橫截麵。

“不要用青磚和條石,用泥土,在兩堵磚牆中間,填入夯實的厚重泥土。”

“為什麼?”朱翊鈞問。

“因為火炮。”林建解釋,“磚石城牆被炮彈擊中,會大麵積碎裂倒塌,碎石還會殺傷守軍。”

“但厚重的夯土牆,炮彈打上去隻會砸出一個悶坑,動能被泥土吸收。”

“隻要火藥當量不出現跨時代的突破,這種土牆就是物理免疫的。”

朱翊鈞死死盯著那個正在絞殺一萬騎兵的五角星模型,他眼中的震撼無以複加。

“這是幾何與火器的完美結合。”朱翊鈞深吸了一口氣,“此為金湯之城。”

“把圖紙交給戚繼光。”林建將一卷複雜的幾何圖紙遞給朱翊鈞,“選薊州最薄弱的三個關口,推平舊城,築造棱堡,大明需要在北方釘下三顆拔不掉的釘子。”

半個月後。

薊州鎮,喜峰口外。

初春的凍土剛剛化開。

數萬名征調來的民夫和軍戶正在按照嚴格的尺寸,挖掘壕溝,夯實黃土。

戚繼光站在高處,手裡拿著那張由皇帝親自批複的《五角棱堡修築總圖》。

在他身邊,站著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將領。

他身形高大,眼神桀驁,身上穿著遼東軍鎮特有的罩甲。

此人名叫李如鬆,是大明遼東總兵李成梁的長子。

他奉兵部之命,從遼東來到薊州觀摩軍務。

“戚帥。”李如鬆看著下方亂糟糟的工地,又看了看戚繼光手裡的圖紙,眉頭緊皺。

“這城池建得如此低矮,連兩丈都不到,而且形狀如狗牙般交錯,若蒙古鐵騎衝鋒,戰馬一躍便能跨過壕溝,這矮牆如何擋得住?”

李如鬆是騎兵統帥,他太了解騎兵的衝擊力了。

他父親李成梁在遼東,向來是用重甲騎兵與蒙古人,女真人對衝。

他對這種死守的矮牆不屑一顧。

戚繼光將圖紙遞給李如鬆。

“李將軍,你看看圖紙上的角度標注。”戚繼光指著其中一個突出的銳角。

李如鬆接過圖紙。

他雖然桀驁,但軍事天賦極高,他順著圖紙上的標注,目光在銳角凹麵和城牆的刻度之間遊走。

突然,他的眼神凝固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下方正在成型的工地。

他在腦海中將自己代入成攻城的蒙古騎兵。

如果我從正麵衝鋒,必須要爬上那個緩坡。

緩坡的角度,正好是城頭火炮的平射軌跡。

如果我強行衝下壕溝,企圖攀爬那道矮牆。

我會發現,因為城牆是星形的凹凸結構,我的左後方和右後方,會同時出現兩座凸出的棱角。

那兩個棱角上,站著大明的火槍手。

“交叉......無死角的交叉。”

李如鬆倒吸了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

他發現,在這座星形堡壘麵前,無論騎兵從哪個方向進攻,都永遠無法找到一個可以躲避火力的死角。

他們會被困在壕溝裡,像靶子一樣被兩側的火器屠殺。

“這城......誰設計的?”李如鬆的聲音有些發乾。

這絕對不是兵部那幫文官能想出來的東西。

“當今聖上。”戚繼光對著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

李如鬆愣住了,那個十四歲的少年皇帝?

“李將軍。”戚繼光看著他,“陛下有密旨。”

“命你留在薊州三個月,這三個月,你隻需要看懂這座城,看懂我手下士兵手裡的燧發槍。”

“三個月後,你帶三千支燧發槍和這套圖紙回遼東。”

這是朱翊鈞的安排。

李成梁在遼東養寇自重,軍閥氣息極重。

朱翊鈞不能直接動李成梁,但他必須把李成梁的接班人李如鬆,提前從那種傳統的封建軍閥思維中拔出來,塞進火器和幾何構建的現代軍事體係裡。

大明未來的軍神,必須學會用數學和火藥去打仗。

然而,棱堡的修建並非一帆風順。

京城,戶部衙門。

戶部尚書王國光看著兵部遞過來的工程預算,頭搖得像撥浪鼓。

王國光指著賬本。

“戚繼光要建三座棱堡,這棱堡雖然低矮,但寬厚,土方量是普通城池的三倍,加上還要鑄造專門配屬的火炮。”

“一座棱堡要耗銀一百五十多萬兩,三座差不多要五百萬兩。”

“國庫剛剛因為清丈田畝有了一點起色,近年大旱又免了北方的秋稅。”

“造槍,蒸汽機,煉鋼加起來耗去大半。”

“加上南方紡織廠的無息貸款。”

“所有的一切還冇到收獲的時候。”

“再拿出這五百萬兩,九邊其他軍鎮的軍餉就發不出了。”

消息傳回乾清宮。

朱翊鈞坐在龍椅上,麵色平靜,他知道王國光說的是實情。

冷兵器時代的財政,支撐不起火器時代的重資產防禦工程。

當夜,夢境空間。

“棱堡造價太高。”

林建在橡木桌上擺下幾枚銅錢。

“國家的稅收是有極限的。”

林建看著朱翊鈞。

“當政府財政枯竭時,工業化和軍事升級該怎麼推進,靠抄家嗎,那是一次性的。”

“你需要利用資本的力量。”

林建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字:軍商結合。

“長城不僅是防線,它也是貿易的邊界。”

“蒙古人需要茶葉,鐵鍋,鹽,大明需要馬匹,皮毛,這就是互市。”

林建指向地圖上的喜峰口。

“商人最怕什麼,怕馬賊,怕部落劫掠,怕貨物被搶,安全,在邊境上是一種稀缺的商品。”

“現在,你去告訴山西的那些大商人,朝廷要在喜峰口建一座絕對安全的棱堡。”

“堡壘內部,劃出一半作為互市貿易區,隻要他們出錢建堡,這座堡壘十年的貿易專營權,免稅權,就歸他們所有。”

朱翊鈞眼睛一亮:

“讓他們出錢築城,朝廷用貿易特權償還本息,朝廷冇花一分錢,得到了一座軍事要塞。”

“商人得到了一個絕對安全,壟斷利潤的交易市場。”

“這就是特許經營權與基礎設施債券的雛形。”林建敲了敲桌子,“去把山西商會的頭目叫來,他們算賬,比戶部精明得多。”

五日後,文華殿偏殿。

七十歲的原兵部尚書,現已辭官回鄉的晉商領袖王崇古,被皇帝秘密召入京城。

王崇古家族在山西掌握著龐大的鹽業和邊貿生意。

當年隆慶和議,就是他在大同極力促成的。

朱翊鈞將棱堡的圖紙和一份擬好的《特許互市契約》推到王崇古麵前。

“朕不繞彎子。”

朱翊鈞看著這位精明的老人。

“朕要在喜峰口,古北口建三座棱堡,國庫冇錢,朕要你們山西商會出這銀兩。”

王崇古滿是周圍的臉微微一抽,連忙跪倒:

“陛下,山西商賈雖然略有薄產,但這等軍國重資......”

“先彆急著哭窮。”朱翊鈞打斷他,指著那份契約,“這三座棱堡建成後,堡牆之內,設商鋪倉庫,大明軍隊用火炮和燧發槍保護堡壘。”

“從建成之日起,十年內,這三座棱堡的茶馬互市,全部交由你們山西商會專營。”

“戶部不派人收稅,地方官不得乾預,所有進出堡壘的貨物,利潤全歸你們。”

“你們甚至可以在堡壘裡開通寶銀行的分號,用紙票和蒙古人做結算。”

王崇古愣住了。

他的大腦開始瘋狂運轉。

作為大明最頂級的商人,他太清楚壟斷和安全意味著什麼。

邊境互市,利潤十倍。

最大的損耗是什麼?

是被沿途的遊騎搶劫,是蒙古部落不守信用強買強賣。

如果有一個被火炮和精銳軍隊重重保護的堡壘作為交易中心,所有的部落隻能乖乖地在火炮的射程內按規矩做買賣。

這種安全感,能吸引草原深處所有的商隊。

如果壟斷十年的邊貿,兩三年就能全部賺回來。

剩下的七年,全是淨利潤。

王崇古的手開始顫抖。

這不是攤派,這是皇帝把一個聚寶盆送到了他們麵前。

“陛下......”王崇古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商人對暴利的渴望,“此契約,當真十年不變?”

“朕蓋上玉璽,入大明會典。”朱翊鈞聲音平穩。

“叩謝聖恩!”王崇古重重地磕頭,“三個月內,山西商會的銀車,定將現銀送入薊州總兵府,所需磚石木料,商會名下的車隊負責運送。”

張居正和王國光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大明的邊防工程,第一次脫離了繁重的徭役和枯竭的國庫。

皇帝用一張紙,用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利益交換規則,憑空變出了五百萬兩白銀和無數的後勤運力。

資本,這個在幾百年後統治世界的幽靈,第一次在大明的皇權引導下,露出了它恐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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